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游戏里演我自己》金南枝

32、【姬邑】 又被威胁了

　　“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丝痛意。

　　我被安置在一间宫殿里，身下垫着的，是一整块寒玉，滋养着我的身体。

　　寒玉不算稀罕，凡是修道之人，想方设法都能得到一块床榻大小的寒玉做打坐冥想用的逍遥碧游床。

　　但我现在是十丈龙身，体型不小，能垫住我的寒玉床，这样的大小，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块，却是难得。

　　实在是好大的手笔。

　　四方格局被设置成聚灵阵，浓郁的灵气随着我的呼吸进入我的体内，流入经脉，因为中箭造成的身体损伤正在快速恢复。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道法称得上精深。

　　这些应该是【殷郊】的安排，这么周到，看来他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拿我炼丹炼器。

　　他捕我打的是什么主意不难猜。

　　东海龙族三太子的价值，除了拿来炼丹炼器，就是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至于保佑国泰民安，那是一国当权者的任务。

　　为了行动方便，我变回人形。

　　殷郊没有往我身上套锁链或者其他束缚，但那支曾经射落太阳金乌的神箭还插在我肩上，不过这箭此时安安静静、不发神功的状态，仿佛一件饰物似的。

　　但应该没人会想把这东西装饰在肩上，真是要多奇异有多奇异。

　　虽然没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但从后颈处传来被注视的感觉无法忽视。

　　看来殷郊虽然不怕我跑了，但也得让人盯着我点。

　　我未必会搞什么小动作，不过可惜，就算派人时时刻刻紧盯我，也不一定盯得住。

　　在游戏世界之内，在被人看守着的情况下，我也许动不了什么手脚。

　　但在游戏世界之外，我能做些什么、会做些什么，就没人看得住了。

　　我打算拔了箭，和殷郊好好谈谈。

　　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和我做交易其实很简单。

　　互惠互利的好事，我不会拒绝。

　　我想得是很轻松，一点防备没有，立刻被箭身灼烫了手心，浑身一颤，拿开手一看，手心一块艳红的灼伤。

　　箭身被太阳神火淬炼过，上面残余的神火能量竟然依旧强大，凭我的自愈能力也无法一时之间使伤口痊愈。

　　紧盯着我的视线消失了，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殷郊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果然，殷郊没一会就到了。

　　宫殿大门大开，外面的阳光霎时铺洒进来，殿内摆设大都镶嵌了金玉，光芒一照，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这时我有了意外发现，寒玉周边那些黑色朴实无华的地板其实是墨玉玄晶，质地没有一丝杂质，吸收了阳光之后，色泽变得更加玄妙深邃，宛若虚空。

　　这地方虽然比不上我的水晶宫殿，但奢华绮丽的程度，也不落多次。

　　殷郊的脸色和我痛昏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还是阴冷沉郁，脸仿佛凝固了一样，跟戴着面具似的。

　　周身气压很低，一看就不好亲近，让人不想靠近。

　　这种灰暗人设，怕是不好说话。

　　不过他既然着意好好安置我，我也不会对他忌惮太过。

　　“你终于醒了。”殷郊首先开口，“挂机这么久，你不会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吧。”

　　我说：“我查了查你的底细，可惜，你不太活跃，所以我查到的信息不多。”

　　“是么。”殷郊走到寒玉台前，身体挡住了从大门照进来的光，一片阴影落到我身前，“那你查到的信息够不够你用来推测出，我捉住你，是想让你做什么？”

　　“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总该不会是让我把自己的龙筋抽出来给你父王做腰带。”我的语气很是肯定。

　　殷郊大概没想到“我”会开这种玩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他不知道【我】的内里是我本人，这种玩笑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不能开的。

　　但他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地狱笑话”而沉默的，可能就是性格严肃，缺少幽默细胞。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说：“我想让你保证，凡属大商国土，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五谷丰收。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说到底不是人族，不会因为这是件人人期盼的事，就毫不犹豫地开始造福人族。

　　——没错，这里只是游戏。

　　但这个世界足够真实，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律这里一条不少，因此，和现实世界的神仙一样，这里的“神仙”，同样不能为所欲为。

　　殷郊不是安蓝，没有接受我的说法，一脸冷漠，道：“你说的道理我很清楚，但我并不在乎风调雨顺的好日子过久了，我们人类是不是会变得娇柔脆弱。只要有好日子过，有一天是一天。”

　　“你——”观念不同，我再多说什么，也只会被当成废话，索性不说了，闭嘴。

　　其实，神仙最信命。

　　殷郊给自己选择的命运，我算是看明了了。

　　我说：“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你。我位列仙班，有天规约束，何时何地降雨数目多少，都必须遵守天庭旨意。违背天庭旨意的下场，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看来这件事，就算是逼你，你也不会去做了。”殷郊睨我一眼，语气冷淡。

　　我起身，道：“没错。”

　　我向大门走去，他并不拦我。

　　我走了几步停住脚，说：“你可以和我做其他的交易，我会考虑。”

　　我瞥见肩头的箭，抬手抚上肩膀，补充道：“还有这支箭，差点忘了，你该把它取下来了。”

　　“我想你误解了一件事，我没有任何交易要和你做。”殷郊说这句话的时候没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侧着头。

　　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让他本就阴冷的气质变得阴森。

　　这句话定义了刚才他让我保证大商国土风调雨顺这件事的性质。

　　他不是在和我“谈生意”——这是他的命令。

　　是我忘了，他是一个出手强势狠辣的角色，如果不臣服于他，他会直接送拒绝他的人“往生重开”。

　　肩上的神箭金质的箭身亮起金色光芒，灼热的痛感如火苗变成大火般从我肩上被洞穿的一点处生长蔓延至吞噬我的全身。

　　我不由皱眉。

　　在上一轮游戏里，我就对哪吒说过，我不喜欢被威胁。

　　上一轮因为对上的是【哪吒】，我难免有些控制不住心绪而意气用事，从而干脆利落地重开。

　　但这一次，我不会那么糊涂，重开了事——要是每次遇到这么个角色，遭逢这么个境遇，就重开游戏，那这游戏就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

　　忍耐着疼痛，我道：“殷郊，你想要大商风调雨顺、五谷丰收是吧，好啊，我保证——如你所愿！”

　　我调动全部力量抵抗射日箭，冰气和火力的绝对碰撞，在宫殿里制造出一片雾气。

　　拔出长箭算是豁出了我半条命，拔箭的手和中箭的肩膀更是严重烧伤。

　　我勉强维持住人形，但手上和肩上的龙鳞还是显露了出来。把箭往地上一丢，箭矢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我走出这间宫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紧紧地附在了我身上，看样子，殷郊不打算给我逃离的机会。

　　不过我也没想逃离。

　　我现在需要恢复身体，嗅着空气中水的味道，我脚步虚浮踉跄地找到了一个水池，正准备跳进去，被人拉住了手臂。

　　转头，一席白衣的俊秀青年翩然跃入眼帘，头顶上的ID条显示，这个角色是【西伯侯长子姬邑】。

　　也就是后世人熟知的，伯邑考。

　　游戏昵称：万里锦。

　　“三太子是想入水疗伤吗？跟我来，我这有比这池水更好的水体。”

　　全身泡在醴泉水中，耳边是清风吹过紫竹林间悠哉的沙沙声，我算是明白了，双凤降世于西岐，原因绝对不止是为了昭示天命。

　　醴泉旁建了个竹舍，伯邑考就在竹舍檐下盘腿坐着弹奏长琴。

　　看那琴的样式，竟然是伏羲琴。

　　琴音徐徐入耳，引导着灵气疗愈我的伤口。

　　这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对比起【姬邑】和【殷郊】的两个玩家来，他们真是彻彻底底的两种人。

　　角色定位上，一个主杀伐，一个主疗愈。

　　性格也是完全相反，一个像腊月隆冬，一个是三月阳春。

　　也不知道给田良君当臣子，万里锦的心理压力会不会很大。

　　现实里，伯邑考死后被封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我就在他的麾下，对他很是敬佩，更别提他儿子姬倾云和我是忘年交。

　　对这个【姬邑】，我由此心生偏向。

　　当然，不至于违背原则。

　　不想费力维持人形，我再次变回了龙身。

　　远远望着伯邑考，我想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吐出了几个泡泡。

　　我不确定他的目的。

　　如果故事和过去一样，伯邑考会是殷郊的敌人，但现在在这个游戏里，伯邑考没有理由背叛殷郊。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来劝我顺从殷郊的，还是打算让我成为他的助力。

　　一曲琴音奏毕，伯邑考才放下抚琴的手，抬眸问我：“龙三太子，你的伤好点了没？”

　　“多谢你的醴泉水浴，我的伤好多了。”我答。

　　想了想，我还是把疑惑问出了口：“西岐大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伯邑考微微一笑，说：“路见他人有难，我辈自当出手相助嘛。更何况你是龙族三太子，结份善缘总不会吃亏。别的不说，就说三太子你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洒到了我这片竹林里，我都受益匪浅，不管怎么看，我都是赚了的。”

　　我无话反驳，伯邑考说得合情合理。

　　但他如果真的单纯只是出于这些原因而帮我的，我是不相信的。

　　不过我也不想再猜来猜去了，反正到时候总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