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寂野》朝露十八

61、琳琅（六） 你正在做的

　　宁檐月轻抚陆时野的脸庞，满眼温柔，“所以时野，我们也该有个新生。”
　　陆时野握住宁檐月的手，用脸颊蹭她的手心，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檐月，你全部想了起来就代表时间要到了。”
　　“我很高兴，再次遇见了你，时野。”
　　“我本就是因你而存在的，檐月。”

　　李世意和大部队汇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们迅速做出了作战计划，势必要一击击破。
　　为了保证无辜人员的安全，他们决定先让一部分的人潜水过去摸进半月渊，查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李世意因为见过地图绘制过程，对里面的情况要较为熟悉，所以由他来打头阵。

　　宁檐月绘制地图时，特意标明了摄像头位置，有了这些点位，李世意得以轻松避开。
　　他绕到半山腰，找到一个隐秘的洞口，这个洞的存在也是宁檐月告诉他的，他搬开挡住洞的石块，弯腰观察里面的情况，洞身崎岖狭长，对他的体型来说实在是难以通过，他扫了一眼跟来的队友，全是体型健硕的男性，“这个洞太小了，我们过不去，我们需要一个体型小一点的女警来帮忙。”他说。
　　蒋扬跟着李世意的时间久，两人配合默契，这次先锋小队里面也有他，他立马说：“那就小姚吧。”

　　“小姚？”李世意回忆了会儿，“你说的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女孩？”
　　这不怪李世意没有立马想起来，姚雪平常基本不跟人社交，到了局里也都是缩在自己的工位上，小小一只，像个小透明似的，但她对待工作很认真，需要加班的时候也总是随叫随到，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李世意点头，“好，就她，跟领导汇报请求姚雪支援。”

　　姚雪临危受命，二话没说穿上装备就沿着李世意走过的路摸索到了半山腰，她看了眼狭小的洞口，当机立断道：“看起来只有我更合适进，我来。”她拨了拨洞口的杂草，踩着石块爬了进去。
　　李世意一众男警看姚雪钻了进去，默契地将头转向一边，等待。

　　洞身实在狭小，还凹凸不平，顶上有凸出来的尖锥，姚雪爬过时纵然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被划了一道在肩头，她闷哼一声继续往前。
　　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爬到对面的出口，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爬山虎，扒拉出一片缝隙，她双手撑着胸口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的景象令她整个人身躯猛然一震，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眼中却很快蓄满了泪水。

　　半月渊的内部是一个空大的半圆形空间，天然形成的岩壁被人工开凿出大大小小近千个石洞，这些洞封了一扇铁门和一扇玻璃窗，玻璃窗已经不明净，爬满了黄褐色的污渍。
　　但姚雪的视力很好，透过某一扇窗，她看到了洞里正在发生的事，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彪形大汉拿着皮鞭在狠狠抽打躺在铁床上的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小男孩浑身是伤痛苦抽搐，大汉没有停的意思，他瞥了一眼床头正对着的手机，反而越抽越起劲。

　　这是在……直播？
　　这个猜测让姚雪浑身一凉。

　　小男孩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停止，大汉看人不动了停下动作，探了探小男孩的鼻息，确认人已经死亡，放下鞭子，单手拎着小男孩的尸体走出了门，随意扔了下去。

　　姚雪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前爬了爬，透过爬山虎的绿叶缝隙往下看，见到了地狱般的场景。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坑洞，覆着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之上躺满了孩童的尸体，他们满身伤痕，血液聚集在一起缓缓往外流，脸上凝固着惊恐痛苦绝望的神情，而冰层之下是同样的场景，那些尸体被永远禁锢在坚硬的冰块之内，拥挤而混乱。
　　忽而有机器运行的声音响起，随之而起的是一片浓烈的白色冷气，覆盖在那些尸身之上，渐渐凝成了冰，这些刚被扔下的尸身和冰层之下的尸体一样，永远地被禁锢起来。

　　那些不瞑目的痛苦表情深深刺痛着姚雪的心，姚雪因为这幅地狱景象痛苦到呼吸困难，李世意察觉到姚雪太久没有反应，低声往里唤道：“姚雪？姚雪？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姚雪回过神，缓缓退出山洞，她拿出手机拍下的画面给李世意一众看，冷静地说道：“我怀疑里面的每个洞都在进行非法直播，如果真是这样，那每个房间里几乎至少都有一个无辜群众，而且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关押的地方，如果贸然进行抓捕的话，他们用群众作为人质，我们会很被动。”
　　众人看着那残酷血腥的画面眉头紧锁，李世意扫了一眼姚雪，看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她是因为目睹了这一切哭过了，他说道：“姚雪说得对，我们需要再做一个更详尽的作战计划，确保所有无辜者的人身安全。姚雪，你现在原路返回，去联系更多心理医生来，如果我们成功，这些孩子会很需要。”
　　姚雪点头，“好。”

　　“李警官，你似乎遇到了难处？”李世意一筹莫展之际，听到了宁檐月的声音。
　　“檐月！你没事！”李世意欣喜，这声音仿佛就在他的头顶，他抬头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蒋扬被他这动静突然吓一跳，“李队，怎么了？你刚才是在喊宁小姐吗？”
　　李世意反应过来他人都听不见，说道：“没事，我就突然想到了点事。你们先去摸情况，注意安全，我晚点来。”

　　李世意把人打发走，小心说道：“檐月，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我没事了，李警官。”宁檐月答。
　　“檐月，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人？”
　　“我不在你那边，我只是通过你头顶的一片树叶传声。”宁檐月说完，看向身边的陆时野微微一笑。

　　“半月渊内的结构有些复杂，应是很难一次性将人都救出去。”
　　“没错，我们也讨论过让警察一批一批将人救出去，但这也有一个难点，我们不清楚这里被困的具体人数，而且如果消失的人太多了，一定会引起警觉，到时候救援的难度就会增大。”
　　“所以你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伸出手来。”

　　李世意照做，一颗药丸状的事物缓缓落在他的掌心，宁檐月的声音紧接而来，“这是鲸迷，一颗足以令数万人变得四肢无力。”
　　“这是好东西！”李世意大喜，“有了这个，我们可以近乎无伤拿下这里，要让所有人都吃到，最合适的就是下在他们的饮用水里！”
　　“不错，半月渊的地底有一处人工蓄水池，是他们的日常饮用水来源，你需要潜入这里，把鲸迷放进去。”宁檐月的眼眸偷着深邃的蓝色，“李警官，摘一片树叶放在身上，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檐月，谢谢你。”李世意摘了一片树叶放在胸前的口袋，他召回蒋扬说，“我打算跟踪一个人找到另外被关押的地点，你和大家在外面接应我。”
　　蒋扬反驳，“不行，李队，太危险了，我来。”
　　李世意严肃道：“蒋扬，我们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蒋扬知道李世意心意已决，“李队，务必小心，我和大家伙在这里接应你。”

　　李世意身形灵活，加上宁檐月的指引，很快就潜入进地下空间，这里昏暗而迂回，宛若迷宫一般，扑面而来的潮腐气息令李世意眉头一皱，他强敛心神摸着潮湿的墙壁往前走。
　　“放轻脚步，李警官，你前面有一滩水。”宁檐月提醒道，李世意抬起的脚往前伸，慢慢放下去，跨过了那一滩水。

　　“这里是第一层，蓄水池在下面一层，继续往前走，尽头左拐，有下去的楼梯。”
　　李世意摸索着往前，路过一处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寻声找过去，透过小小的铁窗和昏黄的灯光看见，里面竟然挤着一大片孩子！他们身上混着污水和血水，身体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
　　他们或瘫躺着，或蜷缩着，发出微弱的呼吸和哭泣，眼里透出深重的绝望。
　　李世意宛若雷击，理解为何姚雪会眼中带泪，也理解了宁檐月当时画图时为何会那么痛苦，这人间惨象，被她全部尽收眼底。

　　宁檐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李警官，这地下还有很多被关着的孩子，你正在做的事就是在救他们，往前走吧，身后来人了，小心避过。”
　　李世意握紧拳头，“你说得对，檐月。”他望了一眼孩子们，下定决心往前继续摸索。

　　身后忽然传来铁器碰撞声，李世意心头一惊，随即听见粗矿的叫骂，“都给老子安静点，吵得老子心烦，再出声老子宰了你们！”
　　李世意眉头紧锁抓紧时间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