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持高冷》夜征

32、（32）

　　“回去吧。”谢霖终于开口，声音在暮色中低沉而平缓。

　　谢迢点了点头，任由谢霖将他拉起来，肩上的大衣滑落，被他下意识地抱在怀里。

　　他没坐进副驾，而是蜷缩在后座，将脸埋在大衣里，那里还残留着谢霖体温和气息，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谢霖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回谢宅或老宅，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停在了一家装潢低调的就把外。

　　门廊的灯光昏黄，隐隐能听到乐声。

　　“喝一杯？”谢霖侧头问他，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陈述一个决定。

　　谢迢没有反对，他确实需要点酒精之类的东西，来麻痹过于清醒的神经。

　　酒吧的内部光线柔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也不多。

　　谢霖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特调鸡尾酒，色彩斑斓的酒液摆在他面前，谢迢没有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微甜又带着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似乎真的能驱散一些寒意。

　　谢霖没怎么喝自己的那杯，只是看着谢迢，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

　　几口酒下肚，身体渐渐回暖，思绪却似乎更加飘忽，谢迢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谢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你送弟弟妹妹们回去的时候，我很高兴。”

　　谢迢抬眼，有些不明所以。

　　谢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眼神温和，“他们很依赖你，你这个哥哥，做得不错。”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谢迢一下。

　　“我……”谢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却也卸下了些许防备，他语无伦次地低声道：“他们……也很好。”

　　谢霖看着他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睫，心念微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谢霖在说，说一些公司里无关紧要的趣事。

　　谢迢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

　　真是种奇怪的体验，从前他才是那个喋喋不休的人，谢霖总是无奈的看着他，叹息着替他整理好衣领，偶尔去说上几句话。

　　现在身份互换，谢迢成了安静的那个，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越来越慢。

　　他甚至没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区域，随着夜深，灯光变得更加暧昧迷离，周围的客人大多以成对男性为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晦而躁动的氛围。

　　这是一家偏向同性恋的清吧。

　　谢霖或许是知道，又或许只是随意挑选，但此刻，在酒精和周遭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一些被压制着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谢迢又喝完了一杯，眼神有些迷离。

　　他靠在舒适的卡座里，看着对面的谢霖，他的轮廓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英俊深刻，他的脑子里一团糟，酒精赋予了他一往无前的冲动。

　　他想问，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些话堵在胸口，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一直注视着他的谢霖眼中，却像点燃了某种导火索。

　　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谢霖忽然倾身向前，越过了小圆桌的距离，坐到了谢迢的身边。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但在谢迢因酒精而迟钝的感官里，却显得突如其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谢霖带着淡淡酒气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了谢迢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酒吧里的音乐与灯光全都褪去，只剩下唇上那清晰无比的触感，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柔软与灼热，带着谢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却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侵入，令他忍不住战栗。

　　谢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冻结，然后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这不是兄弟之间安慰的轻触，也不是长辈关怀的额吻。

　　这是一个明确的带着情欲意味的吻。

　　谢霖在吻他。

　　他的哥哥在吻他。

　　所有的酒精带来的迷糊和脆弱，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谢迢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猛地向后仰头，挣脱了那个吻，同时，右手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狠狠砸了过去。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谢霖的脸颊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谢霖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撞在卡座的靠背上。

　　谢迢跳了起来，像被烫到一样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还有深切的恐惧。

　　他看着谢霖缓缓转回头，脸颊上迅速泛起红痕，嘴角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血迹。

　　可看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夹杂着赤/裸裸的欲望，还有谢迢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谢迢……”谢霖的声音沙哑，他随意擦了擦嘴角。

　　“别过来！”谢迢尖声打断他，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

　　跑！快跑！

　　他转身，像一头受惊的鹿，撞开几个好奇望过来的客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吧，一头扎进外面冰冷漆黑的夜色中。

　　冷风如刀刃般洗刷着他，瞬间割裂了他滚烫的皮肤和混乱的神经。

　　谢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嗓子眼里火辣辣地疼，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才被迫停下来，弯下腰，剧烈地喘息。

　　抬起头，他才发现自己跑到了路边一座石桥上。

　　因为是夜里，桥上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发和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趴在冰冷的石桥栏杆上，浑身发抖，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和谢霖那令他陌生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怎么会这样？这是他的哥哥啊。

　　就在这个念头尖叫着划过脑海的瞬间，另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冰棱子一般贯穿进来。

　　不，他不是。

　　谢远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么，谢霖也根本不是他的亲哥哥。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个吻本身，更让谢迢崩溃。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石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没有血缘，谢霖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那么他这么做算什么？把他当成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的偏爱与庇护，都是因为这个吗？

　　他的哥哥，可能对自己一直图谋不轨。

　　谢迢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一道脚步声从桥的另一端传来，急促又沉重，他猛地转头，看到谢霖追了上来。

　　他的大衣在奔跑中敞开，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的红痕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雪花落在他肩头，谢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目光沉沉地，一步步朝着谢迢走来。

　　谢迢惊恐地向后退，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他的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桥栏，再无退路。

　　谢霖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他看着谢迢苍白惊恐的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谢迢的心上。

　　“你说过，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他没有解释那个吻，只是重复了谢迢那晚在床边问出的话。

　　谢霖把那当作了一种承诺，是不容反悔的契约。

　　谢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谢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风雪和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他以为谢霖是出于兄弟责任才会那样对他好，可现在，谢霖用行动和这句话告诉他，不是。

　　那里面掺杂了他无法理解的情感，也绝不愿意接受的情感。

　　变态。

　　“不要。”他嘶声喊道，声音破碎，“别过来，你这个……变态。”

　　他唯一认可的家人，他的哥哥如果也不复存在，那么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他不要这样的谢霖。

　　谢迢猛地推开试图靠近的谢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朝着桥的另一端跌跌撞撞地跑去。

　　风雪越来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吞噬了他的身影。

　　谢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再追，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和发梢，他看着谢迢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眼神暗沉如这无边的寒夜。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谢霖本来想慢慢来，想等谢迢再长大一些，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但酒精和那一刻失控的心动，让一切都提前了，也彻底搞砸了。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不用再隐藏。

　　只是……迢迢，你能承受得住吗？

　　谢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雪花覆盖他冷峻的眉宇。

　　……

　　谢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

　　他浑身湿透，冰冷的气息将他笼罩，令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需要找人说话，需要宣泄，需要确认自己不是疯了，而不是掉进了一个荒诞的噩梦里。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被雪水打湿，滑动了好几次才解锁。

　　通讯录里翻找，最终，停在了孟乔明的名字上。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了，也是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能给他一点支撑的人。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就在谢迢几乎要绝望挂断时，终于被接起。

　　孟乔明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喂？谢迢？大半夜的……”

　　“孟乔明……”谢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哽咽，“我……我完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传来孟乔明彻底清醒的抽气声，他着急忙慌的问道：“怎么了？你干什么坏事了？”

　　“不是。”谢迢有些难为情，他拧着眉，良久之后才缓缓道出了实情。

　　“我操——！！！你说什么？！谢霖？！你哥？！他亲你？！”孟乔明那头就像是接到了定时炸弹，还点上打火机瞬爆了一样。

　　谢迢木愣地回复道：“嗯。”

　　孟乔明似乎犹豫了片刻，他支支吾吾的问道：“那……那你从了没？”

　　谢迢有一瞬间想把他的脑袋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