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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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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到柏桐观入道出家者,先须经考察入道思想三年。应若渝小时候体弱,在柏桐观待着的日子比在家里还多,早早得到道长的看重,自然是省去了考察期。
现在应若渝自己入道意决,自行向道观提出了申请,自愿选择师傅,很快得到同意,被准许可拜师入观。他算了个黄道吉日上了柏桐观才知道,道长出去云游了,但是早就留了话,如果应若渝上山拜师,就拜在自己门下,师赐法名云生。
道观里的师傅们很是高兴。大师兄代道长上前拈香,应若渝三跪九叩谢恩,再给众人依次礼毕,接受点道。
大师兄拿出一张字条:“这是师傅留给你的密文。”
应若渝小心地展开字条,是两行小字。
【年少只恨道缘浅,如今唯恐道缘深。缘浅尚能凭修得,缘深进退岂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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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办公室里,方屏电视传来带着电流声的播报声。
“五天前,本城一桩令人惊愕的血腥凶案在半岛湾上演。据警方透露,受害者为本城知名豪门霍家大房夫妇……”
“霍家夫妇是霍氏药业掌权人,在商界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其人生的悲剧落幕令社会各界震惊不已,引发了对此案的高度关注。据了解,凶手在作案后便匆匆逃离现场,尚未被捕。目前,警方已经全力进行侦查,希望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霍家亲朋好友对此表示强烈的愤慨和遗憾,他们期待警方能尽快找到凶手,为霍家的一对夫妇伸张正义。而霍家夫妇独子并未露面……”
老邓看着新闻,一转头,见应若渝脸上悲痛加深,心中了然,立刻换了个频道,遥控器不灵敏,眯着眼睛摁了半天。
老邓在殡仪馆做焚化炉师傅,和应若渝的养父母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看着应若渝长大,知道他不爱说话,不指望得到回应。他擦了擦手,打开放了很久的饼干盒,“吃点,我儿子给我买的。你说你,怎么就去当道士了,还来这儿,给人超度不还是做白活儿吗?你可是读过大学的。”
“邓叔,我今晚替你值班。你孙子病了,你回去照顾。”应若渝接过饼干,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啃,这是老邓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小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老邓还在和遥控器做斗争,不敢相信得到了回应,“可今天还有几个等着烧呢。”
“我替你。”应若渝慢吞吞地说,说着已经拿过了册子,看今天的工作任务。
老邓看了应若渝几眼,拿着破布包就走了:“可别出岔子。”
应若渝第一次做这种事,手心冒出了一点汗,拿着册子往停尸房里钻。葬礼刚刚结束,霍家人已经在墓园候着了,就等着这边烧完送过去。
停尸房里冷嗖嗖的,应若渝戴好口罩和手套,换好工作服,小心的把尸体从冷柜里拉出来。
上一世没有机会查看尸体,导致错失了很多关键线索。
他的直觉告诉他,霍家父母的死并不简单。
应若渝念了几句咒语,小心地开始检查。
霍夫人的尸体果然有异样,即使整理过遗容,也能看出,瞳孔扩大,眼睛出血,表情痛苦,舌头外伸出口呈紫黑色。
应若渝心里一惊,稳了稳心神,小心地,解开霍夫人脖颈处的衣服时——喉部显露出一条醒目的紫色瘀痕,并且在皮肤上还能观察到出血。
一切都是非常明显的“扼死”反应。很可能是被用手直接压迫颈部,造成了窒息死亡。
如果真是入室抢劫被发现,大概率不会采取这种杀人方式。霍家对外宣称霍家夫妇是被重击头部身亡,对外从来没有提到过窒息死亡。
应若渝立刻拿出手机拍照取证。刚按下最后一张照片,停尸房的门被推开。
“怎么还没好?赶快烧了。”黑衣保镖拿着单子,“墓园那边都等着呢。”
应若渝定了定心神,挡住身后的尸体:“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保镖撇了撇嘴:“那你快点。”
应若渝成功拿到照片,按照工作册上的内容一具一具送进焚化炉。
工作让刚刚混乱的思绪平静了不少,他看着霍家夫妇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按时把骨灰盒交给保镖,保镖拿着骨灰盒向应若渝身后看了几眼,确认道:“都烧了吧?”
应若渝点头。
保镖松了口气一般,迅速离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核对信息,把下一具尸体推进焚化炉,按下引火的按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等一下!”
应若渝回过头。
一个卷发娃娃脸嗷嗷哭着,气喘吁吁:“我哥呢?”
“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应若渝再次念了一遍规章制度。
“我来找我哥。”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应若渝攥着衣角,看到就卷发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顿时有点不自在。
“我叫乔橙,我找我哥!”
卷发再次重复一遍之后,应若渝意识到,他们找的不是活人。
他做事很仔细,轻而易举地就回想起了刚刚那具尸体上的名牌——乔佑。
“我哥呢?你说话啊!”
“已经烧了。”应若渝拿着工作日志开始翻,确认家属是签过字确认火化的。
“谁让你烧的!你把我哥还我!”卷毛抹了把眼泪,上去就乱按焚化炉的按钮。
“这是点火按钮,按了也不会熄灭的。是火化单上签字的家属确定要火化的。”应若渝往后退了两步,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把名字念了出来,“乔橙。”
被点名的乔橙瞬间哭得更大声了:“这张单子早就作废了。我们早就提交过新的处理信息了!我妈给你们打过电话的,说得清清楚楚,我哥是少数民族。”
应若渝不忍心:“抱歉。”
卷毛的脸上糊满眼泪,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有没有职业道德!要不你把我也烧了?反正我化成灰也不会放过你的。”
身后跟着的高大男人侧身倚着墙,看不清神色。
男人向前走了几步,应若渝不由得闭了闭眼,向后退无可退。
小时候在殡仪馆看养父母工作的时候,也会有很多情绪激动的家属迁怒工作人员。
但是男人并没有为难应若渝,径直走到焚化炉前,轻轻摸了摸焚化炉的门。
“门,很烫。”应若渝看着男人瞬间红肿起来的手掌,不由得皱了皱眉,金属门滚烫。
透过焚化炉的观察窗,能看见那具尸体在肆虐的火光中罩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逐渐变得模糊,然后在火光的熠熠中变成了灰白色的骨骸,很快化为灰烬。
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陷入了冰冷的寂静。
乔橙的内心——痛苦,愤恨,生气。
双手死死捏着应若渝的肩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突然大吼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应若渝脸色苍白,下意识退缩了几步。
他的反应激怒了乔橙:“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把你烧了?”
站在焚化炉前的男人低声说:“乔佑的民族,有天葬的习俗。”
他们可都全亲眼看到了应若渝是火葬。但男人还是不死心一般问了一遍。
“已经烧成灰了,是吗?”
“对不起。我很抱歉。”应若渝愧疚,有些自责。
大火燃烧,在这烛光闪现中,那双眼睛,似乎在强忍泪水。
他嗓音嘶哑:“每年生日,无论我们提什么稀奇古怪的愿望,佑哥都能帮我们实现。今年我许愿佑哥健健康康的,他怎么就不帮我实现呢。”
老馆长这才匆匆赶来,看到应若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连忙向面前的男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三位是?”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肌肉男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泪,恶狠狠地说:“他们一个是佑哥的爱人,一个是佑哥的兄弟。你知道他们俩什么身份吗?”
老馆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狭小的空间人一多,应若渝只觉得呼吸困难。
旁边红着眼眶的男人存在感太强,应若渝看过去,心里更是愧疚。
原来……他是死者的爱人。
“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新来的员工。他可能是不小心……”老馆长用旧中山装的袖子抹了一把汗。
应若渝闻言猛地睁大眼睛,他明明是看过火化单的,也仔细检查过工作日志。
怎么会……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发不出声来。
他看了一眼老馆长,老馆长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
半响,才终于出声:“我……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