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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盛华 她想在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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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首都大剧院,花顶盛放在澈蓝天空下,被几缕薄云拉开的纱幔,阳光温软倾洒广场,印着“盛华国际青少年芭蕾舞比赛”字样的巨幅海报被晨风轻拂,深红色的地毯直延至明亮的大厅。
走道内,众多著名舞蹈演员的肖像嵌入墙中,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令人心生尊敬与向往。
叶晴推开大门,抛光剂冷冽的味道,与两道鲜花传来的芬芳交织扑入鼻中,映入眼帘的是盛大庄严的中心大舞台,被厚重的黑蓝色鹅绒帷幕环绕遮掩,金色的流苏则垂立静谧。她轻轻触碰评委席上雪白桌布,看着摆放的精致名牌和小台灯,肃穆而庄严。
来自世界各地的领队和家长们,脸上混合着惊叹与些许焦灼,低声做着叮嘱,而年轻的舞者无暇听取,新奇地四处张望,跃跃欲试要大展身手。工作人员则穿梭其中,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流畅无误。
不同于之前的区域赛事,这次的世界比赛无论是参赛规模还是选手实力都更胜一筹。叶晴为了这次大赛付出了很多,她想在掌声和荣誉中迎接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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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临近,评委和嘉宾们步履从容走进聚光灯,彼此寒暄,神情里是见惯大场面的审慎与期待。
“听说这次有碧茹教的学生,您很期待吧?”在开幕致词的演讲中,戴着中式风情额饰的凌晨茵趣上心头,侧头笑着对旁边头发花白的老者说。
“哼,参加有什么用,反正也会重蹈覆辙。”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老人的眼中浮现讽刺,破坏脸上的优雅与从容。
希望颁奖的时候您还能笑出来。凌晨茵没有言语,视线转向左侧台,眼神意味不明。
候场区,选手们已经换好表演服,有的在角落反复默习着某个易错的动作,指尖微颤;有的紧闭双眼,随着耳机的音乐,轻轻摆动身体,进行演练。她们的眼神里,既有对即将到来的考验的不安,也闪烁着一种对芭蕾艺术近乎神圣的崇拜光芒。一种兴奋的战栗,在年轻的身体里无声地穿荡。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大幕拉开,足尖踮起,便是瞩目时刻。
叶晴是四人里第一个出场,和同批次的李月在左侧台准备。听着响起的掌声,叶晴逐渐控制好情绪和状态,握紧拳头直视镜子里的双眼:正常发挥,肯定可以的!
考虑自身优势和身体恢复情况,叶晴选择的表演曲目是《卡门》。源自比才歌剧的卡门是一位吉普赛女郎,美丽、野性、自由不羁,敢于反抗命运和男权,充满致命诱惑力和反抗精神。
这段舞蹈需要极强的戏剧表现力、身体控制力和性感张力,但叶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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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里,舞台沉入一片浓郁的暗红,像陈年的葡萄酒,又像凝固的血。一束孤光,如破开夜幕的烈日,笔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叶晴就站在那里。
不是站立,而是栖息。一只脚稳稳钉在地面,另一只脚尖轻点在小腿旁,身姿微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弯刀。头高傲地扬起,下巴与脖颈拉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线条,在寂静中积蓄力量。
忽然,一声沙哑的萨克斯风撕裂寂静。
叶晴应声而动。髋部猛地一顶,手臂如火焰般向上窜起,五指用力张开。视线向下,柔媚的腰肢旋扭到极致,在下一秒戛然定格,带着挑衅意味。脚尖在木地板上击打出清脆的节奏,急促、有力。
面容是一张复杂乐谱,浓烈的眼线飞入鬓角,眼神不羁地扫过观众,没有讨好,只有狩猎者的审视。嘴角挂着一丝半嘲弄的笑,仿佛看穿所有虚伪的爱意——我不是谁的猎物,我才是这场游戏唯一的规则。
追光是她唯一的伙伴,将她翻滚的红裙阴影投在地上,像一个挣扎的、永不屈服的灵魂。空气被她搅动,仿佛能闻到塞维利亚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和她身上那股野性的、危险的气息。
音乐愈发狂放,叶晴的旋转也越来越快,红裙盛放成一朵癫狂的、不顾一切的花。最终,在一个最强音上,一切骤然停止。
她定格在一个极致后仰的舞姿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直射向顶灯,空洞而炽烈——关于自由,关于背叛,关于她用身体写就的、永不妥协的宣言。
台下掌声热烈响起,叶晴缓缓收回姿态,像一个女王,巡视着她刚刚征服的观众,鞠礼致谢。
“您做好准备给她颁奖吧。”凌晨茵叶晴起立鼓掌后,看着眼里带有欣赏的老人,意料之中。
老人依旧“哼”的一声,只是欣赏中多了一丝怀念。
“这么久不比赛还能超常发挥,真不错”,张碧茹在右侧台看不到叶晴的表演,但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大致能判断情况,她给叶晴披上羽绒服,“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也很惊讶,到后半程感觉是身体不受控制自己在跳。”叶晴戴上暖脚套,坐在小马扎上,等李月表演完,“现在膝盖有点酸,回去拉伸就好了。”
*
“啊啊啊~有个动作我做错了”,李月看到张碧茹和叶晴就控制不住情绪,很是懊悔,“我后面调整的时候又失误了,死定了。”
“没事,尽力就好,比赛完了我们不聊这些。”叶晴握住李月的手,安慰道。
“以后我们再根据这次失误做调整”,张碧茹给李月披上外套,开解道,“但现在,我们去欣赏其它选手吧。”
三人绕后进入观众席,站在观众后面观看其他选手表演。
令叶晴印象深刻的选手大多数来自国外,舞蹈动作和表现风格与国内略有不同,更具戏剧张力,突出个人风格。
尤其是一位俄罗斯选手表演的《天鹅之死》,由俄国舞编福金为安娜•巴甫洛娃而编的代表作,描述一只天鹅以美丽姿态迎接死亡的感人剧编。
音乐流淌至最绵长的悲悯,她不再挣扎,而是以一次耗尽全部生命力的、极其舒缓的迎风展翅达到高潮,身体与支撑腿形成一道完美而脆弱的弧线,仿佛在最后一次触摸远方故乡吹来的风。随即,力量如丝般从指尖被抽离,她开始标志性的下沉,但脸庞没有扭曲的痛苦,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几乎圣洁的平静,仿佛终于听懂了命运的耳语,完全伏倒在地的瞬间,她最后一次轻柔地抬起下颌,那眼神中熄灭的不是光芒,而是整个等待归去的世界。
这位选手把自己的感悟完美融入舞蹈,以此致敬经典,赢得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让观众的赞叹冲耳不绝。
“面对大赛,很少人会选择慢节奏的曲目,不仅很考验舞者的表现力,还很考验观众的鉴赏力”,张碧茹看着舞台上接受热烈掌声的年轻女孩,回忆起很多往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勇气可嘉,技艺超群啊!”
叶晴还沉浸在凄美的空寂里,由衷敬佩:这届世界大赛的金奖有人选了。
*
女子组初赛结束,男子组拉开序幕。
肖然和肖晨出场顺序偏后,临近出场时叶晴才发现张碧茹紧皱不松的眉头,她很奇怪:“老师,怎么了?”
张碧茹叹出一口气,愁容满面:“今早肖然发烧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叶晴和李月不可置信,追问原因。
“我也是早上才发现他不对劲,问他原因说是晚上着凉了,其它什么都不肯说”,张碧茹交叉双臂于胸前,压抑怒气,“为了不影响你们比赛状态,只好瞒着你们去医院处理了。”
叶晴一瞬间想起昨晚肖然单薄的着装,怪自己没提前发现不对:“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赛前还在低烧,脚伤还复发了,状态很难调回来”,张碧茹的眉头越皱越深,视线追随暗下的灯光,“希望有奇迹发生吧。”
叶晴视线紧随上场的肖然,发现他表情和动作过于刻意和僵硬,状态确实不对:肖然,别放弃啊。
放弃最适合自己的曲目,肖然执着地选择了《堂吉诃德》中梦境独舞的部分,作为与梦想告别的最后一舞。在梦中,堂吉诃德追逐心着中完美无瑕、却从未谋面的心上人,在青春里,他肖然追逐着一座永不谢幕的舞台。
理想主义的悲歌,崇高纯粹,遥不可及。
灯光营造出如薄暮般昏黄而朦胧的梦境。肖然立在舞台中央,身形不像骑士,更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动作不再挺拔,带着低烧的轻微迟滞。每一个伸展都仿佛在推开沉重的空气,阿拉贝斯的舞姿不再追求高度,而是追求一种延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线条,如同他看不到终点的征途。
跳跃几乎被舍弃,取而代之的是在地面缓慢的旋转,像被风卷起的落叶,带着身不由己的美。双手总是在微微颤抖,是虚弱的身体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反应,奇妙化作了对梦中情人无法触碰的极致渴望,那里有他全部的信仰。
音乐推向充满希望的高潮,他应该向着光明奔去。肖然积蓄起全身的力气,试图完成一个简单的、向上的大跳——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离开地面。腾空的瞬间,低烧带来的眩晕淹没了他,身体在空中失去了所有协调,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音乐戛然而止。
肖然没有立刻动弹,仿佛那具躯壳已不属于他。几秒钟后,他才用肘部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梦想破碎后的茫然与空洞。他盯着自己跌落的地方,仿佛看到他心中的“杜尔西内娅”随之碎裂、消散。
台下先是惊呼,随即爆发出低声私语。帷幕被拉上,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上舞台,在肖然身边蹲下。刺眼的手电光照了照肖然的瞳孔,随后被固定在担架上抬下舞台。自始至终,他一直望着舞台上空那片他曾无数次梦见过的黑暗。
张碧茹喝止叶晴和李月的动作:“在这好好待着,领完奖再过去。”说完,拿起证件立马奔向侧台。
叶晴好像明白了肖然的执念:这不是一次表演的事故,这是肖然用自己的身体,为堂吉诃德,也为自己,完成的最后一场告别。
*
之后的几天,叶晴、李月和肖晨继续参加比赛,张碧茹陪肖然在医院里手术治疗,五人间的气氛无法恢复来时的欢快。
第三天,李月和肖晨在复赛被淘汰。
第五天的半决赛舞台上,叶晴被一位老者提问,带着浓烈的质疑:“你为什么要跳芭蕾?”
这个无比质朴的问题直击叶晴的心灵,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一次的答案很稚嫩,因为喜欢跳芭蕾。随着年龄增长,答案逐渐丰富,因为要证明自己,因为周围人很喜欢,因为喜欢挑战……
那现在是因为什么,难过地、艰难地跳到现在呢?
叶晴的眼里浸出泪水,滑落脸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平静:“因为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同样热爱的灵魂。”
她没有看那位老者的反应,而是望向了观众席上方虚无的黑暗,仿佛她的朋友们就坐在那里。
第七天,盛华赛圆满结束,那位俄罗斯舞者获得金奖,另一位德国舞者获得银奖,叶晴获得铜奖。
为叶晴颁奖的是一位老者,播报时用的是英文,所以叶晴并不清楚老者的姓名,刚想握手说声谢谢,就被“哼”的一声吓住。
叶晴下台后,立马把这事告诉张碧茹并问:“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张碧茹闻言顿住几秒,露出无奈的笑容,接着在手机上打字,随意说:“没事,她就那脾气,不用放在心上。”
叶晴刚想问为什么,就被张碧茹的话打断:“先发个好消息给你爸妈和骆尘,然后回酒店立马收拾行李,明天赶早机回去。”
叶晴闻言立刻掏出手机发送这个好消息,收到骆尘的秒回:我知道。后面跟着大拇指“棒棒”和烟花绽放的表情包。
叶晴有些得意:知道我肯定能得奖?
骆尘的平板画面定格在领奖台的合照上:我看了比赛直播,虽然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另一边,凌晨茵结束和张碧茹的消息,跟正在闭眼休息的老者提议:“碧茹还得在这照顾她学生几天,我们过去帮帮忙吧?”
老者挺着脖子没回英。
“好好好,我去帮忙,让她来见你可以了吧。”凌晨茵认命摇头,刚想拿手机发消息,就记起一件事。
“要不我们把叶晴招进来?”
老者睁开双眼,眼神轻飘掠过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准确:“她适合去国外进修。”
凌晨茵闻言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