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伯爵家的女孩》抱花的爱丽丝

7、树林的陷阱（一） 熬过了最寒

　　熬过了最寒冷的日子，春天的脚步悄然来临。开春邦妮在河边洗衣服时，无意间听到洗衣妇们的闲谈，据说布拉班特伯爵痛失爱女，他的夫人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

　　近日来她想要收养一位女孩，要求年龄为16岁。不少贵族都纷纷将自己的女儿带去推荐希望能获得这个殊荣。

　　“虽说是收养，但毕竟是伯爵家，应该要求不低吧？不少被推荐过去的女孩子都会弹钢琴和跳舞呢！可不知怎么的伯爵夫人就是没看上眼。”一个洗衣妇说道。

　　“哎！太可怜了！听说伯爵夫人最宠爱她女儿了，长得也很可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所以说，有钱人的命也不一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另一个洗衣妇感叹道。

　　这个话题似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妇人们总是善于找到新的谈资，她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更加刺激和有趣的话题所吸引。例如一个关于某位寡妇与年轻牧民之间隐秘恋情的故事，她们讨论着每一个细节，从偷情的时间到幽会的地点，每一个情节都被添油加醋，讲得绘声绘色。

　　这个世界多么矛盾。邦妮想着。贵族的孩子们虽然生活在奢华之中，却可能命途多舛，而她，尽管每天都在与贫困和饥饿的斗争中挣扎，却依旧活得好好得。

　　每每回家，她仍然要面对无尽的劳作和无休止的责骂。

　　某一天开始，情况开始变得更加糟糕。男人开始限制邦妮的自由，他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邦妮趁着男人不注意，悄悄地挪开了床边墙上的砖块，将自己偷偷积攒的钱藏入鞋中。

　　她拿起那条珍视的蕾丝缎带，凝视了许久，最终决定将它绑在头发上。完成这一切后，她抱着腿坐在床上，默默地观察着男人，思索着逃脱的可能性。

　　邦妮仍未找到逃跑的机会。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土黄色外套、面相凶狠的男人出现了，他背着一个包裹，手里牵着一头棕色的奶牛。

　　男人挥手示意邦妮过去，得意地说：“我找到了一头奶牛。”

　　邦妮仔细观察了那头大约两岁、瘦弱但尚且健康的奶牛，淡淡地说：“好像不错。”

　　男人向穿黄外套的男人打了个响指，介绍说：“这位是小贩。”

　　奶牛的来历，男人并不在意，只要价格合适，其他都不重要。

　　邦妮疑惑地问父亲：“你是从哪里弄到钱的？”

　　男人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坦白说：“我还没付钱呢。”

　　邦妮立刻意识到父亲一定有什么阴谋，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轻松地说：“这更像是一种交换。”
　　邦妮紧张地问：“你拿什么跟他换奶牛？”
　　男人冷酷地回答：“你。”

　　“别犯傻了。”邦妮脱口而出，但随即她感到一个绳套从头顶落下，紧紧地束缚住她的双臂。她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所措。她拼命挣扎，但贩子却将绳子拽得更紧。

　　“好了，别折腾了。”父亲冷漠地说。

　　邦妮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愤怒地反驳：“你不能卖了我，你这个傻瓜！”

　　“汤姆需要一个女人，而我需要一头奶牛，”父亲无动于衷地说，“就这么简单。”

　　贩子汤姆第一次开口，语气中带着轻蔑：“你的女儿，可真够麻烦的，脾气又不好。”

　　邦妮愤怒地说：“这太荒唐了！母亲在天之灵，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男人无情地说：“她的骨头都化成灰了。为什么不保佑我发大财呢？”

　　人贩子对邦妮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别担心，邦妮，只要你安分守己，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对你很好的。”

　　邦妮明白了，他们是当真的。他们当真认为他们能够达成这笔交易。于是她感到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心窝。

　　是的，她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在人贩子即将带邦妮跨出门槛之际，他粗鲁地搜刮了她的口袋，并蛮横地命令她将鞋底倒空——最后，邦妮身无分文地被推出了门外。人贩子粗暴地推搡着邦妮在街道上前进，对于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全然不顾。即便在治安官出现时，他也没有丝毫收敛。

　　“不要推人！”治安官厉声喝道，疑惑地盯着人贩子，“你在这里惹是生非吗，贩子？”
　　邦妮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小贩们的名声向来不好，而治安官似乎一开始就对人贩子产生了疑忌。

　　然而，人贩子汤姆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简直比换顶帽子还快。“请原谅，尊贵的治安官大人，”他谦卑地说道，“我只是希望按照谈好的价格，完好无损地带走我买下的东西。”

　　“这当然。”治安官不得不承认他的说法。

　　“但你买了些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姑娘。”人贩子简短地回答。

　　治安官微微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哦？”他抬头看向邦妮，“谁把她卖给你了？”

　　“她的父亲！”人贩子抢着回答，“一个人如何处置自己的孩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

　　父亲对子女拥有绝对的权力。尽管有些人慈爱地抚养子女，有些人则粗暴地对待他们，但所有人都认为父亲有权力决定子女的命运。

　　治安官随意地瞥了邦妮一眼，显然对她的遭遇并不太感兴趣。

　　然而，邦妮忍不住对着治安官喊道：“如果你也有像我这样的父亲，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无动于衷了！你被自己的父母卖过吗？在幼小的时候被父母逼着去偷窃吗？”

　　人贩子被她的言辞吓了一跳，他赶紧打断了她，“她在胡说八道，治安官大人。”他急切地辩解道。

　　然而，治安官却只是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你这姑娘的脾气可真大，但在我所学的法律中，这桩交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合法的地方。所以，你还是闭上嘴巴，快点离开这里吧。”

　　治安官的话音未落，人贩子就猛地拽紧了绳子，邦妮失去平衡，身子猛地前倾。她迅速伸出一只脚稳住自己，才勉强避免了摔倒的尴尬。然而，她不得不继续在人贩子的催促下，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艰难前行。

　　人贩子在泥泞的主街上大步流星地走着，拽着绳子让邦妮紧随其后，由于步伐不稳，邦妮不断东倒西歪。

　　她试图挣扎，稍稍往回拉了一下绳子，却遭到人贩子更为猛烈的拖拽，结果她重重地摔倒在泥浆之中。

　　由于双手仍被牢牢绑住，她无法用手支撑或保护自己，只能无助地扑倒在地，任由胸部被擦伤，脸颊也深陷烂泥之中。她艰难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此刻的她，就像一头被绳子牵引的牲畜，浑身沾满污泥，内心充满了羞辱和恐惧。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人贩子身后，穿过了桥梁，踏上了通往森林的荒凉之路。

　　人贩子紧紧牵着邦妮，为了确保邦妮无法逃脱，他甚至把捆着她的绳子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们走了几英里之后，夕阳开始缓缓下沉，天际渐渐染上了暮色。人贩子带着邦妮拐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尽管邦妮看不出路边有任何标记，但她能感受到这条路径是人贩子精心挑选的。

　　因为当他们在林中穿行了数百步之后，竟然又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邦妮低头望去，发现地上清晰地留着一串蹄印，她立刻认出那是鹿群留下的痕迹。她猜测这条小路可能会通向某处水源附近，果然不出所料，不久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小溪两岸的植被被水流冲刷得东倒西歪，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人贩子迫不及待地跪在小溪边，用手捧起清凉的水大口喝了起来。接着他拉起绑着邦妮的绳子，把她的脖子套住，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把她推到了水边让她也能喝到水。

　　邦妮小心翼翼地洗净了双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捧起溪水大口地喝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水分都吸入体内一般。

　　“洗洗你的脸吧，”人贩子突然命令道，“你看起来真是够丑的。”

　　邦妮满心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容貌来，但还是顺从地照做了。

　　在旅途中，他们偶尔会遇到一些陌生的男人。这些男人用好奇或贪婪的目光打量着邦妮，并向人贩子询问价格。邦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明白了这些男人的意图以及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随时都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如果她真的落入了这些男人的手中，那么她的命运将会变得更加悲惨和无法想象。
　　幸运的是，那些男人都觉得人贩子开出的价格太高了，最终都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这让邦妮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明天又遇到了愿意付钱的人，那么她就真的很难逃脱了。

　　夜幕降临，人贩子在树林旁生起了一堆火，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着，照亮了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他用绳子将邦妮的双脚紧紧地绑在一起，使她无法移动半步；又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使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邦妮绝望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惧。

　　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才能摆脱这个可怕的命运，但逃出去的机会却渺茫得几乎不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至少要尽力一搏才有可能重获自由。于是，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地筹划逃跑的计划，等待着机会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