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拒绝变成O》幽瞳树心

89、抛弃 生活就是一

　　像小孩子一样，姜原哭累了便睡着了，可程少简却又是一夜未睡。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奇怪，有时候会期盼着天亮，好让她快去接受治疗，可有时候，他又害怕天亮，怕再看到她这样一遍遍哭喊着乞求自己。在这项一遍遍重复的对她万般折磨的治疗中，他竟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隐隐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全然依赖。

　　他不知道是否是治疗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她在他面前提起周幼江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阿江……”程少简扬天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当他回想起这位昔日挚友时，依然会有心酸与怀念。

　　这种感觉很奇怪，与其说他是喜欢他，不如说，他是在向往着他，想要取代他。一开始他看待姜原时，确实是把她当成了“周幼江的女人”，可现在他又因这种念头而疯狂地嫉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爱上了小红帽的狼外婆，久而久之，竟真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外婆了。他讨厌从她的嘴里听到“阿江”这个词，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可笑的赝品。

　　然而坚持治疗也有许多现实的考量。而并非单纯出于他可鄙的自卑心。他曾经试想过，就这样带姜原走会如何，姑且不去想他是否能永远接受和一个九岁的孩童做一辈子的夫妻，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那个。

　　九岁的孩子能当母亲吗？
　　每次只是想想，他便感到窒息，他真怕自己到时候会因为压力太大而控制不住对她口出恶语。换个角度想，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去做三个孩子的母亲，这事怎么看也真的太残忍了。

　　这些天来，她一直很恐惧生孩子，这他是知道的。他更知道的是，生孩子其实只是这道人生考验过程中最简单的一环，后续至少长达三年的养育孩子的日日夜夜，才是真的磨难。
　　即使是成人的姜原，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亦或是，请保姆？育儿嫂？
　　这似乎又更难，因为他从骨子里是很抗拒女人的，尤其是年长的女人。

　　他也做不出把两个领养的孩子再次抛弃的行为，唯一的解便只有让姜原尽快恢复。
　　不然，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这样思虑着，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手机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雨玲，在问他是否方便讲电话。

　　此时也才刚过六点，雨玲这样急切地给他发消息，想必是孩子们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是啊，他们已经离开孩子们一个月了，两个孩子都是领养来的，本身就比亲生的要更敏感，不见父母整整一个月，怎么能不出问题呢？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来到客厅中给雨玲打去电话。事实也正如他猜想的那般，孩子挺不住了，两个娃娃整天背着她偷偷地哭。

　　雨玲和孩子被墨渊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她还不清楚他们遇到了什么，能坚持帮他们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程先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姐出事了？”

　　程少简同雨玲并不熟，可这一句来自路人的关切依然让他差点当场哭了出来。
　　“你带孩子过来吧，我一会儿把位置发给你。”最终，他还是决定和孩子先见一面。

　　他很清楚，就凭姜原现在的状态，并不能给孩子安全感，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的不安。

　　可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孩子能带给她些许的刺激，让她回忆起什么呢？

　　雨玲很快便带着孩子找到了这里，两个孩子见到了多日未见的父母，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爸爸——”
　　“妈妈——”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并非父母亲切的拥抱。程少简用双手象征性地围了程安一下，眼睛始终盯着姜原的脸。姜原则是皱着眉后退了半步，目光胆怯地审视着跟前的小女孩。

　　“你没跟我说过还有两个孩子。”
　　最终，他也只等来这样一句话。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方法，还有什么能刺激到她的地方。
　　未等他想出来，思路就被孩子的声音打断了。

　　“妈妈，你怎么了？”程颜脸上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

　　她瘪了瘪嘴，将哭不哭的样子。

　　一个月了，几乎每天她都是在焦灼当中度过的，每天要和程安互相安慰着：
　　“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抛下我们的”
　　“他们只是太忙了”
　　“如果想抛下，知道怀孕的时候就抛下了，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现在，孩子快生出来了……”

　　是啊，他们亲生的孩子快生出来了。

　　程颜开始回想育幼中心的生活，如果真的无可避免地再次回去，再次面对艾丽娅……
　　她沉默着，用力憋住眼泪不让它们落下，可程安却憋不住了。

　　“爸爸，如果妈妈不要我们了，你会和她离婚吗？”6岁的小男孩用力攥紧程少简的衣角，语气冷酷得像一个法官。

　　程少简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正欲呵斥，可程颜比他还快，从来安静乖觉的小女孩，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你说什么？！！”她尖叫着一把将程安推倒在低，挥拳便向他的脸上砸去，砸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力气不足，于是用身体整个压在他的身上，张开嘴死命咬着他的肩膀。

　　程安也没有甘心承受，两个孩子眨眼间便扭打了起来。

　　程少简和雨玲刚忙上前拉架，连训带骂，可怎么都无法让他们分开。

　　姜原却趁着混乱跑开了。这阵子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她又突然多出来两个孩子，她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来了。现在她只想逃离这里，想回到阿江的身边。

　　她的逃跑很快就被一直用余光盯着她的程少简发现了。程少简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还在挥拳的程安，快步向她追了过去。

　　“小原，这里风大，我们……”他话未等说完，又被程安的哭声打断。

　　程安以为，是爸爸生气了，要揍他，多日积压的焦虑再也憋不住，一股脑放了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如果妈妈不要我，你会养我的！你会做我的妈妈，你答应过的！”

　　孩子的指责将程少简的记忆拉到了遥远的过去，令他不由充楞了起来，也让他终于视线下落，好好看了一眼孩子。

　　“安安，对不起，你想多了，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是妈妈生病了，她……”他蹲下身，试着安慰崩溃的孩子，却听到上方也传来小声的啜泣。

　　“我……他很讨厌我是吗？我是个坏妈妈是吗？你以前没有和我说过……是不是我对他不好？”

　　姜原的质问令他不免回想起她曾经那些为孩子牺牲的过往，便也生起气来，想要摆正面孔教育程安，却又见程颜炮弹一样跑过来，一把保住了姜原。

　　“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是程安狼心狗肺，是他狼心狗肺！！”

　　程安见此，也不甘示弱地死死抱住程少简，二人的哭声盖过了一切，场面一时混乱的不行。
　　最终，程少简也只得让雨玲带着孩子先回去。

　　待程少简将雨玲和孩子送走，再次回到房间中，便见到姜原抿着嘴红着眼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那倔强的表情倒是同昔日的成年姜原有了几分相似。

　　程少简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是默默坐在了她的旁边。
　　不多时，便听她主动开口道，“阿程，我们应该去治疗了吧。“

　　他有些惊讶于她对治疗的主动，时至今日，他已经不知道这项治疗到底是对还是错，“你不害怕吗？”

　　她渐渐低下头，一滴眼泪低落在了腿上，“那个男孩很依赖你，所以我想，你应该是个好爸爸，可是那个时候你还是因为我想要批评他……我想，我们以前的感情一定很好……对我而言，前九年的人生也实在没什么可让人留恋的，也或许是老天看我太可怜了，才会让我穿越到了有人爱的25岁。”

　　他惊讶于她的乐观与坚强。
　　是啊，他永远会惊讶于她的乐观与坚强，即使她只有九岁。

　　他也是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了童年。以往他并不愿意听她讲起童年，他总觉得二人是相似的，而那些痛苦的过往是不值一提的。不过现在，他开始想要了解她的过去，因为他发现，九岁的姜原依然哪哪都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在备尝艰辛的同时，也同时有着难以启齿的诡异迷恋。

　　“你不是有阿江陪着你吗？怎么会没什么留恋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转来转去，最终竟只问出了这么一句酸的不行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阿江只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才会出现，很多时候也是不出现的……他不像你这样，连我发个呆都小心翼翼的。”

　　程少简第一次听她说自己比阿江好，一时间风光霁月，嘴角微微翘起，“是吗？你和阿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我被李新童欺负，阿江突然从天而降，帮我把李新童打跑了。”

　　“所以你就喜欢他了？”

　　“对呀。”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