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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act.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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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撒丁的话说,先民的技术核心现在对我们是一种模棱两可的存在,如果它不能平定黑洞,就会把黑洞里的压下能量吸引出来。所以换句话说,挖掘开始,很可能就就意味着黑洞的扩大开始。
亚夏黑洞是名副其实的“黑洞”,它会把所有靠近它的东西吸进去,并迅速将之溶解,化为亚夏能量。就像冲麦片一样,麦片在牛奶的搅合下,原本的样子也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一堆蛋白质,凝固在亚夏脉流,这一围绕在整个星球的燕麦粥中。
萝卜丝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情况,我们赶到时他还在亮着他左数第二排的大金牙,对着数之不尽貌似也采之不泄的亚夏闪闪发光的笑。
工厂黑色的挖掘机停在黑洞旁,一根细长的黑色管子正插在黑洞里,中间运送的正是发着蓝光的亚夏能量。
那一瞬间,在我眼里,阿佩的脸与亚夏黑洞发出了同样的光亮,那是一种微弱的光亮,仿佛暗夜的烛光在黑夜里朦胧不定的摇晃,时而温和闪烁,时而爆裂滚动,清晰可见但微不可瞧……在那阵光亮中我仿佛看到了我的父母,看到了我的祖先,听到无数的先民发出只有我听得见的哭喊,然后哭喊化作怒怆,悲怆至极的愤怒从黑洞里分离出,化作一束束粉末状的光带,蚕丝一般被无形的手从黑洞里剥离,在空气里摇摆着,发着淡淡的轻柔美丽的蓝光……
核心与黑洞发生了吸引!
周围人都被此景惊呆了,全部张大嘴傻逼一样呆滞的望着巨大的光带,直到那光带像舞动着的章鱼角一样伸向地面,将采掘机连同里面的工人一起卷起来,抛皮球一样抛向半空中,然后稳当的落进黑洞里!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幻觉了,我好像看见那大嘴一样的黑洞用光带擦了擦嘴,然后打了个嗝。
“妈呀!!!”
黑洞周边的工人总算反应过来了,哭爹喊娘的声音超过了机器运作的轰隆声。萝卜丝张大嘴,瞪着我们,手指颤抖的指着光带。这孩子已经被吓傻了,周围的人基本都逃光了,他还站在那儿,维持着那个姿势动都不动。
估计在他的思想里,他已经把那些亚夏当成钞票在看了。现在钞票吃人了,换成我我也崩溃。
一根光束伴随着巨大的风声打下来,萝卜丝还僵立着不动。不过我却不担心,因为在光束打下来的前一刻,撒丁像落叶一样飘到萝卜丝身边,一把抓起萝卜丝,然后跳开,光束扑了个空。
我这才知道,原来撒丁是风属性的护园,他卷起一抹风刃,将萝卜丝扔到远处的半山崖上,角度瞄得准极了,刚好让他毫发无伤的摔了个狗吃屎。
然后撒丁转过头,对着我们大吼:“阻止它!”
话音刚落,又一个光束打下来。见此,我立刻发动起信术。
蓝色的光点在手指尖凝聚,有余过多的亚夏的干扰,这次我凝聚得并不顺利。在我指尖出现火焰的时候,嘉和已经使出一招形状如莲花的火焰波,挡下攻击撒丁的那一束光带。
光带被打散,光束里的粉尘一涌而出,却不消散。片刻,那些粉尘便又聚集起来,促成一个新的光带。
撒丁用风刃不断的吹着光带,却吹不散光带里的粉末。一条光带被吹散,马上又组成一条新的……在我还在想要怎么办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阿佩也冲了上去,她拿着那半张脸皮,一边躲闪着光带一边对撒丁和嘉和喊道:“闪开!”
两人迅速跳开,阿佩竟把那张脸皮用力一撕,无视我无比心痛的眼神撕成了两半,然后一手拿一半,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变我变我变变变……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电风扇!然后对着舞动的光束一阵猛吹……
我从地上捡起我的下巴,这才意识到阿佩是个可变性的机器人,小时候我还经常要求她变身成一个比基尼美女或者印钞机来着……咳!当然只是看看而已。
阿佩牌电风扇的威力十分惊人,光束不断被吹散,却没有时间重合。我对着那台电风扇含情脉脉的吹口哨,然后低头继续凝聚亚夏。这次我手里的蓝光没有变成红色火焰,我本来还以为我进步了,却在一阵灼热感中被手指尖的一阵白光刺痛眼睛,我闭紧眼皮,白光却如同爆竹一样势不可挡的爆开来。我听见身旁的玛奇一阵惊呼,然后拉着我的手臂一阵猛摇:“别用了!光束的威力加剧了!!”
我睁开眼,看见那章鱼触角一般的光束如同女人的头发一般疯狂的舞动开来,并且在我手中白光的照映下越发的激情无限,舞动的频率之快连风属性的撒丁也挡不住,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借助风力飘浮到半空中。嘉和就更不用说了,全身猫进一块大石头后面,连脑袋都不露出来。
我低下头,默默接受两人加一台电风扇鄙视的眼光,然后哭丧着脸指着踩在我脚上的高跟鞋说:“玛奇,别碾了,我已经停下来了。”
玛奇又泄愤般碾了我好几脚……所以说惹谁也不要惹女人啊……
半空中的撒丁与变身成电风扇的玛奇齐齐合力,对着光束一阵狂吹。嘉和的火焰对光束明显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它可以阻挡光束的愈合程度。我听见嘉和对着撒丁和阿佩喊道:“你们用风力阻挡它,我用元华焰舞把他们轰散!”
撒丁立刻聚齐起风力,强度的风力吹得黑洞周围一阵飞沙走石。我听见阿佩的电风扇“咔哧”一声响,歪头去看,原来她把自己调到了最高档。
两股风力合击而上,光束发出一阵呼啸。不知为何,这呼啸听得我内心一阵颤动。然而我却没时间多想,因为在光束被阻击的时候,嘉和一个后空翻跳到半空,然后两手成阵对准光束核心,大喊一声:“元华焰舞!”
一股花瓣状的火焰从嘉和剑中升起迸发,光束与巨大的莲花形火焰发生碰撞,激起了巨大的火花,阵阵黑烟从光束中心爆破而出。撒丁万年不带表情的脸上也已经出现了倦色,但他还是用尽力气凝聚出风力,将被火焰烤成光“灰”的光束吹散。
黑洞中间烟雾层层消散,然后恢复了宁静。黑洞中心的章鱼光束消失一空,恢复往常。
我与玛奇一通抹汗,然后对着激战完的二人一电风扇竖起大拇指:“yeah!”
场面静的诡异。
嘉和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跑到一半又猛然停住脚步,撒丁屹立着他高大的身躯望向黑洞,两人脸色都忽然一变,然后又再度跳开!
黑洞忽然迸发出一阵超低音怒啸,然后粉尘从洞里一涌而出!在高空卷起龙卷风般的浪潮,最后一阵蓝光爆出,粉尘迅速结合在一起,又再度变成了章鱼爪光束!
我竖起中指,大喊:“干!”
阿佩的电风扇吱嘎吱嘎几声,零件迅速分散开又重新组合,我一眨眼,人形的阿佩又再度出现在我面前。
我急忙冲上去一把抱住阿佩,左嗅嗅右闻闻,确认阿佩没受伤,又吭嗤半天冒出句废话:“你没受伤吧?”
阿佩摇摇头,在漫天舞动的光束之中,阿佩格外认真严肃的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不希望任何人死?”
我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回答我。”阿佩加重语气。
我深吸一口气,诚恳的睁大眼睛:“当然。”
谁希望死人?虽然我没我父母那么有良心,虽然我一直很愤世嫉俗,但这不意味着我的心就全黑了。我是个先民,而先民的责任就在于保护这个星球,爱这个星球。
阿佩接着说:“你是不是不希望步你父母的后尘?”
我疑惑了,摸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佩温和的笑了:“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在这样“不随便”的激战场面下,阿佩却“随便”问了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对劲。然而我却不容得想太多,因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宁愿把思考的时间贡献给逃命。
我拉住又准备开打的阿佩,指指身旁的玛奇:“现在打绝对没完没了,你先带她走,等会儿我追上去。”
我说这话的时候特严肃,阿佩却想听到笑话一样“扑哧”笑了出来,然后拍拍我的头说:“你带她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啥事?”我愣然的问。
“一件小事。”阿佩说。
眼瞳收缩。
阿佩跳进亚夏黑洞里的身影,像极了凌乱飞翔的蝴蝶。
阿佩有半张脸,另外半张在封印盒子里,现在它们重合了……它们是先民的技术核心,它们跟阿佩合为一体,它们在阿佩体内……
嘉和从石头后面极度缓慢站起来。
“阿佩!!”
他怒吼,声音盖过了光束震天的长啸。
我却喊不出来。
我喉咙仿佛哑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阿佩消失的方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发怔。
光束漫天舞动,上下吞吐……
先民的技术核心是那张脸皮,而那张脸皮刚刚被阿佩同化了……
我触电般浑身一震。
玛奇喃喃的说:“原来还有这个办法……”
“阿佩!!!!!!”
嘉和的吼声一阵接着一阵,他冲向黑洞的方向,被飞来的撒丁拦住。
“阿佩!!”
嘉和转过头,一双眼血红。泪水却从他的脸颊留下,他却保持着愤怒的表情死死盯着我。
“为什么不阻止她!?”
一个拳头打上我的脸,是左脸还是右脸来着……
“为什么你不拉住她!??”
拳头不断的落在我身上,我的表情却依旧没变过,连我的眼睛,也一直看着阿佩消失的方向,焦距一直在,只是已经没有人与我相切割。
嘉和一把我推在地上:“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为了救你,阿佩选择了牺牲自己!!”
“我知道……”
我说。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黑洞里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将蓝光彻底遮掩。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白光的温度是那么的暖,仿佛鲜血,仿佛人心,暖得我不断的靠近它,渴求更多。光束变成黑色了,然后慢慢消失了。我看着黑色的太阳,天空撒下的黑色的光辉,耳边不知不觉的回响阿佩的那句话。
亲爱的,我爱你啊。
蓝芒散尽。
地面一片狼藉,黑洞里的亚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什么都没有的黑洞,没有亚夏,没有工厂,没有挖掘机,没有利欲,没有牺牲与争夺……什么都没有了。
万物归为零。
撒丁从地上慢慢直起身子,玛奇走到我身边,紧绷着嘴角,好像是哭了,我感觉到有液体滴到我手臂上,温温的,却很冷。嘉和踉跄着往外面走。
活着的人,遗留的人可以从废墟里站起来,朝光明的地方走去。
而死了的人,只能在人们的回忆里川流不息……
我趔趄着走到黑洞中央,疯狂的翻着黑洞周围的废墟。洞口周围的裂缝被填补了,而这也意味着先民的力量的消失了,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想知道。
黑洞的缝隙里,残破的地面上有一小块白色的残破皮革,那是阿佩的脸皮。我小心翼翼的捡起来,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血色。
先民的技术核心,其实是阿佩的心脏……
为了这一天,我的父母隐忍了十年。而这一天,阿佩用她的躯体划上一切完结的句点。
我将那片脸皮的碎片,也就是阿佩的心脏,紧紧捂在胸口。
却感觉不到一丝脉动。
我的心,也已经停了……
四周静得诡异,我知道大家都在看着我,看着阿佩用死换来的生,看着亚夏先民拯救完世界之后,失去了一切后,剩下的那具空空的躯壳。
我吻着那快碎片,一直吻着,直到一阵温暖的脉流酸涩的划过心脏,那是亚夏的光……
“一直忘了告诉你……”
我微笑,轻柔闭上眼睛。
“亲爱的,我也爱你。”
三十年后。
面对机械储物室的门,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用信术,只能用手费力的打开它。门缝里积了很多灰尘,烟雾呛得我咳嗽不停。
感谢科技与信术的完美结合,李氏产业董事长嘉和与她的妻子玛奇,按照我父母的方法研制出了信术机械人,而这些机械人,是真正的为民机器,信蜂们终于可以不用亲自去卖命。
我撩了撩额前的灰白发,一个弯腰就可以让我背脊发疼。30年的科学生涯让我过早衰老了。
将一块储满亚夏能量的白色的方形芯片放进那个人形躯壳里时,我的手在发抖。
我等待那张倾国倾城的熟悉容颜张开双眼,然后睁开碧绿的眸子,与我朦胧的焦距相切割。
然后用一个微笑,宣告我30年的实验终于在此完结。
“欢迎回来,阿佩。”
我满是皱纹的脸微微颤抖,泪水从眼角横流。
“亲爱的。”
阿佩依旧温和的微笑,一如三十年前一样。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