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高树寒山

41、你的梦醒了吗？ 不能没有软

　　清晨一早，穆华从阿缘的怀抱中缓缓睁开眼睛，昨晚吃了药，如今高热已经退下去，被褥间淡淡的药草香，让她心安。

　　阿缘睡意很轻，感觉到怀里的细微动静，闭着眼睛蹭了蹭穆华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腕。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已经不早了。”毕竟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不经察觉地松了口气。

　　穆华见他紧紧抱着自己，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喉结。

　　碰触到敏感肌肤的阿缘一下子睁开眼睛，黑眸浓情，清润的声音慢悠悠地往上扬:“坏女人，燃起火来，你要负责～”

　　穆华见好就收，撒娇似的蹭了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再多睡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阿缘薄唇上扬:“你？不是昨晚还叫我心肝嘛。”

　　穆华无奈，这人越来越变成小孩子了，低头狠狠地在他额前亲上一口。

　　“乖乖睡觉，我的宝贝心肝。”

　　阿缘赖皮糖属性，拉扯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穆华出去。

　　穆华开门出去，看着徐初站在走廊尽头站着，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见穆华出来，缓缓迈步，抬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听说你昨天受伤了？”

　　穆华点头:“已经无大碍了。”

　　“那……你们是不是要去见我师父了？”

　　穆华嗯一声：“他现在就在楼下。”

　　徐初眼底闪过惊讶，他见过屠兽，是个危险的家伙，师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抓住。

　　“你没骗我？”

　　穆华浅笑：“你自己提供地线索，怎么还不相信。”

　　徐初抿唇，犹豫开口：“我想要见他！”

　　“可以。”

　　徐初一愣：“你同意？”

　　穆华挑眉：“你们之间关系密切亲近，况且林前辈同我师父母亲都是故交，若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手。”

　　徐初低着头，原本想好的话顿时无处开口：“你想要什么？”

　　穆华眼神坚定：“你作为一个医者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疫病传开，就算你我传世之功，却也不过是无力回天。”

　　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根本，若是利用邪魔外的诡数为己谋利，最是令人不齿。

　　徐初动容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惭愧。

　　两人说完话，到一楼尽头的房间，门口被侍卫把守，看到穆华下来，立刻打开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不合时宜的刺眼的光线照在林贵脸上。

　　原本闭眸养息的林贵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穆华，眼中闪过不屑。

　　穆华勾起唇角：“今日晚辈给您带了个人。”

　　说着转身让出一道身影。

　　林贵看到来者，瞪大眼睛，原本眸中的不屑转变为惊喜：“初儿！真的是你！”

　　徐初快步飞扑，跪到林贵面前：“阿爹！我好担心你。”

　　林贵上下环视儿子，见他身上上下没有异样，悬着的担忧，终于落下，平日强硬的老者，声音不觉带着哽咽：“是爹害了你呀……”

　　徐初摇头，红着眼眶，握住林贵满是褶皱的手：“爹，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跟你平平安安陪你过后半生，穆姑娘说了，南州城的事情解决干净了，就保护我们离开，再不受那些人的胁迫，好不好？”

　　林贵看着儿子，妻子去世之后，一个人带着独子，眼神带着柔软：“好孩子……”

　　说着，抬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穆华，朝她默声说了两个字。

　　“多谢。”

　　穆华抿唇，心里感叹认得复杂，再怎么冰冷残酷的人也有心里牵挂之人，也会在家人面前露出柔情。

　　与其说人人都有软肋，不如说人人都不能没有软肋。

　　徐初擦掉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阿爹，这段时间是穆姑娘她们保护了我的安全，她们也是为了南洲老百姓，如今您就帮帮他们吧。”

　　林贵眼神宠溺，还是揉了揉徐初的头：“好，你跟阿爹说，阿爹就帮。”

　　说着林贵从床榻前缓缓起身，走到穆华面前。

　　“丫头，你当真你母亲姓元？”

　　穆华眸色平静，点头：“元瑾。”

　　听到熟悉的久违的名字之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已经尘封在记忆中的回忆再次卷土重新。

　　“您如我母亲相识。”

　　林贵轻笑，眼中尽是岁月感慨：“何止是认识，老夫是她的亲师兄，当初门派之中她是最小的一个，却也是最聪明的一个，只是后来我离开医谷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再见过。”

　　穆华收敛眼底的神色，听出弦外之音：“屠兽和关外迷药，难道不是来自神医谷？”

　　林贵摇头，沧桑的声音带着疲惫：“你们年轻一辈，对于医谷并不了解，那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江湖门派，而是由三个家族组成，在家族首领之中选拔谷主，当初大凉开国，先代谷主就出山救世，助大凉稳固国家，只不过……十年前，其中一族陨灭，医谷也不如往日眼中的团结。”

　　穆华安静聆听：“您是说神医谷现在情况如何？”

　　林贵嘴角苦笑：“谷主失踪之后，我们师兄弟也陆续离开神医谷，直到有一天，一只外族人马找上门来，带着谷主的手信，谷主命令我们炼制毒药，开始我想反抗，却以家人为威胁，其中明天三大名毒何其难以炼制，就算是谷主亲临，也未必成功，而其中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以人血人肉作为养料。”

　　“不知为谁卖命，前辈你当真愿意吗？”

　　林贵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谷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华收敛眼中的复杂：“既然如此，您可知道先太子的事情？”

　　林贵并不做隐瞒地摇了摇头：“老夫身处边境，对于权力争夺向来不感兴趣，不过除了那些黑衣人，确实有一队人马出现过，中原人，不过都带着黑衣人面罩，武功极高。”

　　穆华眉头紧皱，想起师父临终之时说的话，原本平静的脑袋，开始撕裂般疼痛。

　　林贵见他脸色苍白，上前伸手探脉，眉头紧皱，转头看向儿子，嘱咐到：“初儿快去趁一大温水来。”

　　徐初见状赶紧起身：“好！”

　　说着转头跑出去。

　　徐初走后，林贵动用内力，在穆华脖颈处轻击穴位：“启用鬼针，错了一处，便是万劫不复，丫头，你斩杀屠兽已经是福大命大，仗着自己年轻，老了会后悔的。”

　　穆华额角流下冷汗，忍着疼开口：“前辈，晚辈只想知道现如今……如何能挽回局面？”

　　林贵无奈叹了口气：“炼化屠兽的兽骨，一旦失败，其中毒素渗出，就算你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若成功便会化成一颗明珠，明珠磨粉，同烈酒温油一同服用便是解药。”

　　穆华闻言，眼前一亮感觉眩晕一下子得到减轻，转头抱拳：“多谢前辈。”

　　林贵眼神复杂地看向穆华，知道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你若想谢我，就替我好好照顾初儿。”

　　穆华皱眉：“您的意思……”

　　林贵叹气点了点头：“我的血里已经有谷主下的毒，不仅活不成，而且无论到了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我。”

　　穆华还想说她能帮忙，却看见林贵朝她摇头。

　　接着徐初从外面端着水回来，看到穆华恢复入场：“看来我阿爹已经帮你疗伤了。”

　　穆华抿着唇，收起眼中复杂，点头：“林前辈医术高明，实在让我佩服。”

　　屋中父子两个叙旧，穆华则是默默退出，心情沉重地站在一旁窗前。

　　连默默靠近的莫川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

　　穆华摇头：“没什么。”

　　莫川冷笑：“还说没什么，你的没有都快皱成一条了。”

　　穆华眼神犹豫：“我或许要回一趟神医谷……”

　　莫川意料之中的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开口：“那正好顺路。”

　　穆华意外：“什么顺路？”

　　“京城之行，要暂且搁置，我们也要去南境边陲。”

　　“为了阿缘？”

　　莫川并不避讳：“南境之地，不破不立，一只新的军队，才会效忠他们唯一的主人。”

　　穆华知道莫川聪慧，向来高瞻远瞩，收回视线，沉沉叹了口气：“如今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仿佛是一场噩梦。”

　　但愿是一场可以醒来的噩梦。

　　莫川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淡色眸子深深看着穆华：“你的噩梦醒了吗？”

　　穆华一愣，没有说话。

　　莫川抬眸:“我看你……仿佛也一直在梦中……”

　　“……”

　　莫川：“你们既然彼此真心相爱，既然如此何不赌一赌。”

　　穆华眸中慢慢变淡，眼神中却是疏离，嘴角带着苦笑，她何尝不想跟相爱的人相伴一生，可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林贵的对话，神医谷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本就烦恼的阿缘，不必再趟这摊浑水。

　　欢愉后的清醒告诉穆华，她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能做的只有好好珍惜站在。

　　水中镜花似的未来，她不愿意想。

　　莫川叹气摇头：“太清醒的人，总是太痛苦，如今你在南州城，也是为了当年的事，不也是点滴岁月间闯过来，有时候不是时间跟你开战，你如果想它对你宽容，你放下一些。”

　　穆华轻声嗯了一声，浓密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眸，看不出神色。

　　莫川叹了口气：“随时找我帮忙。”

　　说着转身要走，却听到后面有人开口叫住他：“莫川。”

　　莫川转头，对上穆华的眼睛：“嗯？”

　　穆华眼神带着沉默：“你给自己安排什么结局？”

　　莫川一愣，片刻间眼神释然：“什么结不结局的，我还这么年轻，能不能咱俩说话别总是苦大仇深吧，表妹。”

　　“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我梦见能看出来，你以前应该也是个天资卓越，风华绝代的少年郎。”

　　莫川挑眉:“我现在不是吗？”

　　穆华摇头:“现在的你有一双带着故事的悲伤的眼睛。”

　　莫川被一句话击中，皱眉:“凭空揣测别人，是件不礼貌的事。”

　　穆华仿佛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你帮了我，我倒时候也会帮你。”

　　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微笑:“那我这个表哥，就只能跟着你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