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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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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嗒……”
走廊里传来奔跑的声音。
白羽音一个闪身藏在门后。
该不会向这边跑来的是另外一个自己吧。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她只能祈祷事情没有变得那么棘手。
“呼……呼……”脚步声的主人发出力竭的嘶嘶声。
白羽音不动声色地探出头。
好消息。
“威尔。”白羽音轻声呼唤。
“呀!”威尔发出惊慌的尖声,整个人一哆嗦蹦了起来。
“我……白……诶不是你这样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威尔辨认出那声音来自白羽音以后没了好气,但又不敢大声喊叫,只好窝囊地用气声咆哮。
“……”白羽音歪了歪头,让他进到教室。
“你怎么……变成黑头发了?脸、脸好像也不太一样。”
白羽音摇了摇头。
“你在跑什么。”
“你没有遇到林……呃、那个橘色的玩意儿吗?”
“遇到了。”目前看来至少不存在时空的错乱问题。
“你在这里遇到其他人了吗?”
“没啊,我以为就我自己呢。真是给我吓得。”
白羽音开始思索,是什么契机让他们两个人相遇了。在此之前两个人明明在同一栋楼里却完全听不见也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你有死过吗?”
“?啥?”
看来是没有。这种异常的情况难道只存在于她自己身上吗?
“描述一下你的行动路线和遭遇的状况。”
问题真多。威尔撇了撇嘴。以前的白羽音有这么多话吗?
“嗯——我想想。我醒来之后在一间教室,有一张倒了的课桌,脏兮兮的全是涂鸦,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看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和自己不同,应该是在自己之后,并且在同一个地方醒来。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时间差?这在以往的游戏里闻所未闻。按理说游戏一旦开始,传送的大门就会消失,而她却被迫先开始了游戏,接着威尔也被迫传送了进来。
“你有在听吗?”威尔在白羽音的眼前晃了晃手。
“抱歉,你再说一遍。”
“我说,然后我就听见了楼上传来很急促的脚步声,我想着肯定是你们,我就上去了,结果谁也没找到。我下楼想跑出去,绕了好大一圈,结果发现一直到三楼门窗全部都是钉死的。接着那个东西就出现了,我以为是萌萌姐,谁知道它的脸上连五官都没有,一片漆黑,我就吓跑了。然后我听见了这一层传出手机铃声?应该是吧?我就跑上来了。”
两个人处于同一空间、遭遇同一怪异,但是看见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这个形似林萌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肯定和她脱不开干系。
白羽音联想起上一场游戏中最大的变故——
林萌萌和数据铸成的伪神合二为一,洞悉了本不该知情的某些事情。甚至包括了白羽音所不知的某些事情,因而她才会对自己产生……怜悯的感情。
不适感密密麻麻地爬上她的脊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居高临下的、几乎是充满了神之大爱的怜悯让她感到无比的作呕和恐怖。
她掐断了这条思绪,继续回想着。
那么,既然是数据堆成的神,并且因为某些bug连同游戏以外的世界也有所察觉,这样的数字生命就应该存在影响、污染整个迷宫的能力。这也是概念神想要借助林萌萌离开它的世界的原因。
或许,此刻的林萌萌已经成为了这间迷宫真正意义上的操控者、主人。
如此一来,无论是变故还是投射了她自身形象的怪异出现就都变得合理起来。
最不应该成神的人意外地成为了真正的神。
白羽音闭上了双眼。无边的黑暗几乎吞噬了她的意识。
“我们必须要找到她。”
“找到谁?”
“林萌萌。”
“小命都快不保了……”
“想活命,就要找到她。”白羽音打断道。
“呃?你是说游戏的任务就是要找到林萌萌吗?”
“嗯。”
虽然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基础的推断和方向。
假设这个世界是由林萌萌的意志、潜意识所创造出来的,那么这里就必然投射着她的记忆、想法,以及执念。
白羽音苦笑一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陌生的双手,她挽起袖子,手臂有力而光洁。
威尔还是威尔,为什么自己却被她转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她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可能是同伴吧。同样遭受冷眼、遭受霸凌的被害者联盟。不稳定的、摇摇欲坠的、随时背叛的,玻璃一般的关系。
她的数次死亡是因为什么?是林萌萌的怨恨吗?可她却又并非真切地希求自己的死亡。
是这样吗?
白羽音站起身,望向窗外,几乎探出了整个身子。
冷风呼啸而过。数不清楚楼层。但不会很低。
“去你醒来的教室等我一下。看清楚了。”
没等威尔回应,她便松开了撑住身体的手,向下一歪头朝下掉了下去。
耳鸣声和威尔朦胧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一时无法判断到底哪部分才是真的。血腥味贯穿了整个头颅。
视线所及只有青黑色的冰冷水泥地。粗糙的地面刮擦着磨烂了她的脸。
眼前残酷的景象正在逐渐变红,大概是视神经或是眼球也已经破坏殆尽。
等待意识彻底消失的这段时间才是最漫长最疼痛的。
脖颈好像整个断掉了。可能还扎穿了喉管。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睁眼伴随着浑身的剧痛。
白羽音从课桌前抬起头。
威尔正瑟缩在角落,死死盯着这边,就像是见到了什么非人之物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羽音对于这个问题感到困惑。正常来说,都会问:“你为什么能在这复活?”、“你还是白羽音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可是他动摇的模样就好像是对于自己的整个人、整个存在,产生了巨大的置疑一样。
“我们一会再聊这个问题。”白羽音扭动着关节,“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哈?看什么?”
“……我的死亡、我的尸体,还有我醒过来的过程。”
“看了。”威尔透过微弱的月光观察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直到大概一分钟前,你坠落的地点还有一大滩血迹、你自己和……一些内部组织。”
“然后呢?”
“它们凭空消失了。”
看来林萌萌确实不想让自己死。至少证实了自己独自在这里的时候所经历的部分大半不是幻觉或是循环。
“接着,我就凭空出现在这里了吗?”
“不,不是。”威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先是一滩肉糜,然后是血液,接着脏器,最后皮肤。你像是被拼起来的,呃,或者说是像被凭空生下来的。”
也就是说,在这里死亡以后,并非是以数据的方式传送生成的,而是类似于胚胎孕育的过程。
白羽音不知道这个信息有什么用,或许会成为某种提示。
没头绪了。
她始终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困住她吗?那么为什么又带来了其他人?
其他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外面的世界也已经重构了吗?
林萌萌的自我意识还存在吗?还是说几乎已经被概念神污染,这里是最后的残留?
如果这里代表着她的一部分,那么先前是什么在一次一次地杀死自己?
目前来看,再怎么苦思冥想都不会得到答案。
“你刚才提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白羽音继续问道。
“问题?”
“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
威尔嘴唇轻微翕动两下,他不确定该不该说。
这个空间的异常和林萌萌挂钩他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而林萌萌一向对白羽音有着超乎异常的执念。如果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为什么不说话?”
漫长而窘迫的沉默。
“……好,那么我理解了。”白羽音神情淡漠,“接下来的问题,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你不说是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危及到你的人身安全吗?”
点头。
“这件事她知情吗?”
威尔一动不动。
“你不确定她是否知情,对吗?”
点头。
“这件事是你听说的。”
摇头。
“是你亲历了这件事,因此让你得出了我和正常人不同的结论。”
点头。
白羽音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超出常识的事情。她皱起眉,垂下双眸细细思忖。
“……和我失去意识的那几次有关?”
笃定的点头。
“我……”白羽音本想继续提问。
威尔此时正睁大了双眼,眼神恐惧空洞,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正在吞咽自己的舌头。
必须撬开他的嘴。念头涌上的瞬间白羽音迅速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堵住嘴唇,手指用力压住舌根。
“不要挣扎。”白羽音冒了一身冷汗。
但手指温热的触感在下一瞬间便消逝殆尽。
威尔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整座教学楼就好像是林萌萌的身体一样。当她察觉到异物,便将其排除体内。
应该不至于杀了他。白羽音叹了口气,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重新袭来的寂静让她又开始耳鸣。
既然现在没有任何的方向,不如在这里把柳春秋给的药丸吞了,说不定反而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白羽音摸索着身上的口袋。
那粒胶囊她清楚地记得放在了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但此时她并不是以白羽音的身体在活动的。
搜寻无果。
锁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的皮肉之下蠕动,撕扯着她的肌肉组织。
她伸手触碰锁骨。那里确实出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
仅仅只是轻触,也足以给她带来大量的痛楚。
白羽音尝试着摸出那东西的形状。
胶囊。
她非常确信。
那枚胶囊不大不小,却正好撑薄了锁骨处的皮肤,因而她连胶囊接合的缝隙都能清晰地摸出来。
这无疑是林萌萌送来的。
白羽音拖动着双腿缓慢移动着,脖颈僵直着,只要稍微牵扯到那里的肌肉就会疼痛难忍。她从没想过人类的锁骨和皮肤竟然如此脆弱。
她挪动到那张肮脏的课桌前。那里或许有美工刀。
那里确实有一把美工刀。但长年的使用让它变得伤痕累累,不明的黑色污渍沾在上面擦不掉。
刀钝极了。
白羽音看不见自己的锁骨,在这个即使有镜子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地方她只能凭着手指的触摸粗略地找到正确的位置。
她一刀一刀地划着锁骨,但痕迹都很浅,只留下涔涔的血珠。
要想将那枚胶囊取出来,就必须再划深一些、再深一些。
锐物在不可视的死角中胡乱地割出一道道红痕,她连准确的距离都把握不住。
这种感觉令人分外紧张。
或许下一刀就会因为掌控失误亲手割开颈动脉。
死亡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失血的死法。
细密的冷汗渗出皮肤,无数的伤口传来同样细密的蛰痛感。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随后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尖盘旋而下,沾了一手的粘稠。
绝对会感染。白羽音想到。
但事已至此。
她干脆伸手去挤压那枚胶囊,试图将它从那个小小的伤口中推出来。
白羽音咬紧的下唇和她用力的指尖一样苍白。她感觉到胶囊正在翻开她皮囊下的软肉向着出口蠕动,最终破体而出。
“啪嗒。”
胶囊应声落地。
原本蓝白色的药丸变了色。
在月光的照射下,包裹住胶囊的血液不再是熟悉的鲜红色,而是粘稠的、反着光的黑色。
这也许就是林萌萌想看到的。她在折磨自己。
或许还以此为乐。
她捡起药,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嗡鸣着排出源源不断的水,白羽音一只手抓住散乱的头发,俯下身。
冰冷的水带着铁锈的气味灌入嘴中,让她冷静了不少。
接着她将血色的胶囊放入嘴中,猛灌了几口冷水,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