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与怪物共渡》槐序知火

35、叉车 日期：21

　　日期：2186年 7月10日
　　时间：0724

　　丽贝卡把警报器放在膝盖上，拆开了外壳。

　　里面的线缠在一起，她用剪刀刀刃拨开，看见其中一根线断了。断口发黑，外面的胶皮熔在一起，已经接不上。

　　她盯着那根线看了一会儿。

　　所以没有报警。

　　她把那根线挑起来，又放下。

　　玛吉靠坐在墙边。她头上缠着纱布，边缘不断有血渗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什么原因？”她问。

　　“有根线熔断了。”丽贝卡说，“所以没有报警。”

　　玛吉愣了一下。

　　她看向警报器，又看向门口。过了几秒，她笑了一声。虚弱的，自嘲的笑。

　　“嗯。”玛吉回道。

　　丽贝卡把警报器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中继站有穿梭机。”

　　玛吉睁开眼，似乎有点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她提高声调。

　　“穿梭机。”丽贝卡说，“停在中继站下的秘密研究所里，我知道启动指令。”

　　玛吉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她抬手，重重砸了一下旁边的墙。

　　说是很重，但是只是相对来说，她早没了力气，这一锤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太安静，还是显得很清楚。

　　“你怎么不早说？！你！”

　　“你！”

　　她吼完后立刻皱起眉，伸手捂住头上的伤口。纱布已经没有吸纳能力，血从边缘流出来，沾到她的手指上。愤怒也没了力度，她像泄了气的气球，头歪到一边，又恨又无奈的冷笑。其实也怪不到丽贝卡，换成是她，也不会立刻告诉陌生人这些事情。

　　丽贝卡看向她，“不要动，伤口。”

　　“我没事。”

　　“你在流血。”

　　玛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知道。”

　　她靠回墙上。过了一会儿，她慢慢道，“也许早就有人坐着穿梭机走了。那么多殖民者，研究员。”

　　丽贝卡望向门的方向。“我本来是和另外四个人一起去车库开车赶去中继站，坐穿梭机离开这里。”她顿了一下，“中间遇到了怪物，我走得慢了，他们抛弃了我。我辗转来到这个维修站。”她觉得自己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嗓子有点牵扯的痛。

　　她想起没有被成功转移到研究所的蜘蛛怪。那个样本不是个例。研究所早就不安全了，只是希达尔戈不会承认。

　　“我相信他们会搞砸一切。”

　　“谁？”

　　“另外四个人。”

　　玛吉看着她，“哈哈！”她像是被她逗笑了。

　　“嗯。”丽贝卡浅浅的点点头。她又想起希达尔戈博士。她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的求生欲望，好像就算最后走不掉，也没有力气再挣扎。

　　她会想回家吗。

　　丽贝卡想。

　　玛吉叹了口气。“不过也没那么重要吧。”她说，“救援大概就快来了，只要我们能挨到那时候。”

　　丽贝卡没有接话。

　　玛吉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抬起手，指了指休息室另一边。

　　丹尼躺在那里。

　　那只蜘蛛一样的东西还扣在他的脸上，附肢贴住皮肤，尾巴缠着脖子。丹尼的胸口有一点起伏。他还活着。

　　“蜘蛛还没脱离。”她说，“开枪打死他吧。”

　　丽贝卡看向她。

　　玛吉说：“脱离后，丹尼一定会很害怕，会大哭大叫，会把我们两个吵死。不如给他个痛快。”

　　丽贝卡没有动。

　　玛吉盯着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说，“你在等什么。”

　　“我在车上听到你开枪了，你不怕这些吧。你连怪物都不怕。”玛吉语速加快了一点，只是语气虚浮，有些尾音成了气音。

　　丽贝卡拿起手枪。

　　她走到丹尼旁边，站定，举起枪。

　　这些该死的害虫，是该尽快处理掉，也能让丹尼安息。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忽然有点下不去手。

　　她把那些怪物当工具利用。既然能使唤它们，那为什么不呢。它们会杀人，也会给她提供信息。把怪物当成工具，危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哎，既然丹尼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能死得再有价值一点，

　　丽贝卡握着枪，思考中。她知道玛吉在看她。她的眼神此刻应该愈发警惕起来，她攥紧了拳头，她的枪离她不远，就在她身侧的地上……

　　丽贝卡对准丹尼的胸口，动了动手指。

　　枪响了。

　　丹尼的身体抽了一下。丽贝卡又补了一枪。一枪打在心脏一枪打在胸口。

　　蜘蛛怪还趴在他的脸上。丽贝卡没有再开枪。

　　玛吉放松下来。她缩了缩脖子，放平呼吸，不让伤口的疼痛淹没神志。

　　“就先放在那里吧。””她说。

　　丽贝卡知道她指的是丹尼的尸体。

　　她把枪放下，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他和我一起来的这里。哈德利的希望，希望……”玛吉断断续续地说，“是我叫上他的。”

　　丽贝卡没有说话。

　　“是我害了他。”玛吉说。她难得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话。

　　“实话说……丹尼这人没什么优点。”玛吉咧了咧嘴，“和他说话真，真是费劲。”

　　她看着丹尼。

　　“不过我现在还真想和他说说话。随便找点茬骂他两句。”

　　丽贝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玛吉盯着那具尸体，过了一会儿，别开了眼。

　　“你说他被寄生之前是不是很害怕？”她问，“会恨我吗？”她扶了扶头上的纱布，一手的血。

　　丽贝卡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该恨我才对。

　　她这样想。

　　但她此时居然没有什么愧疚的情绪。她只觉得焦躁。

　　外面的风暴渐渐平息下来。

　　丽贝卡听着声音，判断风速。墙壁不再震动，门缝里也没有沙子吹进来。

　　玛吉忽然问，“所以呢？”

　　丽贝卡抬起头，“什么……”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和这些东西是什么关系？”玛吉看着她，“你被寄生了吗？”

　　“当然没有。”丽贝卡皱眉，她厌恶这个问题。

　　丽贝卡的视线从被焊死的窗户转回来。她支起腿，手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

　　“我说过，希达尔戈博士也说过，它们不会寄生未成年人。”

　　玛吉笑笑，但笑不出声音来。

　　她打量她。

　　“也许你和成年人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

　　丽贝卡扫了她一眼。

　　“我遇到过蜘蛛。”她冷笑，“它们从我身上爬过去，并没有选择我。”

　　玛吉还想说什么。

　　没等她继续发问，丽贝卡便开始解释。

　　“我在园艺间遇到过一只看起来发育不良的怪物。铁灰色的，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我想就是它赋予了我这种能力。你所见的，不被怪物攻击，并可以和它们分享信息的能力。”

　　“我能感受到它们所能感受的，那些纯粹的，奔涌的信息，我就是这样知道了这个维修站有人活动。”

　　玛吉皱着眉。信息量太大了，她想把丽贝卡的话听明白，但又觉得每一句都不该是真的。这颠覆她对阿克隆上怪物的认知。

　　思考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没有任何东西是能毫无代价的得到的。”

　　这个回答让丽贝卡有点意外。

　　玛吉继续说，“我不相信，所以你，你有了这种能力，然后呢？你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吗？你觉得，也许……”

　　“不。”丽贝卡不耐烦地打断她。

　　她避开玛吉的视线。

　　“我看起来缺胳膊少腿吗？我看起来神志不清吗？既然都没有，那就把这种能力作为资源，把怪物当做工具，有什么问题？”

　　她难得大声了点。“等代价真来了之后再说吧。”

　　玛吉眯了眯眼睛，继续盘问，“你说的那个怪物，确实存在吗？”她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它有什么好处？”

　　丽贝卡把腿放了下来，站起身。

　　“也许这种东西也会觉得孤独吧。”

　　“就算是我幻想的，你不相信，又有什么所谓呢，”丽贝卡说，“重要的是我有办法不再需要浪费精力与怪物战斗，可以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丽贝卡俯视着玛吉，“我不会伤害你。”她眼底是一潭死水，手指指向外面。

　　因为我也会觉得孤独。

　　“以及沙暴停了。”

　　她说，“我去看看车还能不能开。”

　　丽贝卡转过身去。

　　她没看到玛吉正在努力去够她的枪。

　　玛吉的手指在地上蹭了一下，离枪柄还差一点。她想再往前伸，但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几乎麻木，她喘了口气，她已经快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不能让她离开这个门，玛吉想，我早就该开枪杀了她。

　　伤口慢慢不再那么疼，也许是她感觉不到了。

　　她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玛吉攥着枪，很淡的笑，虎牙露在外面，我还能瞄准吗，还能杀死她吗……

　　丽贝卡打开门。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进来一点沙子。

　　她回头看了玛吉一眼。

　　“我很快回来。”

　　玛吉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

　　叉车的一边门掉了，所幸还能开得走。

　　丽贝卡试了两次才把它启动。车身震了一下，底部发出刮擦声，控制台上有几个灯不亮。“怪玛吉把车开坏了。”丽贝卡抱怨。

　　她把叉车开到休息室外面，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玛吉还坐在那里，头微微垂着。听见声音，她抬了一下眼睛。只是说不出来话。

　　丽贝卡先把玛吉之前要求带走的物资搬出去，放在叉车前面，用绳子绑好。这个叉车更像一辆被改装过的小型装卸车，前端的叉臂还在，后面焊着一截货斗。

　　随后她回到休息室，给玛吉换纱布。

　　旧纱布拆下来的时候，玛吉闭上了眼。丽贝卡把新的纱布按上去，用胶带固定。

　　“别睡觉。”丽贝卡说。

　　“……”

　　“没有……”玛吉说话有点吃力，但她不想丽贝卡看出来。

　　“你刚才睡了。”

　　“我那是闭眼。”

　　她把玛吉扶起来。玛吉试着自己站住，但很快又往下滑。丽贝卡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慢慢拖到外面。

　　她没有力气再去朝丽贝卡开枪了。但愿叉车会爆炸吧。玛吉想，她脑子里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令她恐惧，也令她发笑。

　　她以前见过矿坑爆炸。通风井里冒出黑烟，升降井炸开，矿灯一盏盏灭掉，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救援。

　　后来矿区里传了很多说法。有人说是瓦斯超标，公司不肯停工。有人说他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还有人说，爆炸前狗一直低声吠叫，矿鼠成群往外跑。

　　玛吉不信这些。直到阿克隆的地下爬出怪物。也许矿坑下面真的有东西醒了。它们不一定有脸，不一定会从黑烟里爬出来。它们也可以穿着人的衣服，低着头摆弄一个坏掉的警报器。

　　丽贝卡把她安放在后面的车斗里，给她包好毯子，把她的头也挡起来。玛吉瞪眼看着她，丽贝卡没作声，把她脸上的血抹掉。

　　丽贝卡回到驾驶室。

　　叉车开得有点吃力。它少了一边门，风直接从空出来的位置灌进来，丽贝卡几乎无暇顾及其它。

　　她原本想直接到中继站去。

　　但叉车没了门，无法抵御沙暴。她不知道下一次沙暴会何时来。这里的天气很古怪，变脸也许就是下一秒。

　　直线前往中继站的路线里很空旷，没有其它建筑。如果风暴中途刮起来，她也许可以找个地方缩进去，或者躲到车底，但玛吉大概不行。

　　玛吉说的处理塔在需要绕点路的地方。

　　丽贝卡还是决定把处理塔安排在路线里。如果中间刮起风暴，就去处理塔，把玛吉拖进去。如果没有，她们就一路开到中继站。

　　维修站被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