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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门槛高的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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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邓怀疑自己听错了,打量他许久,嘟囔道:“看起来也没毛病啊……咋就要上赶着干这活呢。”
“想再多看他们几眼。”应若渝说。
老邓顿时就没话说了,可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行不行,这活儿费事呢,而且人都死了就别看了,这不平白惹得伤心么。”
应若渝也没说什么,临走时顿了顿,“对了,邓叔……”
“大师傅说殡仪馆这种地方,阴气盛,出现什么都不稀奇,您往日值的都是白班,这夜班,可得小心些了。”
他缓慢的眨眼速度,刻意托缓的语调,听起来格外粘稠、僵硬。
噼啪、噼啪。
走廊外年久失修的灯光跳了几下,老邓脸色惨白,渗出冷汗来,最后不耐烦地把人赶走了。
“这小崽子,做了道士竟也学会糊弄人那一套了,真是的,老邓头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鬼!”
回来的时候,老邓还在不满地嚷嚷。
值班室旁边就是厕所,老式的那种厕所,墙皮脱落,地上还是水泥砌的。
恶劣的工作环境,让老邓常常对这份工作不满,但没办法,人家给的太多了,怕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
洗手的时候,水龙头一直不出水。
老邓用力拍了几下。
“怎么回事,坏了?”
下一秒,血红的水哗啦啦冲出来,喷了他一脸!
“啊啊啊啊啊!”
看着老邓头尖叫着跑出去,应若渝把红颜料丢在一边,在心里跟他说了声抱歉。
深夜,停尸房。
空气冷嗖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制冷调的太低的缘故,一张张白布盖在尸体上,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般人看到这一幕早被吓破胆了,应若渝从小跟着养父母出入各种场合,法事都不止看了一场,早已免疫。
戴好口罩和手套,他换好工作服,小心的把尸体从冷柜里拉出来。
上一世应若渝没有机会查看尸体,尸体就被烧掉了,这次他一定要看看,起码要知道父母死前经历了什么。
有人说,活人会说谎,但死人不会。
往往尸体上就藏着很多的信息。
所以一些重大案件,警方总是会请法医来验尸。
然而——
养父母却没有被验尸,警方似乎认定了这就是一场“意外事故”,身边的人也只会劝他节哀。
应若渝拉开白布,刻意不去看养母的脸,小心检查。
尸体果然有异样,即使整理过遗容,也能看出,瞳孔扩大,眼睛出血,表情痛苦,舌头外伸出口呈紫黑色。
喉部还有一条紫色瘀痕,很细,很浅。
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一切都是非常明显的扼死反应。
应若渝指节捏的发白,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如他所料,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
蓄意谋杀。
到了该火化尸体的时候了。
应若渝小心地把他们推入焚化炉,火光映照着养父母安静的面容,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老邓头被吓走了,剩下的尸体却不能不烧,把父母骨灰收敛好后,他沉默地一具具往下烧。
刚把一具男尸推进炉子里,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等一下!尸体正在火化,你们不能进去!”
“滚开,我哥不能火化,快叫里面的人停下来听见没有?我们是少数民族,要天葬的,真火化了还葬个什么。”
几个人不按规矩地闯进来。
值守的保安,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卷发娃娃脸,一个男人年纪稍长,五官端正。
男人出众的气质,让应若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卷发娃娃脸面色焦急冲到跟前,一把抓住他,“我哥呢?没烧吧!”
应若渝被晃得头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些人……为什么不能晚点来呢。
见状,可能是看出他不舒服,男人把卷发娃娃脸拉回去。
“抱歉,家属一时间激动过头,麻烦你查一下,姓名是乔佑,男,22岁……”
应若渝点了点头。
社恐发作的他,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不过,这个男人他挺有好感,人是冷了点,挺有礼貌。
应若渝把剩下的尸体都筛了一遍,没找到人,又看了火化确认单。
没错,家属是已经签过字了的。
那么现在人应该……
他看了一眼焚化炉。
哦,已经成灰了。
应若渝:“……”
但他还是鞠躬道了歉,这惹来了男人的注意。
陈璟奕从进来时,就在观察应若渝。
没别的,只因为这人长得跟他妈今天,突然甩给他的一张照片,跟照片上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而他妈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早点结婚,让我跟你爸都安生安生。”
“这是你的联姻对象,人长得好,性格也好,别挑挑拣拣了,再等下去,就真的只有阎王爷风里雨里等你来了!”
陈璟奕:“……是。”
他还能说什么呢?
结果,他答应了,人家拒绝了。
他妈表示,人家没看上他。
陈璟奕刚才进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眼前这个矜矜业业,大半夜了还在焚烧尸体的,似乎,就是他的联姻对象。
这个发现,让他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
而此时他也看出来,应若渝道歉,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只是想要息事宁人而已。
回想起那些信息,陈璟奕突然对应若渝生出一丝兴趣。
戚家的儿子吗……
“呜哇——”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火化了就什么都不剩了,要是我哥下辈子不能投个好胎,你们拿什么来赔!”
“我要报警抓你们!还我哥遗骨来呜呜呜!”
卷毛娃娃脸哭得伤心。
从刚才陈璟奕透露出的话中,应若渝已经知道了他叫乔橙。
他们的规矩,死者必须天葬,以求来世美满幸福。
在乔橙眼里,他现在大概成了谋害他哥的凶手了。
应若渝后退一步,倍感棘手,“你,你别哭了。”
“我不,你还我哥来!”乔橙嗷嗷直哭。
“好了,乔橙。”
这时,陈璟奕突然说话了:“也不是人家的错,别胡搅蛮缠的,乔佑要是还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乔橙委屈巴巴地停止了哭泣,眼圈通红。
是啊,他哥人最好了。
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杀死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乔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男人拍了拍他。
“对不起,奕哥。”
“你没对不起谁,我答应过了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的缘故,陈璟奕语气格外温柔。
“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解围?”
陈璟奕看向正在念经,做法事超度的人,眼眸深了深,“可能是因为,我们有点渊源吧。”
“哈?什么渊源,他不就是个焚化师傅吗!”
“他是戚家的儿子。”
“什么?他?”
乔橙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看向那个专心做事,仿佛一点不受影响的人,恍恍惚惚。
这年头,焚化师傅的门槛也那么高了吗?
焚化炉的轰隆声停下。
应若渝双手合十。
从陈璟奕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侧脸清越出尘的轮廓,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做这个的人。
那么,他又是为什么会从一个豪门少爷,变成一个焚化师傅呢?
人都已经烧了,只能接下去走流程。
两人都没走,在殡仪馆待到了天亮。
天一亮,就有人来吊唁。
来来往往的人,让应若渝很是自闭,躲到角落才感觉好一点。
“节哀。”
一个人上来拍了拍乔橙,又到旁边跟陈璟奕说话。
“唉,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
“你也别太难过了,虽说公司出了点问题,人也没了,总会有办法的。”
陈璟奕目光飘远,静默中,显得有些哀伤。
应若渝看着也忍不住跟着伤感起来,同时,又很好奇。
他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想到自己在念经超度时,乔橙跟陈璟奕的对话,他合理地推断陈璟奕跟他哥应该有点不一般的关系……
是恋人吧?
这么一想,他看陈璟奕的目光瞬间变得同情起来。
爱人离世,那么难过了,还不忘帮他解围。
真是个好人啊。
陈璟奕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被发了“好人卡”,脱身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他转身默默离开的背影。
应该是那么多人吵到他了。
陈璟奕动了动脚,刚有点跟上去聊几句的念头。
树后突然走出个高瘦的男人,黑色短发,下巴长满胡茬,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浑身透着一股颓丧气息。
陈璟奕皱起眉,“丛珏?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鬼样子?”
“我来看看他。”
丛珏一步步走来,双目无光,宛如行尸走肉。
在他的爱人死去之后,他酗了两天的酒,再出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
应若渝草草吃了一碗泡面,换下工作服,临走之前需要再检查一遍尸体是否有遗失。
走至灵堂附近,里面传来人细碎的说话声。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昏暗的灵堂中,陈璟奕坐在蒲团上靠着供桌抬头望着上方的一排骨灰罐出神。
应若渝缓慢地眨眼,看了一会儿,刚要掉头离去。
就看见他突然抹了把眼角。
这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