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高树寒山

54、火海 没你想的那

　　夜色沉寂，房门被打开，对上早就等在门口脸色苍白，披着头发的穆华。

　　瞬间被吓得往后踉跄两步：“哎呦我的老天爷！你你你……瞪着俩大眼睛，死人似的站着想吓死我！”

　　穆华扶着门框站着，语气平静：“等你。”

　　白缨吓得拍了拍胸口，简直三魂要被吓飞一半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绝对是故意的！”

　　穆华不想跟他幼稚斗嘴，缓慢步伐挪动，坐到一边的木椅上：“今晚你想跟我说什么？”

　　白缨呲着牙，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没怀好意。”

　　穆华挑眉：“你说什么？”

　　白缨叉着腰，探过身，冷哼一声：“睡一觉你就失忆了不成，离开楚王，小爷带你回神医谷。”

　　穆华挑眉：“你对楚王怎么这么大意见，他跟你有仇吗？”

　　“有仇，简直是世仇！水火不容……”白缨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捂住嘴巴：“小丫头，想套我话是不是？”

　　穆华冷哼，没意思的转过头：“叫谁小丫头呢，看模样，我应该比你大。”

　　白缨皱眉，语气跟三岁小孩一样：“嘿，你这人还真是没大没小，人家只是看着年轻，说起来，我还是你长辈呢。”

　　穆华摊了摊手，这么幼稚的长辈还是头一次见。

　　白缨跟穆华斗嘴，斗的口干舌燥，迈着长腿坐到她对面，自顾自倒一杯水，喝下去：“你是不是特别好奇我为什么劝你离开楚王啊？”

　　穆华摇头：“不好奇。”

　　白缨连续吃瘪，忍不住要翻白眼：“不行，你必须好奇。”

　　穆华挑眉，语气无奈；“好吧，我太好奇了，好奇的都睡不着觉……”

　　白缨扬起下巴，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傲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啊。”穆华嘴角带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走不了多远。”

　　白缨刚要开门，他怎么把这点忘了，拍了拍脑门：“也是，你要是能跑能跳，早就回那个楚王身边了。”

　　走到穆华身边，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穆华看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背，语气中带着疑惑：“你背的动吗？”

　　白缨啧一声，明显对她的质疑非常不满：“费什么话，小爷打猎三百斤的野猪都背过，你这点分量，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穆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附身趴在他的背上。

　　白缨兜住穆华的腿，稳稳起身，颠了颠她的重量，眼中意外：“你怎么就这么瘦。”

　　穆华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哎哎哎……疼疼疼！疼死了！”

　　穆华冷哼：“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你就是我的冤家。”

　　白缨虽然嘴上抱怨，但轻功行于夜色，背着穆华来到一处南州守备军东山半山腰上的一处隐秘的山洞前。

　　“到了。”

　　穆华以为会很颠簸，没想到稳稳走了一路，看着地方，眼里带着疑惑：“这是哪里？”

　　白缨半蹲下身子，将她缓缓放下：“这个味道你应该很熟悉。”

　　穆华皱眉，确实闻到很淡淡的被压制住的腥味，有些不确定：“屠兽？”

　　白缨点头：“那些被炼制的兽核毒粉，便是在此处传播，研制的，如今城中有人生了怪病的，便是这个原因。”

　　穆华皱眉看着周围树木森森，鲜少有人踏足，确实是块隐蔽之地。

　　“南州境内，难道没人发现？”

　　白缨轻笑：“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穆华摇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缨望着山洞，语气不觉沾染凝重：“这里面出了那些钻空子进来的外族人，其他的就都是南境军中的大将军春满城的人。”

　　穆华一愣，春满城？他不是南境军中的大将军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穆华忽然心底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白缨将她眼中变化收归眼底，轻叹口气：“跟你猜的大差不差。”

　　穆华皱眉，眼神复杂看向白缨：“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贵没告诉你，当初屠兽毒粉他一人之力，怎么会有成效？”

　　穆华：“你插手了这件事，或是你背后之人……”

　　白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哎呦，你这小脑袋瓜挺聪明的嘛。”

　　穆华嫌弃地推来他的手，短暂接触，却发掘此人城府深沉，少年爽朗幼稚，想必只是他的伪装。

　　白缨指了指远处的山脚下，对着穆华：“数十里，里面团聚了百人精锐，时时刻刻监视着这里。”

　　“监视？”

　　白缨点头：“都是善于隐蔽，搞情报的高手，寻常人不会发现，就算春满城小心谨慎也没发现，不过我能驭鹰，自然看的清楚。”

　　穆华不是蠢人，只是稍稍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并没有说话。

　　如今军中谁有这么能力，跟大将军春满城抗衡呢……答案可想而知。

　　白缨站在旁边：“从你们进南州城不久后，便有一只幽灵一般的军队藏在暗处，楚王根基不稳，他是想用南州人，换取他的兵权。”

　　穆华沉默在一旁，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这么想也对，这盘棋，利用南州和外族的声势，能帮他绝地反击的棋子。

　　“神医谷处在中间，无所谓最后是谁得权势，最后只要一个南境太平。”

　　“……”

　　白缨转眸，好看的眼睛望着穆华：“他爱不爱你，都是权力之后的事，他那些皇家子弟，永远都只爱自己的权力，谁挡了他的路，他就要除掉谁，小华儿，你跟我回神医谷，就什么都明白了。”

　　穆华愣在原地，冷风中吹了很久，没有回应他的话，垂着眼眸：“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白缨点头，背着穆华把她重新送回去，站在门口，看着她心事重重的神色。

　　“你好好休息，我明晚再来——”白缨见她不说话，不想打扰她，转身打算要走。

　　刚迈开脚步，就听到身后传开声音：“让你来找我的人……我想见他。”

　　“好，我试试。”

　　白缨转头看向穆华，快步跑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飞快地在她脸上印了一吻：“小姑娘，别总皱眉，洒脱些。”

　　说着白缨便飞速转身离开。

　　————

　　夜色深沉，数不着的不只有穆华。

　　此刻军营中，阿缘军营里，军营中是淡淡的药香，一道黑影顺着秋风缓缓出现在床榻前。

　　阿缘闭眸昏迷，虚弱躺在床上，手边是包裹的纱布，整个人被病态笼罩。

　　那人坐到床边，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那双眼睛带着复杂，迟迟没有下手。

　　忽然外面的秋思听到动静，进来一看没有人影。

　　忽然衣角被牵动，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原本虚弱的阿缘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秋思的视线。

　　两人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阿缘伸手噤声，朝着他们摇了摇头。

　　缓缓起身，墨发披散在肩膀上，眼神却看向被打开的窗户，墨眸闪过复杂。

　　空气中带着浓浓的火油的味道。

　　阿缘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烛台，扔到营帐角落。

　　瞬间起了大火，秋思吓了一跳，打算去灭火，却被阿缘抓住手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令他喘不上气来。

　　“军营起火，今夜……楚王不幸死于火海。”

　　话还没说完，秋思扑通一声跪下：“殿下！”
　　殿下莫不是疯了，怎么放火烧军营呢。

　　阿缘勾起嘴角，拽过架子上的氅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于夜色中……

　　“一切听莫川的。”

　　后半夜，原本的小火瞬间转变为一片火海，军营中起了大火。

　　“来人呐！！殿下的营帐失火了！”

　　一道声音像油锅里的一滴水，平静的夜色瞬间炸开。

　　原本睡梦中的人，慌不择路地从帐篷里冲出来，一窝蜂的人出来救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色，春无渡闻声从营帐里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迈步要去，却对上迎面走来的黎年。

　　黎年眼神带着笑：“看来我们春将军比我着急。”

　　春无渡眼神复杂，看向冲天火海，却什么也没说。

　　黎年走到火海前，对着门口亲卫们：“来人！把这些没用的废物给我拿下！”

　　说着莫川从暗处走出来：“谁敢！”

　　黎年对莫川这人，心怀戒心：“莫川？你想干什么！”

　　莫川神色平静，看着黎年：“黎将军你不救火，为何扣留殿下亲卫？难不成做贼心虚！”
　　黎年一把抓住莫川的衣领：“这么大火，如此平白无故烧起来，他们这些废物难不成一点察觉都没有！”

　　莫川一字一句：“殿下遇刺，你敢在火场动刀？”

　　黎年冷笑，但还是缓缓松开手。

　　“都看什么看！还不去救火！！”

　　火情很快熄灭，但是被烧的一片狼藉。

　　亲卫们心急如焚，冲进还有余温的火海的里寻找阿缘的身影。

　　直到天亮，才发现一具身形相似，被烧成黑炭的遗骸。

　　如同一枚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开，楚王殿下死于火灾。

　　此事说不清楚，却也是各怀鬼胎。

　　外面乱糟糟一片，黑衣人悄悄来到春无渡帐里。

　　“将军。”

　　春无渡抬起眼睛：“将军让你来问我，楚王是不是真的死在火海中了？”

　　黑衣人点头：“大将军说楚王诡计多端，怕其中有诈。”

　　春无渡垂眸，叹了口气：“我亲自看过了，他确实重病。”

　　黑衣人抿唇，眼神带着犹豫：“那这把火，是您？”

　　春无渡勾起嘴角，眼里带着寒意：“舅舅的命令，我能违背吗？”

　　黑衣人得到肯定，眼中闪过惊喜，心里大石头落下下，长长松一口气：“原来如此，大将军知道后定要记上一大功。”

　　春无渡手里紧紧捏着手里的匕首，空气中带着烈火灰烬的味道，那双手止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