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烹茶》水边原

54、第五十四章：入禅房见舍利 寺规

　　墨青松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忽然间想起来，赶紧推门出去。
　　定睛看去，院中方桌狼藉不再，干净整洁。
　　墨青松懊恼拍向额头。

　　千椿在院中安静的坐着。
　　刚想走过去，身后就想起了一道清爽女声：“仙君好早。”
　　墨青松回头对她笑笑，径直走去抱起女子身后圆圆可爱的小孩：“早啊。”
　　“大哥哥，早。”小家伙奶声奶气，学着他说道。

　　本想就早离开的，这会遇到了主人家。
　　两人和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后，夫妇俩抱着孩子，一路送到城门口。
　　“仙君慢走。”男子拱手向他们告别。
　　墨青松点头：“这些时日有劳了。”
　　男子憨笑着说客气。
　　两人离开了。
　　琼潇划过天际，墨青松最后回头看了眼扶桑。

　　拨开肆意生长茂密粗长的杂草，便露出了重重叠叠铮铮山峦，而定原寺就隐于群山之中。
　　墨青松看着面前巍峨群山，越往上走内心反而越发平静。
　　千椿带他进了诸佛殿，进了那间万古留下的禅房。
　　墨青松看到了悬在空中的椿木盒子。
　　椿木封印下，舍利没露出一丝气息，安安静静。
　　任谁也难以想到，这般至强之物是如此温和平静。

　　“千椿兄，多谢。”看过后，墨青松走出了禅房。
　　舍利留在这，很安全妥当。
　　他没有选择将舍利带走，现在还不是时候。
　　千椿一言不发，跟着他身后走了出去。
　　禅房的门关上了，析木佛的佛像显了出来。

　　诸佛殿内供奉着十一佛和定原寺历代宗主。香烟袅袅，烛火昏明。
　　墨青松立于这里，才后觉得一切太过虚幻。
　　千椿太平静了。
　　无论是迷雾谷见他，还是他提出要来这儿的时候，对方丝毫不显意外。
　　真的带他来了。

　　再看到析木佛的佛像，墨青松呆愣望着，从前还是现在，他从未触碰到这个‘伙伴’。
　　在椿里，他是想碰一下木木的。
　　迷雾谷幻境中，向下看见时的怪异情绪，当时只当是初见神佛的震撼，没想到竟是重逢故人的心悸。

　　“千椿兄走吧。”压下万般情绪，墨青松开口。
　　殿外艳阳高照，入目青绿交加。
　　千椿问：“洵坛宗主和风祭师叔还在主殿，许兄也在，你要过去吗？”

　　墨青松先愣了片刻，随即摇头，他还是不去了。
　　这会寺中可不止他们，四宗宗主应该都聚齐了。
　　舍利现世，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去我那吧。”千椿看着他。
　　“嗯，好。”墨青松点头，现在整个寺中，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接下来就是要去妖魔界了。
　　心下做好打算，墨青松跟着千椿到了他的住所。

　　绿林深幽，冷清僻静。千椿的禅房位于千佛殿后，是定原寺最南面。
　　和千佛殿的庄严贵重截然相反，这里普通至极，周遭也没有其他房屋。
　　也就是说，定原寺中千椿一直是一个人。
　　墨青松有些愣神。
　　千椿退开了门，墨青松走了进去。
　　和万古那间洞府没多大差别，无非就是放置了更多的古书。
　　“千椿兄，我可以看吗？”墨青松驻足在一方书架前，看着面前规整字迹标注着寺规两字的竹简。
　　停下来的原因并不是对定原寺的寺规有多好奇，而是觉得这字规整可爱，忍不住想翻看更多。
　　他是见过千椿的字迹的。
　　迷雾谷那些年，千椿最长做的事除了观天就是翻抄古籍经书了。
　　字迹苍劲内敛和面前的规整小字其实是不太像的，但是你就能看出两种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种感觉是不会变的。

　　千椿看见了那卷竹卷，稍稍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见他这个样子，墨青松更感兴趣了。
　　难不成里面有着什么，小孩子有些闹脾气贪玩也是正常的。
　　墨青松还记得自己以前抄宗规的时候，在上面画乌龟王八，小人儿呢。
　　因为自己那样做过，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对方也是这样。
　　兴致冲冲打开，里面像用模子刻画出来一样，每个字的间距大小分毫不差。

　　墨青松看得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一个小孩写出来的？

　　“千椿兄，这是你什么时候抄的？”墨青松拿着竹卷转身。
　　千椿立在案前，隔空与他四目相对，想了想后回道：“九岁。”
　　九岁，墨青松仔细想了想那时自己在干嘛，是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还是沉迷画本做着拯救天下的大侠梦来着？
　　那时说不定，他的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整日想着如何溜下山玩。
　　墨青松问：“被罚的？”
　　话刚说完，墨青松就感觉千椿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奇怪。
　　“不是。”千椿淡淡开口。
　　莫名的，墨青松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忽地，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暴露了什么。
　　他问对方是不是被罚的，不就是变相在说自己经常被罚吗？
　　反应过来后，墨青松有些讪讪，嘴上夸着千椿兄这字真可爱，身体早就转了回去。
　　千椿偏不放过他，走过来追问道：“可爱？”
　　墨青松：“......”
　　对方这是怎么了？
　　面前这字虽然规整细小，却不显圆润，其实是说不上可爱的。
　　墨青松就是过过嘴瘾，想着扳回一城。
　　原以为千椿不屑作答，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较真。

　　千椿走到离他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了。
　　墨青松就这么被困于书架和他之间，总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泛起一阵奇怪。
　　“千椿兄，你们不得找道侣？”看到第三条寺规，墨青松突然转身，假装惊讶说道。
　　他觉得自己这话题转移得非常好。
　　转瞬一想，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说废话一样。
　　对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傻子，墨青松不由想到。
　　千椿这样子，哪里像是会找道侣的。
　　再说，这天下间墨青松还没觉得那个女子能和他站在一起毫无违和。

　　越想越偏，墨青松开始忍不住做假设，假设千椿身边有一并肩之人，然后将自己见过的那些貌美仙子代入。
　　片刻后，他猛摇了摇头。
　　代入不了。
　　对面久久没有出声，墨青松悄悄抬眼看他。
　　好巧不巧，千椿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
　　墨青松：“......”千椿不会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吧？
　　一时间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可以的。”
　　“哦，可以...”啊！可以什么？墨青松猛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满是惊讶看他。
　　千椿刚刚说什么？是自己听到的那个意思？
　　只是想了一想，又不住摇头。墨青松觉得自己是神经错乱了，居然会怀疑千椿想找道侣，怎么可能？
　　师兄找道侣，对方都不可能找道侣。

　　“离了定原寺是可以的。”千椿看着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墨青松这下是彻底呆住了，嘴唇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刚还可以解释安慰是自己听错了，那现在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墨青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他现在心里很乱，感觉太玄妙了。
　　先是知道自己的事还不够，这会又知道了千椿的心事秘密。
　　前百年的人生加起来都不及这几天精彩。
　　墨青松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毕竟千椿都将这么大的事告诉了他。
　　那就是真心把他当知己好友的。
　　他不能没有做为。
　　打定主意，墨青松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震惊。
　　“千椿兄，你好好跟同悲宗主说，我相信宗主是会理解的。”
　　墨青松这会已经忍不住想了，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能让清冷淡漠的千椿甘愿为她起了离开宗门的念头。
　　其实宽慰的话墨青松说得也没底。
　　若是千椿真的去找同悲聊这事的话，他觉得同悲宗主应该会被气得不轻。
　　自己家光风霁月的好白菜就这么被拱了。
　　不过也说不一定，说不定那位貌美女子才是那颗水灵灵的白菜。
　　顶多算互拱。

　　千椿见他这个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只可惜墨青松脑中已经想到天际去了，没空注意眼前。
　　眸底异常一瞬而逝，千椿淡淡点头：“嗯。”
　　听他再次出声，墨青松噎了一下。
　　千椿竟然真有这想法。
　　他不敢再问了，保不齐一会对方有说出什么惊涛骇浪的话来。
　　墨青松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么多。
　　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多够震撼了。

　　他转身低头装鹌鹑，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上的寺规。
　　然后在第十五条他看到了，寺内弟子不得饮酒。
　　墨青松点了点头，这他是知道的。
　　接下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不得恃强凌弱啊，不得颠倒黑白善恶不分啊...这些都是四宗弟子正道修士自小要谨记的。

　　完完整整看完了，墨青松将竹简放回原位。
　　转身的时候发现，千椿还站在原位。
　　墨青松不解的抬头看他。
　　接着就见对方如梦初醒般回神迅速转身。
　　衣衫都掀起了一阵微风。
　　这是在发呆？墨青松颇感有趣的盯着他的后背。
　　千椿这个样子，不能说少见，简直是难得一见。
　　至少，他是第一次见。

　　是在想那个女子？墨青松不由得想到。
　　按道理这时候该打趣两声。
　　若是灵泽的话，他早上了。可，现在换成千椿，墨青松张了张口，揶揄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千椿兄脸皮薄，将人逗得太过就不好了。墨青松这样想道。

　　千椿走到桌边，自顾自泡起茶来。
　　在外面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来到千椿住所，房间里淡淡檀香再也掩不住。
　　刚才一番打岔墨青松没多注意，现在才清晰入鼻。
　　他倏地抬头看向千椿。
　　对方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依然慢条斯理的煮茶倒茶。
　　显然是对这里的一切熟悉至极。
　　墨青松愧疚感更甚。
　　打翻香炉后，再也没有闻到的檀香都是千椿刻意为之。
　　若不是师兄安然无恙，他再来到这里时，会不会...
　　墨青松不敢再想。
　　当时那一幕，现在想起来都是后怕的。
　　他对千椿兄那些恶劣。
　　墨青松突然就觉得自己烂透了。

　　千椿察觉到他的突然低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向他看过来。
　　“怎么了？”
　　“没。”墨青松摇头：“渴了。”
　　千椿垂下了眸子，知道他是不想说。
　　配合着这蹩脚的理由，将茶放到了他面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千椿望向远方，来了。

　　与此同时，定原寺主殿。
　　一道灵光冲破屏障，直奔殿中而来。
　　同悲伸手截住了灵力传音。
　　殿中五人同时看向他。
　　“中域出事了，冷褚时遭人暗害，死了。”同悲蹙起眉头，面色凝重道。
　　风祭目光闪过一丝诧异，忙问：“怎么回事。”
　　同悲摇了摇头：“信上说，是从背后掏心而亡，疑似魔族手笔。”
　　闻言，众人皆惊。
　　说的是疑是，但在座的几人都清楚，光从掏心这点就能几定就是魔族。
　　正常留在中域的修士，能做到这般的真找不到几人。
　　“这是妖魔族计划的一环？”长缊开口了。
　　这几日的讨论中，他们就猜测，对方迟迟不动作绝对不止是等待魔尊破境。
　　一定还有些他们不知道的。

　　突然，殿门大开。
　　殿中的几人朝门外看去。
　　墨青松和千椿走了过来。
　　再次见到千椿，同悲脸上带上了震惊。
　　他看了看千椿旁边并肩的人，神色中闪过不解。
　　风祭看向自家徒弟，眼神询问。
　　其他的人不了解情况，以为是同悲叫来的。
　　墨青松看着风祭轻摇头，意思是等会再说。

　　墨青松先向同悲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不管妖魔族是想做什么，中域这趟得派人前去。”
　　话一开口几人都是颇感意外，他们都是刚刚得知的消息。没记错的话，对方是在他们说完后才来的。
　　同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千椿。
　　渡劫期实力深不可测，万般法术变化莫测，在灵力传音跃过的瞬间捕获消息也不足为奇。

　　墨青松说的话在座几人都很清楚。
　　而今出了这样的事，中域现在必定是人心惶惶。
　　以冷褚夜的能力，压不住恐慌的百姓修士。
　　但，保不齐又像秘境中一样，是设好请君入瓮的圈套。
　　派谁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去的人要能好好解决完这事，安定中域。就不能只派弟子去，同时四宗也要留有宗主坐镇。
　　千椿适时开口：“师尊，我去。”
　　同悲毫不意外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而今让千椿去是最合适的。
　　就算遇到魔尊妖皇，也有一战之力，能拖住对方等到他们前去。

　　墨青松看向洵坛风祭，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宗主，师尊，此次中域之行弟子请去。”
　　话应落下的瞬间，感应似的，风祭看向他，突然间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