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寂野》朝露十八

56、琳琅（一） 更像是——

　　“老板。”宁檐月玩味重复这二字，收了簪子，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道，“你是警察。”
　　蒋扬心头咯噔一下，“我、我不是……”
　　宁檐月继续道：“这几天我不在，你来这里旅游怎么会知道我是老板？刚才我用簪子抵住你的喉咙，你的手脚偷偷做出了防御姿态，你是来调查我的？是因为纪清禾的事？是李世意警官的意思？”
　　“不，应该不是。”她推翻自己的猜测，“如果李警官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会告诉他，所以你是私下行动的？”

　　蒋扬听完她的推测，冷汗直流，这真的会是个普通人么？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我知道李队和宁老板有些私交，我怕他查案有失偏颇，所以自己偷偷行动。”他道。
　　“所以这位警官认为纪清禾是我杀的？”宁檐月问，她将簪子束回发上，轻描淡写道，“法医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么？”
　　“……出来了。”蒋扬硬着头皮道，“确实是自杀，没有疑点。”

　　“那警官在怀疑我什么？”宁檐月问。
　　“你怎么会知道纪清禾的自杀地点？她的自杀会不会有你的诱导？”蒋扬严肃起来。
　　“警方查过我和纪清禾的社会关系了么？”
　　“……查过了。”
　　“所以……”宁檐月双手抱胸，玩味道，“我和她有什么深交或者联系吗？”
　　“……也没有。”蒋扬泄了气，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眼前的人和死者的死有关，但是他就是感觉这位老板很不对劲，一个不在场的人怎么会知道死者的死亡地点？

　　“这位警官。”宁檐月唤道。
　　蒋扬看向宁檐月，“怎么了？”
　　宁檐月微微笑，清透的眼眸渐渐变蓝，蒋扬忽而全身一僵，整个人如坠漩涡，四周景色疯狂扭动，他在一片头晕目眩中听见宁檐月轻声说：“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蒋扬整个人僵若木头，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只是凭借本能痴痴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条小巷。

　　宁檐月看人走远回到店，掏出钥匙开门，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幼稚白嫩的小脸，她笑笑，“小复，找我有事？”
　　小复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檐月大人，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但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檐月大人您能帮我吗？我想记起来。”

　　宁檐月一愣，她本有些犯愁小复该何去何从，玉晶石虽能保魂魄百年不变，但如果她提前走了，小复和一众孩子该怎么办，如今小复愿意主动委托她，她但是有些高兴，摸了摸小复的头道：“自然可以。”
　　小复喜笑颜开，“谢谢檐月大人。”

　　李世意忙完纪清禾和霍权的案子，终于得了一会儿闲，他趴在桌上稍作休息，忽而察觉到办公室里有一些不对劲，就是……太安静了。
　　他坐起身子看向对面的蒋扬，这小子正在老老实实地敲报告，再没闹着说要调查宁檐月了。
　　说起来这几天太忙了，都没空去管他，这小子平常做事都一根筋，怀疑什么非要整个明明白白，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揭过去了？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这个小子会去打扰到宁檐月，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想多了？

　　“蒋扬。”李世意喊道。
　　“在呢，李队。”蒋扬停下手中的事。
　　“你对这个案子没有疑问了。”李世意试探道。
　　“没有啊，”蒋扬一脸纯真，“李队，证据链都很完整，这个案子没有任何疑点。”

　　李世意一怔，点了点头，“忙吧。”
　　前几天这小子还一直嚷嚷着宁檐月有嫌疑，应该着重调查，怎么突然转性了？

　　出于警察的直觉，李世意去查了蒋扬的行踪，发现他去过宁檐月店铺所在的那条巷子，也就是说这小子私下去查过宁檐月。
　　可惜巷子里的监控不够全面，无法判断两人是否有过接触，可是……
　　李世意仔细回想了一下，蒋扬好像就是这天过后的第二天，也不围着他说什么调查宁檐月了，整个人话也变少了，好像偶尔还会有些恍惚。

　　蒋扬起身去接水泡茶，李世意看着人走开，起身走到蒋扬座位前，翻了翻他的笔记。
　　那本记满线索和思路的笔记本少了一页，而这一页李世意再清不楚不过，圈的是宁檐月的名字。
　　蒋扬当时举着笔记本凑到他面前，一脸认真严肃地说，“李队，我认为这个宁檐月很有问题，她不在现场怎么会知道死者的死亡地点？必须调查！”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过疑问。
　　李世意捏了捏鼻梁，当时接到陆时野的电话，他有些讶异，陆时野怎么会知道？在他的再三追问下，陆时野才说是檐月说的，好巧不巧，让蒋扬听到了。
　　可是一个和纪清禾不熟的人怎么会知道纪清禾死亡的地点呢？无论他们怎么查，也没有过两个人通讯往来的记录，想起在莫家宴会上宁檐月的种种表现，李世意的眉头越皱越深，难道她真的有异能么？

　　宁檐月跟着小复的指引找到了小复说的有点眼熟的人，那是一位中年妇人，穿着朴素，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此刻正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着扇风。
　　妇人一边用小扇子扇着风，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似乎在找什么人，可能是在等人。
　　宁檐月站在街对角看着妇人，见她一直没动，才转过头对身旁的陆时野说：“工作不忙？”
　　陆时野摇摇头，“都安排好了。”

　　宁檐月心有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陆时野好像总想黏着她？一听到她说要出门，立刻赶了过来陪她一起，就算是不出门的日子，他也会特地过来店里和她吃了晚饭再回家。
　　这突然是怎么了？她打量着他，见他神色坦然，瞧不出什么，便作了罢。

　　陆时野自然而然地抓住宁檐月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往下扣住她的手。
　　宁檐月一愣，明白了陆时野的异常，她没有拒绝反而回扣住，说：“你都知道了。”
　　陆时野心口一紧，“什么都瞒不过你。”
　　宁檐月牵紧陆时野的手，宽慰道：“别担心，时野，地君不会为难我。”
　　陆时野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是露出微笑，“檐月，无论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好吗？”
　　宁檐月微微扬起嘴角，“好。”

　　对面坐着的妇人还在张望，也不知道她等的人多久才能来，小复还是个孩子，没有耐性天生爱动，有些待不住，“檐月大人，好无聊哦。”
　　宁檐月笑笑，“小复要不要去找朋友玩？”
　　“真的？”小复大喜，随后又冷静下来，“不可以，檐月大人在帮我，我不可以自己去玩。”

　　“那小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宁檐月问。
　　“檐月大人请说，我一定帮。”小复说。
　　“我想请小复去问问你的朋友们，他们想不想要找到记忆，想起以前的事？”

　　据小复说，他和朋友们相识是因为他们主动找到的他，可是他们不认识，却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
　　这样的情况绝非偶然，他们之间生前必然有一些联系，所以死后才会潜意识地找到彼此聚在一起。
　　如果小复恢复生前记忆，那群孩子应该也会跟着想起，宁檐月想。
　　送走这群孩子是她的一个心愿，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这世间游荡得太久了。

　　“好，我这就去。”小复得了指令兴冲冲离开。
　　陆时野明白宁檐月的心里想法，没有说什么，他们牵着手站在路边，像普通恋人那样看着某处偶尔交谈，偶尔会有几道艳羡的目光投来。

　　女孩感觉自己今天出门实在不巧，生理期猝然降来临不说，朋友还突然有急事先走了，她只能自己打车回去，可是真的好痛，走路都费劲。
　　妇人看到女孩，立马站起来扶住女孩，“哎哟小姑娘，这是怎么了，来来来，先坐下来。”
　　女孩看是个阿姨，又和气热心，便放下防备，恳求道：“阿姨，我那个来了，有点疼，可不可以帮我买一个暖宝宝，钱我转给您。”
　　妇人立马说：“哎，小姑娘别客气，我女儿也跟你一样大，阿姨也是过来人，都懂，你在这里等着，阿姨去给你买。”
　　女孩感动，“谢谢阿姨。”

　　“檐月，她好像在帮助那个女生。”陆时野说。
　　宁檐月本也这么认为，但看到妇人走的方向，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不对。”
　　陆时野看过去，妇人已走到另一个角落，正在和两名大汉交谈，指着女孩说些什么，随后两名大汉分做两个方向走开，三个人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向女孩，妇人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

　　宁檐月意识到不对劲，皱起眉头，“不像是帮助女生，更像是——”
　　“人贩子。”陆时野亦皱起眉头，接住了宁檐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