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叶一纬

12、第 12 章

　　该死的！在快要出林子的时候，曹梦阳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内急已经憋得太久了！

　　都是那个可恨的莫高！要是自己得了尿毒症，他绝对是最大的“功臣”！他忿恨地想着，接着假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对安越道：“我腿酸，有点走不动了。你先走一步，我一会儿就追来。”

　　“反正我的腿也不方便，干脆我们就原地休息一下吧。”

　　“……”

　　“怎么了？”

　　“还是你先走吧。孤男寡女的，别人看见，不知道会传出什么。”

　　“怕什么？咱们下月初一不就要成亲了？”安越淡淡地道，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是想单独再回去见莫高？

　　“……可我们还没成亲。”

　　“未来的越王妃，有谁敢胡乱非议？”

　　看着安越一点要离开的架势也没有，曹梦阳急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两个可怜的肾脏又适时地传来了紧急讯息。要爆了！他一咬牙，将风度抛到九霄云外，接着一声低吼：“人有三急！明白了？”不待话音落下，人已旋风般往林中暗处跑去！

　　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安越一阵发愣，好半晌嘴里才无可抑制地低笑出声。

　　真有她的……再把她无比忍耐的表情回顾一番，他忍不住又笑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运功于耳，方圆半里内的声响顿时在他的双耳里清晰起来。他可得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守着点，别叫宵小分子瞧了去。

　　但这么一来，可又麻烦了。所有声响都清清晰晰的后果，自然就是连冰婵解裤带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安越也不知想到什么了，突然轻咳了两声，脸颊也隐隐红了那么一分半点。

　　解决了生理需求，曹梦阳整个人都松驰了下来。

　　他原地蹲了两三秒，这才站起身，并束好裤带。还从没被憋得这么厉害过……他长吁一口气，

　　正想转身离去，可身后不远处却若有似无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有人偷看？曹梦阳吓了一跳，坏了，这下自己岂不是成了史上第一个被偷看方便的王妃了？

　　这么想着，心里到底不甘心，万一是听错了呢？他祭起轻身功夫，悄无声息地循着声音的方向飘了过去。

　　但他的举动显然被发现了，那处草丛立即籁籁有声起来。

　　不能让他跑了！曹梦阳快走几步，猛地拨开草丛！

　　是……老虎？他吓得赶紧蓄起了势子，但多望得两眼，不由一阵惊喜，这不是白天被自己打服了的那只？

　　他忽又皱起了眉头，原来这虎前爪上，有老长一支箭透爪而出，显是被人所伤。它嘴边还有一丝血迹，应该是受伤后，躲在角落里自己舔伤所致。

　　没有草丛作掩护，那颗笨重的虎头立即瑟缩了一下，眼里满是惊怖。它只一愣，就马上不顾脚上的伤势，飞快地缩起受伤的前爪，往后跑去！

　　曹梦阳见状，又是不忍，又是好笑，用三条腿来跑？想当只三脚猫吗？只快跑几步，就追上了老虎的速度。

　　那虎拼命在跑，哪知一个回头，曾暴打了它一通的人就站在它身侧。它吓得身子一抖，失了准头，重重地栽倒在地！

　　“呜呜”的哀鸣声立即响了起来，大约是栽倒时，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曹梦阳叹了一声，知道痛，还到处跑？伸手将它的伤爪托在手中。

　　老虎一吓，经典姿势立即重现。

　　看着它一爪抱头的模样，曹梦阳忍不住笑出声来，“今天遇到我，算你运气好！”一个用力，将箭拔了出来！

　　“吼！”剧烈的痛楚，令老虎失了理智，震天价的虎啸立即响遍整个树林，只震得夜鸟们惊慌失措地啼叫乱飞。

　　虎啸一毕，被痛得红了眼的老虎，虎口一张，对准了曹梦阳的手，用力咬去！

　　曹梦阳眉头一蹙，快速抓起虎头，就往地上掼去！

　　虽然刻意减了几分力道，那虎仍是吃痛地哀哀低鸣不已。

　　不过这只猛兽倒确实灵性，它一察觉前爪的异物感消失了，再加上被曹梦阳那一掼之势给吓破了胆，眼神立即变得驯服起来。只是爪上还痛得厉害，这次它是没心思去蹭曹梦阳了。

　　“唉，我说你也真是，非得我揍了你，才知道乖乖听话。”曹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
　　************************************************************************

　　作为皇帝的嫡长子，又是有越王封号的安越，他的府邸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光门前两只怒目而视的威武石狮，就雕刻得活灵活现，盘踞在石墩上，像随时随地都会扑下来撕咬于人一般。两名手持长戟，身穿甲胄的兵士，一左一右站在石狮旁边。路过的行人，莫不绕开三尺，避而行之。

　　酒杯大小的铁钉，钉在两人高的红木大门上，显得分外气派。而红木门上刷的漆，也不知加入了什么金属粉末，在这夜间，用灯笼一照，竟隐隐有流光闪烁。

　　曹梦阳有那么一瞬间，看得愣住了。但他心里系着安越腿上的伤势，转过身就从轿里将安越扶了出来，并吩咐左右将后者抬入睡房。

　　不过，那只差点害得他丧了命的老虎，可就没这么好命了。被他提着脖子，缩起伤爪一瘸一拐地带着走不说，还得提防着这个主子挟怨报复，用力地给它包扎伤口。

　　老虎很是委屈，睁着一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也不知是怕痛，还是怕会挨打，它眼里还蒙上了那么一层水雾，看上去还真像只大猫。

　　事实上，曹梦阳也不是故意要收拾它的，只是那箭伤那么深，再怎么小心总还是会碰到一点。何况老虎比不得人，如果不包扎得紧一点，说不定绷带还会被它自己蹭掉。

　　安越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等他忙完了，下人们也已经按照他的指点把治破伤风的药汤煎好，端上来了。

　　“喝药吧。”曹梦阳亲手端了过来，并将安越自床上扶了起来。

　　这种举动，在他看来似乎不具意义，但在他扶安越的时候，两具年轻的身躯却是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

　　安越脸上的笑意更重了。也不动作，就等着曹梦阳来喂他。

　　这是什么表情？曹梦阳有些莫名奇妙，“你还笑得出来？到底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安越的笑意更深了，“我相信你。”

　　气氛是轻松的，不管曹梦阳此刻有多担心安越，但他还是忍不住失笑了，“如果老天爷实在想要你的命呢？”

　　安越耸了耸肩，“那就让它拿去吧。不过你可就惨了，以后岂不是得守活寡？”他半开玩笑的道。

　　“巴不得！你死了，我这越王妃就是越王府名正言顺的主子了。凭你的财势，还不够我逍遥快活？”以前跟同事间，荤笑话没少讲过，曹梦阳完全把安越的话当笑话听了，“还担心我守活寡？我不知道自己去逛……”说到一半，他愣神了，去逛□□？还是去逛妓寨？一声苦笑，凭自己现在的样子？

　　从古至今，做精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比一般人少经历许多精彩的事，比如恋爱。连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的他，在这方面是矜持的。自己身上长着那玩意儿的时候，都没叫过小姐，现在这样还想去？又是一声苦笑。说着只能在女人身上才适用的词汇，潜意识里却仍当自己是男人，这叫什么事儿？

　　“逛什么？”安越还在笑着，可眼里却快速地闪过了一抹不知名的东西。他很自然地想起了莫高。“你真的什么都忘了？”为什么在莫高提出私奔时，她会犹豫？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曹梦阳心下微微起了戒备，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动机是什么？想了想，他整张脸严肃起来，很认真地问道：“其实比较起来，我更想问你。我真的是冰婵吗？为什么我对她的一切都没有熟悉感？”他把彼此的角色逆转过来，成为了施问者。他不知道安越对冰婵的了解有多少。要解决对方可能会有的疑心，只有“彻底遗忘”。

　　安越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惊诧一闪即逝，“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父母呢？对他们也没印象？”

　　曹梦阳开始苦恼起来，“我一睁开眼，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冰婵。可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所有的记忆似乎都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的。”他沮丧地埋低头，“你不会知道这种感觉有可怕，整个人生像是从头来过，身边全都是些根本不认识的人！”他是真的觉得很可怕。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同事，他所熟悉的一切，在他醒来的时候，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围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些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人。

　　安越静静地听，静静地注视，什么话也没说。

　　“有时候会觉得心虚，总在想，如果我不是她，那我是不是就做了个窃去别人一切的小偷？”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小偷也只去扒去一个人一部分的财物，可我却把她的亲人、她的身体、她的荣誉，全都窃走了。”这个世上，消失掉的，到底是他，还是冰婵？他快弄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冰婵的一切，已经全被他继承了。

　　不是不心虚的。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安越柔和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来记起？不，是遗忘……

　　当曹梦阳注意到自己似乎太过投入时，安越已经伸出了双臂，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他的眼睛有点酸涩。

　　这让他想起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自己队友的一个拥抱。

　　那时，他被活埋在一堆瓦砾之中。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流血。

　　那么地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他是恐惧的。

　　可曙光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当双眼被一片刺目的阳光刺痛时，他知道自己获救了。

　　“他妈的，终于找到你了！”队友流着泪，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狠狠地拥抱住了他。

　　他很痛。但是他得救了。

　　心很暖和。那时候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