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的直男奋斗史》千山尽

34、路途

　　郑泰这一路因借宿于城外民家，又天未亮便上了路，反而走在了诸人之前。

　　一路行来，不时有人借故靠近，眼睛只往商队中那几个十几岁学徒身上瞟，甚至寻隙插进商队，与那些少年搭讪。
　　郑泰冷眼看着，也不干涉。

　　那几个学徒都是老许自歙县带出的，一开口便是土得掉渣的歙县乡音。都是乡下穷家孩子，又出来学做行商，个个又黑又瘦，皮糙肉厚，没一个看得的。
　　那些人看来看去，只觉晦气。
　　正欲离开，忽见商队后面还跟着个十余岁少年，牵着匹瘦马，显得人格外伶仃可怜，也不与人搭话，只低着头赶路。

　　那些人眼前不禁一亮。立时便有一人凑了过去。
　　先往那小学徒牵着马的手上瞟了一眼。
　　干瘦如鸡爪一般，十个指甲乌黑，正不知藏了多少污垢在里面。手上生着好几个冻疮，有一个破了，凝着圈黄水。

　　那人犹不死心，搭话道：“小兄弟，怎么就你一人走在最后面，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那小学徒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怯怯道：“他们怕我过人。”正宗歙县乡下口音。一双眼红肿不堪，糊满眼屎。

　　前面那老头子回过头来，笑道：“这孩子患了火眼，我们表少爷怕他过了人，也是一番好意。哪里会有人欺负他。”
　　那人忙不迭往后一退，现出厌恶的神色来。

　　那孩子见状，立刻红着脸低了头，露出根黄瘦的后脖，颜色可疑，似乎还腻着层不薄的污垢。
　　那人只觉一股酸臭气似要扑面而来，下意识捂住鼻子，退了出来，向同伴摇了摇头。
　　一群人顾自离开，对这队行商再无兴趣。

　　日头近午，郑泰令众人休息打尖。
　　众人走了半日，好容易歇息一会，纷纷把马靠边，卸了货，让马儿自去吃草。
　　掏出自带的干粮和水，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吃了起来。
　　队尾的火眼少年亦停马卸货，一屁股坐倒在地，自怀中掏出块黑乎乎的饼子，啃得津津有味。
　　想是吃得太急了些，哽住了，翻着白眼。

　　那老头子见了，过来把自己水壶递给他，替他拍背。
　　待他缓过来，老许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骂道：“慢些，吃完了，许叔这里还有。”
　　那少年憨憨一笑，细声道：“谢谢许叔。”

　　郑泰自和那三角眼青年在一处，食水之物，显见得比众人都要好些。

　　暗处，一双窥探的眼睛一眨，悄然离去。

　　众人歇了一半，忽后面有大队人马赶了上来。
　　马上骑士，除几个服色不同外，多是王府侍卫，个个眼神税利，神情极为剽悍。中间一乘小桥，四个青衣人抬着，走得飞快。
　　一大队人须臾而过，只激得尘土飞扬，久久不散。

　　众人知道这是嗣君上京即位，皆肃然跪于路侧，伏在地下不敢抬头。待那队人去得远了，才爬起来继续进食。
　　歇过了，起身赶路。

　　这日下午，好几队人马自后赶来，越过他们，径朝前追去。

　　至夜，老许找了个相熟民家，一行人倒头便睡。
　　次日天没亮，一行人酬了那民家，整装离开。

　　天色微明，郑泰呼出口白气，向后道：“两位可要休息一下？”
　　那三角眼青年摇摇头，看看那少年仍有些红肿的眼睛，担心道：“不会有后遗症罢？”
　　郑泰笑道：“放心罢，不会有事。只是这山区的路不太好走，走了一夜，也该累了。还是歇一歇罢。”
　　前方那向导亦回身道：“翻过这座山便到了县城，歇一会儿，过去正好赶得上进城人最多的时候。”

　　和那向导分手的时候，那少年忽道：“郑大哥，你陪这位大哥先回去。这一路多谢你照顾。咱们以后，或有再见之日。”
　　郑泰吃了一惊，看向那三角眼青年。
　　那青年亦满脸惊愕。

　　那少年美目顾盼，流光溢彩。向着那青年道：“我想同你单独走，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