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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村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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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老话说的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吧。
奥洛尔这张本就做不出什么表情的龙脸在落水后看上去更黑了。
非常失策,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河流,真正接触到后她才发现,这条“河”论宽度更应该被称为江,并且她跳下来的地方还是江道的转弯口,水流比其它地方的凶猛百倍,拍在周围的岩壁上隆隆作响不说,更是仅用一个浪就把离水面至少还有四米的黑色龙崽给“锤”进了水里。
还好她在落水前就关闭了自己的鼻孔,不至于让水灌进气管里。被那记浪头拍到全身伤口重新裂开的倒霉蛋龙暗想。
会不会游泳也不太重要了,除非是鱼,不然奥洛尔想不出来还有其它哪种非水生生物能在这种混乱的激流里来去自由。
好吧,事实上鱼也不可以。奥洛尔眼瞅着一条被水流拍晕的鱼从自己面前飘过,忍不住从鼻子里挤了个气泡代替叹气,幸亏龙脑够结实,如果是按人脑的强度被那样的浪击中,她也会落得和这鱼一个下场。
她现在暂时躲在了水面之下,被水流推动着往不知道哪个方向去,时不时用翅膀拍几下水给自己增加浮力让自己不至于沉底。
小龙的体力和肺活量都比她预估的好了太多,经历过那样一场夺命追逐后居然还能有力气在这种水流里扇动翅膀,并且她已经在水里泡了起码有五分钟,竟丝毫没有缺氧反应。
奥洛尔略微感受了下身体状况,心脏搏动频率在不呼吸的情况下变低了不少,如果她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任凭水流推着走,肺里的氧气撑到离开这片急水区应该绰绰有余。
她比较胆心的是自己侧腹的那道伤口,别的小伤口已经开始发痒慢慢愈合了,只有那条伤口没有丝毫要恢复的迹象,如果不是闭住了鼻孔,她都怀疑自己能在水里闻到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并且水流每冲刷过她身体一次就会带走一部分血液,这让她感觉非常的糟糕。
总之尽快上岸吧。
好不容易捱到脱离了急水区,奥洛尔立刻发动四肢和尾巴使用起了她目前唯一会的游泳方式——狗刨式,多亏了她人时候看过的萌宠游泳视频,她四只脚掌在踩水的同时还能学着将尾巴当成螺旋桨用,佐以翅膀拍水加快前进速度,比一般的狗刨不知快了多少倍。
用蹩脚的姿势噼里啪啦一阵划水之后,奥洛尔的前脚掌终于踩到了岸边的淤泥,她用爪子勾住生长在其中的水草,配合着后腿的蹬水动作把自己拉上岸。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这对夜视能力极佳的龙来说不算什么,奥洛尔现在呆的水边看起来像是某一段可以称之为平缓的江支流,周围是一片平原,远处略高一些的高地上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亮光。
怎么会有亮光?上岸之后第一时间观察环境连毛都来不及甩的黑色龙崽在脑子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朝着有光的方向竖起耳朵,风带来了一阵人类聚落特有的喧闹声。
想逃离两个人类结果发现自己靠近的是人类老巢呢。奥洛尔面无表情地想,她已经不想对自己的运气发表什么看法了,好在这会水边并没有人类出没,她二话不说就准备开溜。
迈出两步之后她又折了回来,她并不清楚那两个龙民是否还跟着自己,她没有见识过龙民的其它手段,万一她们有什么办法追踪到自己怎么办,她们连龙骨箭都有。自己如果就此折返回野外继续生活,再遇上那两人,奥洛尔可不确定能不能像今天一样从那两人手中逃走。
只是人类聚落难道就是好选择吗?那两个龙民看起来像是初出茅庐的猎人,聚落里一定会有比她们更为娴熟的龙民猎手。
奥洛尔在原地纠结地转了几圈,随即决定去人类聚落先看看情况,她还记得那两个龙民说的,会找人去搬运龙骨,就按那三个死男人说的话来看,龙骨价值不菲,她赌龙民们不会在持有龙骨的情况下进入人类聚落,那至少在龙骨被搬运完之前,人类聚落都会是比较安全的。
人类的夜视能力也差,以自己的体型和毛色,只要稍微小心一些,就可以完美融入火光下的阴影里了,除非再遇上几个像龙民那样对视线特别敏感的人类。
就这样决定了,再说她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看一下自己伤口的状况,进入人类聚落说不定还能从哪里搞到点她能下肚的食物什么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一趟。
奥洛尔抖干皮毛上的水珠,借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朝那个聚落移动过去。
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半小时后,皮毛完全融于夜色的黑色龙崽已经趴在了这个聚落最高建筑物的屋顶上。她费了些力气才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这来,主要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踩上那条混着各种不可名状物还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泥泞泥巴路,不然靠龙爪子上个房顶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愧是中世纪风连这种乡间烂地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奥洛尔在房顶上闻着气味感觉都要被熏晕过去了,真不知道底下这群人类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还能不受影响的。
她低头扫视着脚下的聚落,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村落,规模不算小,它的外围是一大圈木质栅栏,在栅栏内又按照建筑材料的差异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内圈和外圈。内圈是十几座由木头石头拼凑而成的简陋房子,靠近村落外圈紧贴着栅栏的房子则是由泥土和茅草砌成的,唯一完全由石头建造且位于中心的建筑只有奥洛尔脚下的这一座,同时它也是最为明亮的建筑,建筑位置越接近外圈,那些小窗户里照出来的烛光就越少。
看样子蜡烛就是是在异世界中世纪也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奥洛尔从鼻子里挤出哼声。
脚下这个纯石头搭建的建筑似乎是一个教堂,果然无论在哪这类信仰建筑都是最特别的,不过这里的神看起来非常不一样,比如她们的代表图案不是常规的十字架,反而长得有点像个蛋。奥洛尔看向脚掌下被爪子牢牢扣住的巨大圆形石块,评价道。
底下的偶有经过的人看起来也都是纯粹的人类,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些脸上刻满疲惫的普通人,至少以奥洛尔的眼力,她是没有在里面发现那种矮人精灵一类的异种,理所应当的,也没有见到龙民。
也不奇怪,人类本就是相当排外的物种,何况这种村落处在相当偏僻的地方,要是能在这种小聚落里看见异族那才是不寻常的事。
所以我能在野外碰见那两个龙民完全是因为我撞大运了是吗?奥洛尔磨了磨牙,根本不想说话了,确实挺大运,她差点就喜提二次转生异世界了。
侧腹的伤口好像还在流血,奥洛尔扭过脑袋去看,果不其然,伤口流出的血相比刚开始虽然少了不少,但依旧有丝丝的红色血液在渗出来。
她能拖着这道流血伤口到现在都没事,也是多亏了龙类强悍的造血系统。黑色龙崽不情不愿地朝着伤口伸出了舌头,想放任这个伤口自己长成根本是没可能的事,她在水流里漂的时候就研究过如何治愈同类造成的流血伤害了,结果所有记忆无一例外地告诉她只有一个办法。
舔。
龙口水是治疗这类伤口的最好药品。
结果我尝起来也美妙不到哪里去。放下了不必要人类羞耻心的奥洛尔一边舔一边还颇有闲心地点评起了自己,舌头舔过伤口时能清晰品到自己血液的味道,龙血和好喝简直沾不了一点边,是和她想像里的完全不一样的寡淡滋味,如果不是有颜色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是不是白开水了。
没有味道或许是为了减少龙自相残杀的几率吧,只是所有龙口味都不一样,万一真有爱喝白开水的怎么办?
舔到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后奥洛尔就停止了动作,到这里就足够了,剩下的它自己能长好。她展开左侧翅膀观察了一下,那两道相当狰狞的撕裂伤已经消失了,只有缺了一部分羽毛的位置还在提醒她自己曾受过伤。
还好那两个龙民携带的武器不全是龙骨制品,不然若是有如此多不能自行愈合的伤口,奥洛尔的舌头怕是都要舔到抽筋。
血也止住了,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肠胃在此时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她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也就进了几只透明小虾,这些虾所提供的能量早就在白天这一串高强度行动里面消耗殆尽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还没来得及晒出去的贝肉。
龙民真是太可恶了!奥洛尔很是不爽地用尾巴抽打了一阵空气,发泄了怒火后她把目光移到了脚下透出亮光的玻璃窗户上。
教堂里应该有贡品这种东西可以吃吧?
奥洛尔用爪子扣着教堂的石头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挪动,路过窗户的时候她伸出前脚掌推了一把窗框,是锁住的,考虑了奥洛尔片刻还是否决了打碎窗户进去的想法,动静太大了,她的计划是偷贡品又不是抢贡品。
如果此时有人抬头看一眼,她就能看见教堂外墙上有一只巨大还长了翅膀的壁虎在飞快地挪动,好在这个村落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奥洛尔没被一个人发现,她顺着墙壁攀到教堂后院的树上,对准教堂后院的木制篱笆,跳了上去。
相当精准。奥洛尔像猫一样立在了一指宽的篱笆截面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向教堂后院看去,说是后院其实叫它为墓地也许更精准些,泥地上插满了大大小小木头或是石头的墓碑,有不少都刻着和教堂顶上的标志一样的圆形图案,除去一些因为年久受潮腐烂的木碑以外,大部分碑看起来都相当干净,显然是有人在长期打理的。
这里也不像外面的村路一样臭,甚至地上还铺了些大小不一的石板,奥洛尔轻巧地落在其中一块石板上,墓地的尽头便是教堂的后门,一些亮光从门下的缝隙里透出来。奥洛尔耸动鼻翼,她能嗅到非常浅淡的香烛味。
门看起来没有扣紧,奥洛尔谨慎地凑到门口,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确认没有人活动的声音之后才伸出脚掌从底下扒住门缝,把门朝这个自己方向拉动。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张写满了诧异的女人脸。
你怎么一点声响也没啊!
黑色龙崽维持着脚掌扒门的动作一动不动,穿着亚麻色长袍的黑卷发蓝眼女人也困惑地看着这个从门缝里探进脑袋的古怪生物,一人一龙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奥洛尔看一眼脸长得相当无害的女人,又把目光移向女人右手中刃长接近半米的斧子。
……打扰了,好像看见了什么相当有冲击性的画面。
要是龙能讲人话她高低要哈哈笑两声说句好尴尬啊我马上走,遗憾的是发声系统不支持她干这件事,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缩回脖子松开前掌,好让这个被拉开一条宽缝的门自己合上。
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带动着门缓慢闭拢,奥洛尔在女人视线被门遮挡的瞬间就立刻撒丫子往篱笆边蹿去。
“砰!”门在身后被人一把推开了,动静之大,奥洛尔似乎都听见了老旧门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和篱笆之间还有一点距离,担心那个女人有什么特殊攻击手段,奥洛尔一咬牙转身重新面对已经从门内走出来的黑发女人。
人类一个两个都这么夸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黑色龙崽无声质问着,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女人手里的斧子,准备见势不妙就跑路。
和黑卷发的蓝眼女人对峙了几秒后,奥洛尔越发不安起来,她扭动脖颈努力炸开自己的绒毛——虽然收效甚微但是至少能表现出一点攻击性。
黑发女人显然在打量她,目光从她的鼻尖扫到她的尾巴,在掠过翅膀时停顿了一下,最后停留在她干瘪又满是血迹的侧腹上。
呃,让你看见饿龙真是对不起。
奥洛尔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沾满了爬动时蹭上的石灰和树叶,看起来脏兮兮又瘦削,还有一道虽然止血了但是相当夸张的伤口,像个受伤又落魄的流浪小动物。
好吧她现在也的确是小动物。
总之残留的人类廉耻心不支持她展现出这种样子,在女人探究的目光下,她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右后掌想蹭去一片耳朵后的碎叶,在抬起时堪堪想起现在是什么场景于是把脚掌又放回了地面。
不知道这个动作给了女人什么信号,对方迟疑了片刻,慢慢将手里的斧头靠上墙壁,随后又面对着幼龙后退,一点点退进身后的门洞里。
整个过程中奥洛尔一直盯着她,直到黑发女人的身影在门里完全消失,她身上的毛才服帖下来,奥洛尔活动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起僵意的爪掌和翅膀,顺带理了理脖颈处黏成一簇的毛发。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龙是长毛的啊,没有鳞片坚硬防水算了还容易脏。奥洛尔揪下一团打结的毛团恨恨想到。
在有人类居住的地方找食物吃还是太危险了,曾经是人类的龙崽深知人心险恶,她不打算在这里多呆下去,转过身就想离开,两片大耳朵又捕捉到了身后有异响,吓得她往前猛蹿两步,贴到篱笆间的缝隙里才敢回头。
那个女人又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木碗,通过鼻子接收到的气味,奥洛尔可以判断出这是某种谷物和奶的混合物。
女人一直走到奥洛尔已经扭头欲走的距离才停下,将木碗放在地上,敲了敲碗沿,和之前一样面对着她回到了屋里。
这么好心?奥洛尔犹豫不决地挪向碗,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看着木门,那个女人并未出现,她才稍微放下心来,低头观察起碗里的东西。
牛奶里浸泡着一些面包碎,还有几片切口很新的香肠,看得出来是临时凑出的食物,面包还没有被泡软,挪动碗时相互间会发出木头碰撞的声音。
但是奥洛尔是真的饿了,况且面前这碗食物不像她平时吃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人饭”的水准了。也顾不上有毒没毒,在肠胃的督促下她一头把脑袋扎进了碗里,鼻子似乎撞上了碗底,有点生疼,不过比不上尝到第一口牛奶后开始痉挛叫嚣的胃,没有经过处理的奶泛着腥味,似乎是刚挤出来,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奥洛尔喝出了鲸鱼吸水的架势,几秒内就吞咽了大部分牛奶,顺带将最底下几块吸饱奶有些发软的面包也一气送到了胃里。
食物下肚的感觉果然幸福,奥洛尔嚓嚓地咬着剩下的硬面包想,虽然面包梆硬牛奶腥香肠也有点咸过头了,但严格算来这是她在这里吃到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真是位好心的女士!
奥洛尔刮掉碗里最后一滴奶,带着感激之情咬住碗沿把它衔起——守规矩的龙知道吃完饭该把碗给人家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再骗个一小碗肉什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