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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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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出去一趟,谭漓的身体有些发热。
被云香拿整个被子裹挟住,面前摆着两盆炭火。她正端着姜汤,声势浩大地走过来。
“喏,喝了这个,整个人都会暖和很多。”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冒着丝丝热气的姜汤,托着它两边的是云香稚嫩的双手。目光往上,是她闪着异常明亮的双眸。
她正不理解谭漓看着她的意图,轻抬眉头,脖子微微前倾,小声“嗯?”了一声。
谭漓看着她那模样,低头含笑。
还是有很多人在乎自己的,自己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从厚重的被褥里拿出双手,正要接,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给我吧。”谭崇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双手抖了抖,准备接姜汤。
他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手拿着姜汤,一手拿着汤匙搅动,无声地舀了一勺,放在自己面前小口吹着,片刻后递到自己的面前。
他提醒道:“不烫。”
站在谭崇渊身后的云香,看了谭漓一眼,悄声离开里间。
谭漓所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脖子以下和头发一起被锦被包裹,只有方才两只想要接住汤碗的胳膊还在外面。
她将两只手缩回去,借着谭崇渊递过来的汤勺小口喝着。温热的姜汤顺着食道流下,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谭漓小口喝着,谭崇渊还如方才那般喂她。
他看着谭漓低眉小口喝汤的模样,有些难过。她一直缩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从安城回来之后,虽有改变,但在交朋友的方面上,还是如出一辙。前几月好不容易有个好友,这就没了。
他看着谭漓每日痛哭红肿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卫氏的结局没有人能够改变,这就是在京中被迫承受风雨。留在权利中心,谁都不能幸免。
见碗底已经清空,谭崇渊将碗放在一边,沉默良久,低眸看着床边道:“曾经我也和你一样难过。不过,不是因为好友,是因为你娘。”
谭漓原本还在奇怪,他怎么一直坐着,没有走。这句话成功吸引她的注意,抬头看过去。
“你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娘在最后病重的时候都不愿见我。”他的嗓音一如之前,只是里面更添了些深沉与惋惜。
他低低的嗓音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在朝中也有段时间。你母亲跟着我一路来到京中,因我要在京中任职,她便也留下来。你母亲,她不喜欢朝堂,不喜欢京中的风气,也不愿意住在这里。虽然我一直问她是不是不欢喜这里,但她每每都是沉默不语,就这样隐瞒过去。”
谭崇渊不知怎的,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着院中的景致。
“我当时虽心有理想,能力也不差,但当时朝中势力纷杂,陛下并没有重用我。那一年,我在京中受到排挤,事事不顺,有心想做一些事,但都被一些背后的力量打断。那年,我气坏了,借着你祖母病重的时候,辞官回乡。”
虽是侧着脸,但谭漓还是能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湘梅,开心极了。那是我少有的,在她脸上看到笑容。京城与安城路远,长途跋涉,她也不觉得辛苦,只是一个劲地说,‘不知道家中样貌如何?’她眼里传递出来的光彩都要闪着我了。那时候我终于知道,我每每问起的问题,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她是不喜欢京城的。京中新鲜的事,传递最快的消息,她一个都不喜欢。后来,我们回到安城,她也有了身孕。”
是我。
谭漓小声地在心中说道。
“她在安城把你生下来,我们一起把你抚养长大。那段时光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后来你祖母也在你成长的时候去世。我们虽然过得还算不错,可安城那种边疆之地,能好到哪里去,城内的百姓过得很苦。我……又开始做着回京城的梦。因为这事,没少与湘梅争吵。”他嗓音低低的,带着叹息。
“她不想和我回京,可每日看着我郁郁不平,她心里也很难受。终究她还是让我回京了。她却留在了安城的祖宅中。”
“那我……”谭漓道。
谭崇渊停顿一下,道:“你……你那时候还小,几岁的样子。湘梅虽然不想过来,却还是让你随着进京,见见京中的风光。只是说了一个要求,让你每半年回去一次,见见她。你那时候十岁都没到,怎么可能让你一人回去。你便一直养在京中,等到了十四岁才动身去安城,每半年看望一次你母亲。每次回去,她都写信给我,说‘你变化大’,才半年,你个子就长高了,嗓音也变了不少,变得更不爱亲近别人。”
他脸上堆着笑,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那种快乐的时光。
他摇摇头,笑着道:“她希望你在京中见见世面,交交朋友,好好生活,谁知你不常出门,也不爱说话,这倒是失算了。”
“那为什么把母亲一个人葬在安城?”方才的话题很活络,谭漓关注的点却不一样。
“那是她的意思……”谭崇渊沉默好久,“她……不想见我。怪我来京城做官,怪我不能独善其身。”
“那以后你会……”这毕竟是大人之间的事,谭漓不好多问。
谭崇渊却兀自笑起来,“傻孩子。她不愿见我,当然是我去见她。等我百年之后当然会回到安城,与她葬在一起。”
谭漓本来并不想问这个,她想问父亲以后会回去吗,不过这个回答也差不多,她索性没有问下去。
“哦。”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
“走了,你好好休息。别伤心了。”谭崇渊在谭漓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打断发呆的谭漓。
“知道了。”
看着谭崇渊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知哪一块肉在隐隐作痛。说不上多剧烈,就像是细小的伤口,不断流着微弱的血,不算多严重,但也让人喘不上气。
像一块乌云般,飘在头顶,一直下着阴雨。
原来父亲和自己说那么多,是让自己不要再伤心。
说起,卫寒曦,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但现在自怨自艾显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或许带着微弱的伤痛,一直往前,才是真的出路。
“小姐在想寒曦小姐的事情吗?”云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床边,陡然开口,吓人一跳。
谭漓的目光在云香的脸上停留一瞬,转头继续盯着地面,摇头道:“没有。”
她不想再沉浸在伤痛中,也不想让别人担心。
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文男主萧辰毅为什么要谋逆,在这样的君王统治下还要枉死多少人。他在位数十年,这样的事情恐怕数不胜数。
谭漓此时觉得,他谋逆的时候还是太晚,应该尽早开始才对。
与以往看书时的心境不同,之前的她十分不解,为什么男主要推翻永岁帝,越是往后阅读,越是支持萧辰毅,他做得或许是对的。
那时的谭漓对萧辰毅的做法带着隐隐地不解和心痛,因为顾凌是站在永岁帝那一边的。
萧辰毅谋逆,顾凌必死。
现在的谭漓,更多的是支持和迷茫。她觉得萧辰毅的做法是对的,同时,她也不知道顾凌会不会像原著一样身死,还是会受到自己的一些影响,活下来。
对于顾凌的结局,她是迷茫的。
这一点,并不耽误她支持谋反。
按照白天得到的消息。顾氏一族世代守护皇族,先辈的初心以及祖训,让他的观念在脑中恐怕早已根深蒂固。
想要改变,恐怕是难了。
谭漓烦躁地一瞥,看向方才父亲站着的那扇窗户。
“唉……”她深深地叹口气。
没想到父亲和母亲之间,也有那么多的事情。难怪当初母亲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写信到京城,父亲得知母亲死讯时候的悲伤与沉默,这些都能解释得通了。
“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声音很大,听起来声源处距离自己有点距离,即使是这样,声音还是很大。
“什么声音?”谭漓看向云香。
云香脸上不确定,看着屋外,迟疑道:“好像是三小姐那屋的。”
谭沁?
谭漓跟着云香一路往东跨院走。这里的景致安排与西跨院完全不同,山石溪水,无不昭示着住在这里的是个文人墨客。
她记得二叔父是在检察院任职,他身上文人气息那么重吗?自己怎么没有感觉。
谭沁的院子,谭漓是第一次来,还好云香知道路。
时间还不算晚,院门还没有关。门口的侍女见是谭漓,也没有过多的询问。领着谭漓往声源处带。
绕过一处走廊,在院子中央安然躺着十几根巨木,横七竖八,没有规律,每根木柱都倒压在另一根上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样。
谭沁正站在那堆木头前面,叉着腰,蹙着眉,对眼前的情况没法下手。
她听到动静,往谭漓那边望去。见到谭漓那张脸的时候,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眼眸中没有隐藏地透出意外。
她直接道:“你来干什么?”
谭漓停住脚步,远远站在廊下。闻言一笑,“呵!”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戏谑,“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能不来看看嘛,万一是府上进贼了呢。”
“呸!”谭沁对着身侧的空气呸了一口,“要进贼也是从你的院子开始。”
她说的除了情绪上的意思,还有事实的味道。
谭漓的院子选得僻静,在整个府里最边角的地方。院外是一小片竹子。谭沁所说的进贼,按照事实情况所说,确实从谭漓的院子进来最不容易让人发现。
谭漓不想和她争执,摆摆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