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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同床共枕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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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惊雷,暗沉的天色被一道闪电劈成两半,一个人影就从那道闪电之中显现出轮廓来。
苏韫浑身湿透,平日里素不染尘的白衣此时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苏韫单薄的身躯上,血迹经雨水洇开,如同宣纸墨画,朱笔勾勒,浓墨重彩。
她已无力施用内力将身上的衣服蒸干,亦无力摒除落于头顶的雨幕,拖着一身潮湿入了房中,又被房中的阴冷气息刺痛。
她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望着方才点燃的烛火,那一缕单薄的光线被风舞动着,肆意摧毁着,一如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这时候有人抱着枕头鬼鬼祟祟的开了门进来,被躺在床上望向这边的苏韫吓得没了动作。
“你来这里做什么?”
颜栩往后收了收自己的枕头,身形一动把碎发落着的雨珠抖落。明眸清亮,长睫上似乎沾染夜露,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颜栩被发现了有点慌张,说话支支吾吾的。
“我那边早上有点吵,师尊这边安静一点。”
颜栩又突然想起她可能还有洁癖,连忙解释道。
“我这几日没有睡在师尊的床上,”颜栩指了指旁边多出来的美人榻,“我这几天都睡在那。”
苏韫收回视线,象征性地望那方小榻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翻了个身睡进里面,身子蜷在一起,不予回答,算是半个同意了,于是颜栩就老老实实地睡上了自己搬过来的美人榻。
烛光掩映,两个人背身于自己的黑暗之中沉默。
颜栩撒了谎,她平素睡觉一向睡得死,最近不知是撞了什么邪,自己的离魂症发了作,她是没办法了才来苏韫这找点人气安慰自己的。
今天倒是见着人了,就是师父这个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怪罪她,苏韫一句话也没多说,颜栩心里的猜想到处乱跳,越想越心慌。
屋中只有一只火炉,苏韫上床之前还将炉子放到了床边,于是颜栩那一块自然就冷了下来。
颜栩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在寂静的落针可闻的夜里,不啻于平地惊雷。
苏韫悄悄转过身来看她,叹了口气,在心里赦免了某人不知情中被判下的罪行。
她不是个心软的人,可对方恰好是那个能让她无限包容的人,恰如其分,于是苏韫的理智向自己的内心让了步。
虽然她明知对方撒了谎。
她躲着颜栩本就是自己的问题,颜栩什么都不知道,不该如此冷落她才是。
她受了伤,没办法再施动术法为整间屋子制暖。
“睡上来吧。”
颜栩吸了吸鼻子,没通,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啊?”
“过期不候。”
“多谢师尊!”
颜栩抱着自己的枕头被衾,利落的爬上苏韫的床,享受着那点来之不易的的温热,正酝酿着睡意时,惊觉身侧的那个人的呼吸声粗重,单薄的背影轻颤着。
“师尊你是不是有点冷?”
总觉得在自己仍对眼前这位美人心动之时喊出一个称谓有一种禁忌感,其实她不知道苏韫现在多大,也不好定什么别的称呼。
“嗯。”
苏韫抽着气,压下气喘的声音。其实颜栩没想那么多,她就是不怕死似的拿着免死金牌,一次又一次触犯苏韫的底线。
颜栩抱上来,雪白肤色的双臂隔着一层里衣圈住苏韫的腰身,两个人俱是身子一僵。
苏韫单薄的身子在她怀中颤了颤,透着冰凉,问。
“你怕打雷吗?”
颜栩虽是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答。
“我不怕。”
“我怕。”
这话的声音很低,很沉,若不是二人离得近,这话语或许会融入风中,消弭在黯淡的烛光里。
颜栩没什么睡意,揣摩着话中的意思,想也想不通,不知道苏韫为什么突然要说起这个,怕打雷也不奇怪吧,谁没点什么害怕的东西呢。
“没事,徒儿算个人肉枕头,我在这,师尊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颜栩的离魂症有时会很严重,睡觉的时候耳边眼前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
她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思,没成想她来到苏韫房中之后,倒是能睡的好一些了,所以就厚着脸皮一直待在这。
还有个原因就是,在抱上去那一刻,苏韫的身体在她身下颤抖,她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或许那种渴望并不那么强烈,也不知道占了多大的比重,可颜栩内心的敏锐先理智一步做出了分析,并引导身体行动。
其实苏韫从来就不是一块冰,她是一点雪,融化在春暖花开时,散去一点微薄的热。
苏韫不似表面那般云淡风轻,她在心中默念清心诀,控制着心跳脉搏渐缓,却还是被似有若无的碰触感和温热感弄的心口鼓噪。
淡淡的血腥味在距离缩短的同时溢散出来,颜栩敏锐嗅出,却并未开口问询,只是暗暗将她着的手臂用了力道。
就好像轻悄地抚平了折角的书页。
心跳打着节拍,暗暗奏响时间流逝的曲调,在确认身后的人陷入熟睡的时候,苏韫将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来,用一段指节搭在颜栩露出的一节皓腕上。
脉搏她在指尖轻跳,苏韫紧蹙眉头。
半夜,苏韫悄悄挪动身体转过来。将目光纠缠流连于眼前人的眉眼之间,轻声抚过她蹙起的眉心。
今年颜栩二十岁,苏韫也是二十岁,少年稚气仍旧停留,那一双眼中的目光还不曾同往日那般充满戒备。
这个世界里,她真的过的很好,起码,有一个比上回更好的家庭和身世。
这世的苏韫却变成了个哑巴,她站在门前,望着对面的透过来的那束光,既憧憬又恐惧。
师兄师姐俱在外历练,门中变故,温吟溪伤重未愈,她便一力揽下所有事务,在望峰阁周围斩杀魔祟。
半夜,苏韫开了房门,瞧见不远处的冷泉之中有人影停留。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眸。
“你受伤了?”
苏韫的伤并非一日可疗愈的,加上这几日睡的也不太好,脚步声较平日里沉重,是个道行高深的或许都能听得出来。
“还好。”
温吟溪正想开口,临了又收回话音,转而换了句话。
“那你不准备静养?”
苏韫沉着脸色摇摇头。
“她发烧了。”
温吟溪靠在石台边上抬头看她,苏韫也低头回视过去。温吟溪的伤还没恢复好,身体是差点,对视的那短短几秒钟就打了两个喷嚏。
“我先走了。”
温吟溪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身影,一向平整的衣袍竟有了明显的褶皱,平日里常挂着的玉佩也没带着。
颜栩浑身滚烫,思绪飘然,脑中却很清晰,就是整个人难受得不想动弹。
苏韫进了门,施了一道小范围的术法。
颜栩就着苏韫的借力起身,吞了她掌心的那粒丹药,柔软炙热的碰触感余留了一抹潮湿,苏韫的表情变得不自在了一瞬,将左手的手指蜷在一起,毫无知觉的轻抚那一点余热。
水溪涧还是太冷了。
苏韫瞬也不瞬的凝视着颜栩烧的干裂脱皮的嘴唇,盯了一会之后发现颜栩闭上了眼睛,长睫翕动着,加上她微蹙的眉,更像一个脆弱的蝴蝶了。
现在颜栩的这张脸没了上一世饱经风霜的沉稳,也没有腹背受敌生出的戒备心。全然一副未经世事的天真稚嫩。
苏韫收回流连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把被圈着的手臂扯出来。
颜栩瞬间惊醒,睁开眼,一把扯住苏韫的衣角。
“我……”
有点想要个人陪我。这病着的感觉实在难捱,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她艰难咽下口水,被那股艰涩的疼痛感肆意摧残。
她不想让苏韫觉得她太脆弱,因为她觉得苏韫似乎不喜欢这样的人。
颜栩刚松了手,衣料的触感一瞬即离,雾蒙蒙的视线中。苏韫去而复返,手里端了一杯水,温热的刚刚好,恰好润喉的同时又磨平了喉间似乎存在的崎岖。
实在体力不支的颜栩陷入了无尽的睡梦,梦里是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那一身浅色淡蓝的锦袍,带着她魂牵梦萦的思念,毫无保留地侵入她的梦魇之中。
她根本不知道是谁穿着它,可又莫名觉得那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颜栩突然又想,她上辈子是不是受过情伤啊,要不然就是这个前任给她的印象也太深刻了,连转世重生了之后梦中还是会有她的影子。
这一觉她睡的太舒服,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还拉着苏韫的手臂,让苏韫被迫在旁边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颜栩一睁眼就对上了苏韫的视线,苏韫的眸中攀上了一点血丝,似乎还带着刚醒打哈欠的生理性泪光。
她还记得自己和小师叔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苏韫并不喜与人产生过多的肢体碰触,她开小差似的将目光滑落至二人交叠着的双臂。
完了。
苏韫就这样任由她缠了一晚上啊。
她不会讨厌自己吧。
心脏开始不知死活的加快自己搏动的速度了。
“醒了?”
苏韫的神色淡淡,抽开手用手背在她额前贴了片刻,温热的熨帖感一触即离,看不出气恼亦看不出欢喜,那就算是不讨厌吧。
“你身体太差了,得好好补补。”
连语气都是那般波澜不惊,似乎这一夜的陪伴都只是于情于理的分内之事。
不过好像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遵命。”
颜栩将随时可能暴露的手抽回来,在掌间回味摩挲苏韫衣服上的质感。轻轻一挥,似乎还带着苏韫身上的香气。
颜栩感觉自己要醉了,那就大醉一场,一醉不醒吧。
她体贴的原谅自己的色胆包天,因为苏韫身上的香栾花香实在可口,对方的长相亦是秀色可餐,又武力高强,实在没有不心动的理由。
她想的太过入神,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神色复杂的红了耳尖。
不过,她转而又想,师徒恋,是不是还挺禁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