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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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里回来之后，阿缘寸步不离的跟着穆华。
穆华看诊他守着，吃饭他看着，时不时走到穆华面前晃晃，装作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又离开。
完全跟人形狗皮膏药一样，搞得穆华每天心烦气躁，开始觉得她是不是给了阿缘什么错觉。
她救他，不过是做好人好事，从来就不是什么非亲非故的缘分。
抓完药，穆华从诊室出来，正好看到阿缘蹲在门口，见她出来，抬眼看着她。不说话。
穆华向前迈进一步，伸手捏了捏他的俊脸，呲牙：“你很烦，知不知道？”
阿缘一愣，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温热，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低下眼眸。
穆华叹了口气，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松开手。
两人之间距离拉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自带天然的清爽。
“你在医馆帮忙就帮忙，别总跟着我，我去哪里干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就一个是我捡回来的小乞丐，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懂不懂？”
阿缘抬眸，眼尾带着微红，清润的声音带着颤：“仅此而已……为什么还把我捡回来？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
嘿，这人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
穆华语塞，当时明明是他死死拉着她的裤脚喊救命，怎么有成了她非要把他捡回来。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把他的病症治好，恢复记忆之后，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穆华转头回到诊室，坐在一边的常老头把两人的斗嘴听的清楚。
一边整理器具药方，一边无奈摇了摇头:“你也真是的，少年郎对你上心，这有什么不好的？”
穆华不紧不慢收起针包，对上常老头渴望吃瓜的眼神，忍不住翻个白眼：“师父你自己说的，做咱们这行的病人和医者要分清楚。
他失去了记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不安稳，也是正常，他分不清，我怎么也跟着分不清。”
常老头挑眉：“那倒也是，不过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倒是可惜了。”
穆华伸手捏了捏眉心：“快打住吧，师父。”
“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插不上手。”常老头笑笑，逗小孩见好就收：“不过他伤的这么重，还能有这样的好身手，倒是个能人。”
穆华抬眸，想法不谋而合，想到最近边境不安稳，猜测开口：“会不会是边境跑回来的人？”
常老头沉吟想了一阵：“说不准，不过他身上情况倒是古怪的很，若是寻常兵将，不至于伤成如此。”
穆华探过头，听出话里有话：“师父你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虽然常老头性格大大咧咧，可他的手艺和医术，穆华向来敬重佩服，很多法子都是在医书里不曾听闻过的。
这样有能力的医者在这边陲之地停下，而不是去广阔之地，难免合乎常理，一直一来穆华心里都有疑问，只是他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新奇。”常老头摇摇头，摸下巴出的胡须，轻抿一口酒壶里的清酒，巴咂了一下嘴。
屋中淡淡酒香，穆华抿唇看着常老头:“师父，我…不日便要打算走了。”
常老头一愣:“要去何处？”
穆华抿唇:“不知道。”
常老头眼中无奈，既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还回来吗？”
穆华点头:“回，回来看您和阿光。”
常老头抬眸看着穆华，总是大大咧咧的老头，此刻收敛笑意，眼神端然：“羊城太小，不够你展翅翱翔，能去宽阔之地，是好事，人无非跟风中飘落的种子一样，飞到哪里落下根，就都能活，想当年你师父我，来到此处，不也是活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屋里氛围原本伤感，被常老头的洒脱打破。
话音落下，常老头朝外面左右看了看后，从桌子底下掏出酒壶，过瘾似的抿了一小口：“不过你要是到了京城，可不能忘了师父，美酒佳酿什么的，可以多多准备。”
穆华勾起嘴角：“若是让阿光知道，恐怕您这个月的酒钱，就没了。”
“怎么可能！我堂堂医馆老板——”
“你们两个又在说我什么坏话！”阿光从外面进来，看着两人有说有笑。
常老头眼疾手快，趁着阿光过来就把酒壶藏到桌子下面，意犹未尽地伸手擦了擦嘴，朝着阿光几乎“谄媚”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
阿光一脸疑问，却也没再问，朝着两人开口：“山上匪寨的人又来了。”
常老头原本笑着的眸子收敛笑容，语气不善：“这群无赖！把他们轰出去！”
穆华惊讶看着老头，鲜少在老小孩脸上出现这种动怒的表情。
常老头感觉到穆华的视线，心虚地咳嗽两声。自顾解释两句：“他们那些人是山匪，干的都是草菅人命的勾当，咱们可是清白买卖，黑白两道互不掺和。”
穆华看出老头的在撒谎，没有揭穿，只是起身到了外间。
为首的站着一个男人，虎背熊腰，粗犷的脸上带着一条长长的刀疤，腰间卷着兽皮腰带，身后背着一把大刀，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恶霸气质，让人看了不自觉让人退避三舍。
男人上下打量穆华，脸上僵硬转变为态度，脸上的杀气淡了淡，语气浑厚：“我们寨主有请。”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穆华已经轻车熟路，寨主郭雄有个老爹，因为年岁太大，总是身体出现问题，情况经常反复，每次都是去山下医馆买药，不过现在定然是情况危机，不然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来山下找人。
不过按照穆华的推算，之前诊断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更大问题只是因为岁数太大，而导致的老年痴呆，每次都是浑身难受，搞得每次都是跟出人命一样，上次过去看诊，没想到最后是买了一串糖葫芦，便完全药到病除。
说着便男人上前请穆华上马车，朝着城门方向行驶。
此时一个人在后院干活的阿缘才后知后觉，听到动静，看见穆华上了马车。
脸色瞬间一变，黑眸中的升起恐慌，扔下手里东西去追。
阿光看他要跑出去，一个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哎哎哎，人家穆华是去看病，你跟着干什么去——”
阿缘胸口起伏，仿佛要失去至宝的凶狼，眼中闪过寒光，一把推开阿光，跑出去追人？
只是一下子，阿光手臂就已经被震地发麻。
穆华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到阿缘在后面狂追。
夕阳在他身上洒满金光，那双墨色的黑眸里空洞恐慌，像一条被人抛弃的小狗，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负罪感，赶忙叫住停车：“停车！”
男人本来不愿停车，却看着后面有人追上来，嘴里说了句麻烦，还是停下车。
马车还没停稳，阿缘已经冲过来，身手又轻又快，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黑眸中杀意凛然。
男人还未料到，刚想反抗，就被扼住脖颈，粗壮的手臂拼命掰扯，却纹丝不动，一股从骨子里迸发的恐惧无法阻挡，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激发求生欲望，艰难开口：“救……命……救……命…”
穆华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注意他眼角带着泛红的泪珠，眼睛红红的，心口一窒。
这人上辈子一定是什么小狗变得，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阿缘！你放手，快放手！”
穆华上前想拉开他，却纹丝不动。
阿缘杀意不减，空洞的黑眸转向她。
穆华被吓了一跳，他在失控，眼底杀意尽现。
这个时候，穆华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伸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没走，我是去给人看病！”
这句话仿佛成了解药，把阿缘从失控深渊里拉回来，空洞麻木的黑眸逐渐回神，一把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冷，声音发颤：“不要走。”
穆华感受到阿缘的脆弱，伸手回握住他的手：“我很快回来。”
“……”
“我穆华说话算数，无论是去是留都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再这样，日后你就是时时刻刻盯着我，我就偷偷跑掉，叫你永远找不着。”
阿缘泛红的眼睛带着委屈，情绪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自己本来就是被捡来的，不能惹她不高兴，轮廓分明的俊脸脆弱易碎，薄唇被咬的发白：“什么时候回来？”
穆华感觉自己犯了欺负小狗罪，她从小就自小便自力更生，没有兄弟姐妹，如今把他看作弟弟一般，果然得顺毛撸，伸手揉了揉他头:“看情况。”
阿缘皱眉，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不要。”
“不许讨价还价。”穆华虽然爱逗小孩，但不是惯小孩的人。
阿缘舍不得，心里控制不住的狂躁，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打算咬她的手，但是还是忍住念头：“我等着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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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惊一场后，穆华坐上马车继续赶路。
羊城东山山腰上有一处山寨，也是羊城有名的一霸，不过却不似寻常打家劫舍的山匪，素来约法三章，不会伤害百姓，不乱抢，有规矩，讲道义。
外加山上地势险峻，是块易守难攻的宝地，山寨也被经营的很太平红火。
穆华前世来过这里许多次，走在山路上已经是轻车熟路，看着陡峭的路上，转眼峰回路转，前面豁然开朗，入目高处山坎上是整齐的房子。
马车前面的男人，加快速度，转眼便进了山寨。
停好马车后，穆英跟着男人径直去了东边高处的二层小楼小院，进屋之后看着一男一女守在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孩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其中男人穆华认识，是宅子的寨主郭雄，一身深色灰袍，眉宇之间带着肃穆之气，不似寻常人印象中的壮汉山匪形象，长相反而多了几分文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儒雅。
这样的人是传闻中穷凶极恶的山匪寨主，若是说出去，恐怕别人不大相信。
另一边的孩子和女人，穆华却是第一次见，郭雄没有孩子，妻子也早就过世了，这又是谁。
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子只是抬眸看了穆华一眼，没说话就转身离开房间，神情冷淡，跟众人焦急的状态完全格格不入。
郭雄欲言又止看着女人，最后还是没什么，转头对着穆华，神色担忧：“穆姑娘。你一定要救救这孩子。”
穆华秉持着不打听别人家事的原则，点了点头，走到床榻旁，伸手探在小孩的手腕上，高热伴随惊厥，不再多说打开带来的随诊药箱。
转头对着郭雄，开口“郭寨主屋里太闷了，让屋里人出去，开窗通风，我还要一盆热水，拿一瓶烈酒来。”
众人怕耽误孩子治疗，听到后赶紧退出去，留下穆华探脉医治，和不放心的郭雄。
小孩身上温度很高，脉象上却是虚弱强迎的冲突之象，长此以往定然会透支身体，加上孩子岁数太小，恐怕撑不过去。
降温是要紧事，用干净的棉布沾湿烈酒，在孩子的手脚脖颈后腰位置擦拭。
高热难受，孩子的皮肤格外敏感，冰凉的烈酒碰到肌肤的瞬间发出难受的哼唧声：“呜呜呜……”
一旁郭雄眼里心疼，粗糙的指尖紧紧摩擦着孩子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轻哄：“小石头乖……不难受…乖乖……叔叔陪着你……”
不安中的小孩感受到温柔的抚摸，紧绷的精神稍稍安定下来。
折腾了好一会，重复用热水擦拭，高热渐渐才降下来。
穆华松一口气，从药箱里拿出针包，开始施针。
小孩没有反抗，反而是累极了，闭着眼睛昏睡过去。
穆华一边下针，一边开口，语气忍不住加重：“怎么等孩子烧到这么严重才医治？”
空气中陷入沉默。
郭雄眸色暗暗，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看着床榻上的孩子：“穆姑娘……这孩子会平安无事的，对吧？”
穆华嗯了一声：“精神高度集中紧绷，加上高热，状态会虚脱的更快，今日施了针，不过脉象虚弱具体情况，还得稳住情况才知道。”
郭雄点头，不再多说，对着穆华：“劳烦穆姑娘今晚住在山上。”
穆华脑海里想到阿缘，虽然答应了他会回去，不过也没有许诺给他多长期限，点头：“自然。”
郭雄起身要走，不过走到门口，忽然折返，朝穆华问了一句:“穆姑娘，最近你们医馆可出现什么可疑之人？”
穆华眼眸微动，面色不改：“可疑？”
郭雄观察着穆华的反应，开口：“有没有什么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人？”
穆华神色平淡：“病人有，重伤的也有，不过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你口中的来历不明的人。”
郭雄点头，不准备多说什么，只是提醒：“现在城中在找人，乱的很。”
穆华听出不对劲，旁敲侧击：“你在找人？”
“没有。”郭雄摇头，并不想说，忽然想到什么：“常医者如今身体可好？”
穆华眼底闪过意外，转眼被压制住：“挺好的。”
郭雄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留下穆华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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