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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 ...

  •   (0)
      这是一个不那么光明的时代,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在挣扎着前行的时代。

      他本以为所有身在当下的人都被这个大染缸染上了相同的色彩,直到他有了一个弟弟。

      (1)
      “……这件事到底也有我的责任,我没想到团藏他竟然……”

      和往日冷清得显得有些肃穆的情形不同,此时的火影室门窗紧闭,从猿飞日斩烟斗上徐徐升起的白烟逐渐在室内弥漫,也渐渐模糊了他的面容。

      纵使鼻间充斥着这股刺鼻的烟草味——哪怕带着面具也无济于事,鼬和止水并未表现出一丝不耐。此时的他们将忍者“忍”的基本素养发挥到了极致,只是微微垂着头,耐心地等待着三代的下一句话。

      但三代还是说不下去了。他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又重重吸了口烟,将烟斗放在桌子上,悲悯地看着面前两个杰出的后辈。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始终都坚信宇智波和木叶是能找到一条不流血的和平之路,我也一直在尝试。虽然现在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们也估计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还在挽尊吧。”他终于开口,只是声音听上去更加沧桑,“我也和团藏交谈过很多次,但他一直和我意见相左,我……唉……”

      鼬和止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于是鼬先开口道:

      “我们知道您的身不由己,您的苦心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现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虽然都不是我们预期的最好结果,但无论如何,若非是您的周旋,局势恐怕早已无法挽回。”

      鼬话音刚落,止水便接过了他的话:

      “情急之下对团藏使用别天神实属无奈之举,您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已经是意料之外,我们也不敢多奢求些什么。只是您也看到,如今的宇智波已经不适合继续在木叶待下去……”

      三代苦笑一声。他何尝听不出来这两个孩子表面上在感激自己,实则是在暗戳戳地催促他下达让宇智波离开木叶的最后通牒。他想起自己那另外两个老伙计的态度,转过身,不让自己眼中悄然划过的挣扎被鼬和止水发现。

      “你们可曾想过,宇智波以‘叛变’之名离开,你们以后将如何自处?”

      两人没吭声,像是早已想清楚其中利害,也早就做好了接下来的准备。

      但三代并没有因此而释然。他眼中的挣扎更甚,接下来的话也是愈发难以启齿。

      但这些事肯定是要说的。

      他沉痛地闭上眼,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和蔼:

      “但是你们也要知道,木叶的上层也不只有我一人说话,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宇智波日后不会对木叶……做出些什么报复性行为。”

      沉默,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三代言尽于此,但友和止水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三人迟迟没有开口,直到止水轻轻打破了这份死寂:

      “那您是想怎么办呢?”

      三代颤抖着拿起桌子上的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方道:

      “最好、也是最和平的办法,就是将一个不知情的孩子留在木叶……大家都觉得,佐助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纪小,不知情,身份上又是族长家的孩子,确实是当人质的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您的意思是,让佐助以反叛一族唯一‘幸存者’——或者说人质的身份留在木叶,以此来展示村子的仁慈与大度吗?”身后忽然传来衣角摩擦的声音,似乎是鼬动了一下,“如果我们的退让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那……”

      “鼬,冷静点!”

      止水低喝一声,打断了鼬冰冷的话。但他没有也不想站在木叶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是用着比鼬好不了多少的语气说道:

      “三代大人,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但纵使宇智波确实有人有谋反之意,木叶对宇智波的态度也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推手。纵使宇智波可以以承担所有罪名为代价离开木叶,但在这种前提下把佐助留在木叶……我不敢想象他会遭遇什么。

      “不光是对佐助,对宇智波也同样不公平。”

      止水的回答在三代的预料之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最决绝的话如同石头般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间,难以吐出。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好呢?”

      没有人回应。
      ……
      依旧没有人回应。

      止水咬紧牙关,眼中浮现出挣扎的痛苦。他的双手紧紧攥拳,指甲在不知不觉中掐入手心。该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只有忍气吞声和鱼死网破这两种可能吗?不,不,止水,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就在止水的大脑正疯狂运转时,他忽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随后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他扭头看去,只见鼬向自己投来了关切的目光。在自己强扯出一抹笑让他别担心后,鼬缓缓闭上眼睛,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等他再次睁开眼看向三代时,眼中只剩决绝。

      “如果木叶一定要留下佐助,宇智波消失的原因不能是‘叛变’这种缘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造成宇智波灭族的罪名……由我一人背负。”

      “你疯了?”在鼬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止水便厉声反驳,“你知道你……”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鼬的语气中染上一丝痛苦,“但除了这样,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三代似乎也被鼬的话语吓了一跳。他转回身,看向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鼬。但你要清楚,承担这个‘灭族’理由的痛苦,可比你现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痛苦要多得多。”

      鼬幅度极小地苦笑了下。屏蔽掉身旁止水反对与悲伤的目光,他看向三代的眼睛,点点头:

      “为了宇智波,也为了佐助,我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日后——也不会后悔。”

      “可是你让佐助怎么想?又让知情的我怎么想?”止水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大吼,“眼睁睁看你一个人被千万人唾弃而无能为力吗?你让我如何向族长夫妇交代,又该如何和若水解释这一切?我做不到。如果非要这样的话,至少让我也……”

      “不,止水,这件事让我一人承担就好。若水需要你这个哥哥。而我……”说到这里,鼬的声音有些颤抖,“和你相比,我向来都不是个好兄长。这应该也是我能替佐助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止水沉默了。他无言地看着这个双眼一直直视前方的少年,他看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悲切。

      “更何况,宇智波沦落至此,我也有责任。更别提之前我……”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所以于情于理,我都有义务去承担所有。至于宇智波的以后……还需要止水你多上点心了。”

      话已至此,止水明白,鼬已经完全下定决心,任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三代别开眼,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不忍再看鼬那如刃的目光,沉吟片刻,又沙哑着声问道:

      “那你呢,鼬?在背负了所有的罪名后,你又该怎么办?”

      鼬的眼中又闪过一丝挣扎。他垂下眼眸,松开紧紧攥成拳的双手,像是汇报任务般说着自己的所见与规划:

      “我曾无意间发现宇智波的族地有旁人潜入,于是便根据蛛丝马迹展开调查,结果发现,潜入者并非外族人,而是早就该在五十多年前死在终结谷的宇智波斑。”

      “这不可能!”止水惊呼出声,三代也难掩诧异。鼬顿了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他就是宇智波斑,这我可以确定,而且五六年前的九尾之乱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

      鼬细细将自己的发现与推论逐一道来。三代没说话,但脸上的沉重已经表达了他的心境。至于止水,那更是一脸的讶异。

      “所以你就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瞒着所有人?”他的语气里已然难掩愤怒。鼬别开目光,算是默认了他的想法。

      “很抱歉止水,我并非有意隐瞒。最初发现斑的踪迹时我也很难以置信,等到我大致明白他的动向时,又忽然发生了很多事从而耽搁下来……虽然目前斑及‘晓’还未彻底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但日后必然会和五大国作对。所以宇智波鼬为了测试自己的器量而杀死所有族人后加入晓这个叛忍组织,这个理由似乎也没有多大问题。以及,止水,麻烦你稍微瞒着点其他族人。”

      (2)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宇智波佐助便意识到,他有一个或许始终都无法超越的哥哥。

      这整个木叶里,家族多,忍者也多,资质平平之辈中也不乏几个尤为出众者。常人通常会将这些出众者中称为天才,虽然这只是一个统称,听上去天才大抵都是一样,但事实上在天才之中,亦有差距。

      纵使佐助的资质是上乘,努力程度也是顶尖,更是同期中始终名列前茅的那一位,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和鼬比起来,真的是差远了。

      这份差距,并非只是忍术的娴熟与否,对知识的理解力与悟性,亦或是实战中的反应力与写轮眼开眼的早晚。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能被清晰感知到的概念。他能感受到,他和鼬之间的隔阂远不止那五六岁的年龄差。

      他有时能隐隐感觉到,鼬的眼神似乎总是过于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那般平静。他看向自己时,在温柔背后,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佐助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和哥哥在思想上的鸿沟有多么大。他只知道哥哥是家族的骄傲,是父亲口中“优秀的儿子”,是木叶的天才忍者。他像一棵树挺立在佐助的前方,在遮风挡雨的同时,也投下了阴影。

      鼬的交际圈不大,平常有往来的朋友屈指可数。佐助知道,和哥哥交好的那人也是个宇智波,他还有个妹妹。这兄妹二人算是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最多的两个族人——当然,爸爸妈妈和哥哥除外。

      那个头发蜷曲的青年总是会在哥哥面前打趣自己,说他“资质不凡,日后定能超过你哥”。

      他那和他面容八分像的妹妹也时常会带着新鲜洗好的小番茄来找他,直到把他捉弄急了,她才会一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学着长辈的样子说“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你比鼬有趣多了”,全然不想想她本人其实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总而言之,既是骨肉兄弟,便也是隐藏的潜在的竞争者,旁人将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对比很正常。不过和上面那两位莫名觉得自己将来会比鼬强或是个性比鼬好的奇葩兄妹相比,大多数人——特别是见识过鼬惊人的天分的人,基本上都认为他比不过鼬。

      佐助在憧憬哥哥之余,自然也有好胜心。于是他拼命地练习,一天又一天,无论秋冬春夏,只为能得到父亲的一句由衷的“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以及向旁人证明自己并不是远不如鼬。

      又有些时候,宇智波若水瞧见他在训练场时,会主动停下脚步,将她的经验与理论毫不吝啬地交给佐助,在他原地踏步时指点一二,甚至会在他摔倒时无声时默默地将他扶起。

      不过最让佐助开心的自然是和哥哥一起修炼的时候。虽然次数不多,但哥哥会耐心地纠正他的错误,会细细指点他各种细节技巧,也会在夕阳残留下最后一抹余晖时背着他,慢慢走回家。

      那些零碎的、温暖的片段,是佐助童年里最珍贵的宝藏。他渴望追上哥哥的背影,渴望与他并肩,渴望有一天父亲和族人们谈论起宇智波的天才时,目光也能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鼬变得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常常是深夜里默不作声地穿过回廊。他隐约注意到父亲的脸日益阴沉,连带着母亲的笑容里也添了几分忧愁。他意识到族地里的氛围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佐助不明白为什么族里会变成这样。但直觉告诉他,有些事他或许不能知道也不应该知道,一旦他知道了,平日里安宁的日子便会不复存在。于是他只能竭力让自己和平日里看上去无二。

      他还是像往日那样问鼬:“哥哥,能陪我一起修炼吗?”

      鼬虽然会停下脚步,但答应他的次数几乎为零。大多数情况下,鼬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终苦笑一声,说道:“原谅我佐助,我很忙,下次吧。”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佐助知道这是温柔的婉拒,也知道这是无声的疏离,但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佐助感到无措和恐慌。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但他抓不住,他也无法理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似乎有什么在变,也似乎一切照旧。直到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
      那个……
      晚……

      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发生了什么?

      佐助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每当他想要回忆起这段时,脑海中总会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一点也不真切。

      就像大脑为了保护他而刻意将这段回忆屏蔽。

      不过硬要想的话也能想起来。无非就是鼬为了测试自己那所谓的器量而杀光了全族上百号人。

      脑中的白雾随着这段记忆的浮现而渐渐散去。于是他又看到了那晚的鲜血与尸体,看到了那个名义上是自己哥哥但实际上和陌生人无异的男人手中的白刃与冰冷的双眸,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说,要是想杀死他,就去憎恨他,仇恨他,再丑陋地活下去。

      佐助想,现在的他确实挺丑陋的,背负着弥天大恨却苟延残喘地在木叶生活着,没有能力,也没用办法手刃鼬而为父母与族人报仇,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地度日。

      他不明白,不明白鼬为什么不让自己同别的族人一样死在那一晚,什么潜能什么器量都太荒谬了不是吗。如果他在那一晚就死了,也不必像今天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或许他在那一晚就已经死了。他坐在河岸上,盯着水面上的倒影发呆。在那一晚,宇智波佐助的灵魂已经消亡,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复仇驱使着的空壳。

      像这样的诘问怀疑与自我审视每天都会在佐助的脑海中发生,但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水中自己的倒影逐渐模糊,再次清晰时,映出的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鼬。他痛苦地、愤恨地拿起一块石头往河面上扔去,但等涟漪散去时,浮现出的依旧是鼬的面容。这张与他眉眼相似的脸,此时正从冰冷的水面无情地凝视着他,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笑,似是在嘲笑他的弱小,也似是在嘲弄他的无能为力。

      在那件事之前,他曾因为自己和兄长面容上的相似而感到开心,但现在他只感到厌恶与反感。往日族中大人笑着打趣说的“不愧是鼬的弟弟,两人长得可真像”如今再想起,似乎也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风穿过树林,呜呜咽地远去。他踩着枯草与落叶沙沙往“家”的方向走去。等他走回房门口时,视线一转,忽然在门口的地毯上看到了一个大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加热后即可食用的便当点心,以及生活用品。在箱子的一角,还有一个用丝带装饰的透明盒子,里面是鲜红的小番茄,上面沾着些许水珠。

      见此,佐助见怪不怪地抱着箱子走回屋。自他搬到这里后,隔三岔五便会收到这种“惊喜大礼包”。最开始可能还有些惊异,但在三代隐晦地告诉他这是村子的“补贴”后,他也就默默地收下了。

      整理完箱子里的物品后,佐助无言地望向窗外。看着半边深蓝半边橙黄的天空,他走到窗边,关上窗子,拉上窗帘。而就在他转身离开后,停靠在阳台上的乌鸦歪了歪脑袋,也随之振翅飞走。

      (3)

      “啊,鼬先生 ,那是你的乌鸦吗?”

      伴着晨光与清风,林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鸦鸣声传来的方向。

      宇智波鼬没有说话,但乌鸦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这一行为已然回答了鬼鲛的问题。他不紧不慢地取下乌鸦腿上的信筒,三两下看完后信件便自燃销毁。从收到信件到现在,鼬没有展现出任何一点异样的神色,也就在放飞乌鸦前顺着它的毛时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

      目送着乌鸦远去,鼬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日里例行公事一般并无多大起伏:“线人和我们联络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身为他的搭档,鬼鲛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了然一笑,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少年,问道:

      “现在就要过去吗?”

      “走吧。”鼬如此说着,语句一如既往的简短,像是没感受到鬼鲛语气中的探究与试探。

      在这两三年的相处中,鬼鲛也慢慢摸清楚了鼬的性格。这个年轻的家伙平日里话不多,但也不会高冷到对人爱答不理——不过也不会句句有回应罢了。比起主动开启一个话题,他似乎更喜欢回答别人的话,除了任务上的事,他对自己的往事几乎是缄口不言 。

      他早就听斑说过,鼬这人自小就是个天才。天才嘛,难免会有些倨傲,所以他对鼬的话少表示接受良好。

      不过再想来,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是一类人,一个能对同伴狠心动手,一个能对族人拔刀相向,不管怎么说,鬼鲛感觉自己还挺能和鼬聊得来,甚至说是……同类相怜。

      但就这么沉默着走到目的地难免有些难捱,于是鬼鲛又起了个话头:

      “仔细想想,鼬先生的那个弟弟也十岁了吧。鼬先生觉得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忽然听到鬼鲛提及佐助的事,鼬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露出一个毫无情绪的笑,答道:

      “谁知道呢。但我很期待他的成长。”

      “是期待他成为你势均力敌的对手吗?”鬼鲛来了兴致,又追问道。

      “啊,差不多吧。”

      说完这句话后,鼬便闭口不言,全然一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于是鬼鲛笑着做了个总结:

      “和平常一样,鼬先生还是不愿意过多提到自己的弟弟啊。要不是知道你那近乎疯狂的目的,我可能真会觉得你是在保护你的弟弟。”

      鼬瞥了鬼鲛一眼,眼中的不满已然溢于言表。

      “哈哈,开个玩笑,可千万别当真,鼬先生。”十分没诚意地假意道歉后,鬼鲛又感慨道,“不过真好奇啊,鼬先生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样呢。既然是亲兄弟,那肯定长得很像吧……”

      “他是一张白纸。”

      就在鬼鲛认定对方不会对自己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后,鼬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反而让他诧异得不知说什么好。但鼬在说完这句后,显然不想再做过多解释,就连他那句突如其来的话,也仿佛不过是压抑在心中太久、实在憋不住后才在鬼鲛面前吐露出来的感叹。

      “……鼬先生对自己弟弟的评价可真是……独特啊。”鬼鲛看了鼬毫无情绪的脸,默不作声地把他最后一句话记在心中。

      鼬没有再说什么,一个字也没有说。虽然他方才那模棱两可的评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鼬在嘲讽自己的弟弟单纯愚蠢无知”这一方面,但鼬自己心里清楚,佐助确实就是一个白纸一样干净的人。

      干净得和这个世界几乎格格不入。

      (4)

      从得知佐助“存在”的那一刻起,鼬无时无刻在期待着这个生命的诞生。

      他出生于第三次忍界大战的前夕,又带着第三次忍界大战余波的印象长大。他童年中最深刻的记忆,除却慰灵碑前乌泱泱的黑色衣服,便是战场上红色的尸体与黑色的硝烟。

      所以在鼬的三观尚未完全定型时,他眼中的世界是只有黑色与红色。黑色是世界的底色,而红色则是身在世界中被献祭的人。

      是人都会争执吧,存异便会引发杀戮吧。只要世界的底色是黑色,那不管什么色彩最终都会被黑色吞噬吧。年幼的鼬如此想着。

      等到他的母亲轻轻摸着他的头,笑着告诉他他就要当哥哥时,他看向母亲尚未隆起的腹部,懵懂地想着,这个尚未出生的生命,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成了世界的颜色,还是在成长中慢慢被世界同化?

      他如此想着,但等到这个新生的生命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看着他宁静的睡颜,看着他挥舞着双手冲着他笑,看着他瞪大双眼咿咿呀呀说着断断续续的音节,看着他对世间万物都充满无尽的好奇与探索,看着他纯净到不染一丝尘杂的眼睛,他轻飘飘的心中忽然变得沉甸甸。

      不一样,世界是黑色的,他和其他人或许也都是黑色的,但佐助是白色的。

      他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不曾被染缸指染,也不曾带有多么繁复的色彩。但就是这种纯净到近乎刺眼的白,给他空旷的心中划破了一道口子。

      那时的他尚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哪怕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彻底说清楚佐助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自己又为何近乎病态地执着于佐助,但他至少隐约地清楚,佐助对他而言很重要。

      他见过宛如人间炼狱的战场,也见过九尾之乱时被波及的村民的尸首,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淋漓的鲜血与断肢残躯。在过早地见识到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他那种年纪的惨象后,他也过早地被迫长大。

      所有见过他的大人都说他是早熟的孩子,是沉稳的小大人,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但加速成长的代价是失去童年,是失去对某些美好的幻想。

      但佐助不一样。他不像他那样见识过战场上的惨状,也不似他接触过所谓忍者的现实。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在健康的家庭中备受宠爱的孩子,一个可以拥有完整同年的孩子,一个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

      真好啊,不用像他一样动不动就思考什么生生死死什么现实什么实力的问题。或许他也不必胡思乱想太多,毕竟他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佐助可以像这般干净地长大。

      他曾听过若水故作高深地说什么“人会被小时候不可得之物困一生”。那时他笑笑就过去了,但现在再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在他内心的深处,或许也是羡慕佐助的,希望也能和他一般像个孩子长大,而不是在一夜之间忽然被拔高。所以他希冀佐助最好永远不要接触到现实中的肮脏,最好永远不被那现实的尘杂所染,最好什么也不知道,毕竟只要不接触到染缸就不会被染上颜色,不是吗?

      是啊,其实他早就知道,身在其中,便难免沾染几分污垢。只是他不希望佐助也成为其中一员,仅此而已。

      (5)

      他想,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七岁那个被赤血染红的夜晚到十二岁,整整五年又一千八百天有余,他没有一天敢忘却那一晚,没有一刻忘记父母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对杀人凶手无能为力的愤恨。

      在这一千多天里,他以恨意为动力,不断逼迫着自己变强变强再变强。哪怕他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哪怕他是同期中遥遥领先的第一名,但他依旧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

      他知道,不变得足够强,根本没有办法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亲手杀死他更是无稽之谈。

      但等他真正站在宇智波鼬的面前,亲眼看着自己最强的杀招被他如掸走身上的沙砾般轻松地挡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差距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小时候就看着他的背影,直现在依旧在看着他的背影。他们中依旧隔着巨大的沟壑,哪怕他奋力纵身一跃,却也只能坠入无限深渊。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爸爸也有妈妈,有他的族人有他的朋友。他们聚在一起,笑着闲聊着,大家坐在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倏忽间,黑夜逆转白天,血腥替代花香。所有上一秒都笑吟吟看向他的人瞬间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而他们的身后,站着手提滴血白刃的鼬。

      他不记得自己在梦中徘徊了多久,只知道再睁眼时,自己躺在木叶病房中,而噩梦却经久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过了很久才被消毒水取代。

      等到刚苏醒的那几分茫然与恐惧散去后,他的内心又被无从说起的焦虑填满。

      太多了太多了,他和他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多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弱小,为什么他始终都追不上他的脚步,为什么他只能看着鼬的背影却望尘莫及。

      这种焦虑无时不在,而等他发现那个总是一根筋且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的吊车尾一点一点赶上自己时,这种焦虑到达了顶峰。

      他明白,木叶已经给不了他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便离开吧,去一个更有可能实现自己夙愿的地方。

      (6)

      看着面前已经被归入死亡档案的止水兄妹二人,纲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自来也那家伙也没告诉她这火会这么旺啊。

      她这么多年在木叶外时间远比留在木叶的时间长,各种内情也不过道听途说。本以为宇智波灭族事件已如明面上那般盖棺定论,但没想到这其中的水这么深。

      好啊好啊,真是给她留了个好摊子,难怪自来也说什么都不愿意当这个火影,敢情是在这里等她呢!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纲手头疼地捏捏眉心,把堪堪浏览完的绝密文件放回封印卷轴,“除了三代和自来也,还有别人知道宇智波灭族的内幕吗?”

      “没有。”止水摇摇头,“木叶方面,算上已逝的三代火影,也就您和自来也大人知道真相。”

      麻烦咯。

      纲手力竭地靠在椅背上,双目来回在这兄妹二人间徘徊。

      良久,她重重叹声气,声音中略显疲惫:

      “首先,谁都没想到大蛇丸会混进中忍考试,并对佐助下手,甚至直接造成三代的死亡。我们只能保证佐助在村子中不会有性命危机,但像这种突发事件……谁都无法预测,我们更没办法避免。

      “其次,宇智波鼬又为什么会突然在这种关头回到木叶?别告诉我这是巧合。根据以往情报显示,鼬向来都是通过特定方式向木叶传达有关晓的消息,这次也根本没理由要在木叶刷个存在感吧。要是他不回来刺激一下佐助,恐怕佐助也不会直接跑到大蛇丸那里。”

      止水默然,他没有解释鼬忽然跑到木叶的动机,只是说:

      “鼬有他的理由,有些时候我也不好问太多,他的处境也不容乐观。此外,我们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向木叶问责,只是希望您作为新上任的火影,可以知道宇智波一族的真相。这也方便我们日后的联系与情报对接。”

      他不可能就这么告诉纲手“晓组织的头领斑发现了宇智波并没有真的灭族,甚至找到了他们的隐居地,于是拿着宇智波的一切去威胁鼬”,更不可能直言他们觉得木叶无法完全庇护佐助。所以他选择避重就轻。

      但纲手也不是傻子,她能察觉到面前这个青年在转移话题。但她也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不但不会问出些什么,反而会让这次短暂的会面不欢而散。于是她顺着止水的话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会完全保密,毕竟牵扯到了太多。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你们。佐助叛逃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同期也都目睹了这一切。为了不让他人起疑,佐助以后便是木叶的叛忍。这你们应该可以理解吧?”

      (7)

      人类的一切恐惧都源于未知。他本还在担心自己无法完全预测鼬的行为,但就这么看来,到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鼬的软肋依旧是佐助,而他,刚好也需要佐助。这也是他所估算的所有坏结局中,最好的那一个。

      真让人期待啊。

      (8)

      有些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但有些人活着是为了一些意义,或为达成某种夙愿,或不愿泯然众人。前者只需要每日餐饱觉足便能活下去,而后者一旦丧失了活着的动力,那便难免浑浑噩噩,甚至放弃生的意愿。

      佐助就是后者。

      ……

      ……

      后来佐助也问过鼬,当初为什么反复告知要憎恨他仇恨他,这种听起来很幼稚的话又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鼬尴尬一笑。他表示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担心佐助看到这一切会直接想不开当场自尽,于是想法设法地让他有个活下去的动力,哪怕这个动力是恨着他并期望亲手杀了他。

      他当时只恐惧佐助看到这一切会承受不住,哪怕这一切都只是幻术。至于别的根本就没多想。

      佐助听完有些别扭地把脸扭到一边。行吧,他知道了。

      在这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中,他经历了数次大起大伏,他曾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在谎言与欺骗中惶惶度日;他曾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也有过万念俱灰的时刻。

      但所幸,这些都过去了。

      他知道人要往前看,他有他要做的事,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和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他和很多很多人命运相连。

      故事已经完结,后日仍在继续。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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