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寂野》朝露十八

53、女怨（五） 得不到的才

　　陈霏看童荷心情不错，一路哼着小曲进了宿舍，问了一嘴：“童荷，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童荷和陈霏两个人家境差不多，平常也没有什么大矛盾，甚至能说上一些彼此的故事，相处得还算不错，听陈霏问，童荷羞了一瞬，到底还是兴高采烈地实话实说了，陈霏听完看上去有些纠结，她不想给童荷泼冷水，但又担心童荷被人耍，于是斟酌了一番委婉说道：“童荷，像霍学长那样的家境，社交圈子也不会是咱们这样的家境能融入的……”
　　话音一落，童荷瞬间止声，她仿佛被当头一棒，脑子瞬间清醒了，是啊，霍学长看着就不像是和她该有交集的人。

　　陈霏看童荷不说话，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歉：“对不起，童荷，是我多嘴了。”
　　童荷反应过来，微微笑道：“不，陈霏，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不应该有太多交集，等我请他吃完了饭表达完谢意，我就不找他了。”那时候她也没有找他的理由了。

　　带着心事熬到周五，童荷犹豫再三，还是给霍权发送了邀请短信，心情忐忑地抱着手机等回信。
　　霍权很快就做出回复，表示没问题，童荷瞬间露出笑容，可她在这一瞬间又想到陈菲的话，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望着墙上的时钟分针转了好几圈，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心道：走吧，童荷，谢完人家就不打扰了。

　　霍权不愧是流连情场的花花公子，几乎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察觉到童荷的不开心，等吃完了饭他开口问道：“学妹今天有心事？”
　　童荷心头咯噔一下，不免为霍权的细腻所打动，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霍权走到童荷面前，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童荷的鼻尖，“你这个表情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我想替你分担。”
　　童荷从未谈过恋爱，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攻势，瞬间便沦陷了，将自己的心事一五一十袒露，“学长很优秀，我配不上学长。”

　　霍权轻轻拥住童荷，用无比真诚且温柔的语气说道：“你错了，学妹，该是我担心才对，我担心你会不喜欢我。”
　　童荷仿佛一脚踩空，不可置信地问：“学、学长你说什么？”
　　霍权轻声重复：“是我要担心学妹不喜欢我。”
　　童荷瞪大了眼睛，赶紧摇头：“怎么会呢，学长温柔又优秀，谁会不喜欢呢？”
　　“那你喜欢吗？”
　　“我……”童荷低下头，紧紧拽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蝇，“我也喜欢。”
　　霍权听见了，接话道：“那就足够了。”他轻轻挽上童荷耳边的发丝，温柔说道：“圣诞节快到了，学校会举办活动，我很期待那天和你一起参加。”
　　童荷脸颊绯红，低着头轻声答“好”，没有看见霍权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玩味笑意。

　　陈霏看童荷出门时满腹心事，回来却很高兴，猜到她和霍权之间应该聊得很愉快，也不想再招人嫌说着泼冷水的话，于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自习室。
　　她早听过这个学校的等级制度，但她仍然庆幸有这个机会进入这所学校，毕竟镀了这层金，将来上大学找工作都会容易很多，她已经提醒过童荷，其他的也不能多说，她只想做个不引起S级注意的透明，安安分分地顺利毕业，不想惹麻烦上身，童荷和霍权走得那样近，她很难不会被波及。
　　去申请换个宿舍吧，陈霏想。

　　童荷第二天上完课回来看见陈霏空着的床铺愣了一下，她忙给陈霏发消息：【陈霏，你搬宿舍了吗，为什么？是不是我无意间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对不起，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我会改的。】
　　陈霏回得很客气：【没有，童荷，我只是和朋友约好了，有空宿舍就申请到一起住，现在正好有就申请了，祝你和新舍友相处愉快。】
　　童荷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发呆，朋友么……她还以为和陈霏已经算是朋友了，没想到在对方眼里她们仅仅只是舍友。

　　这件事没有让童荷消沉多久，因为圣诞节来了。
　　圣诞节前夕，有女生敲响童荷的宿舍门，童荷开门发现是陈霏，她愣了一瞬，问道：“陈霏，你怎么来了？”
　　陈霏手捧着一个华丽礼盒，看向童荷表情复杂，眼中似有什么要传达，但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的人到底还是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咽了下去，说道：“霍权学长让我帮这个交给你，他说很期待你穿上它的样子。”
　　她把礼盒放到童荷手上，转身快速离开，留童荷在原地愣神。

　　陈霏经过拐角，两位女生笑着对她说：“干得不错。”她点点头，留下一句“那我先回宿舍了”快跑着离开。
　　她隐隐猜到童荷陷入了某种大麻烦，她也猜到自己被人找上是与童荷有关，自己如果不照做，那接下来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为了自己，她只能答应去给童荷送礼裙。
　　她也只是跑个腿而已，她早就提醒过童荷的，陈霏在心里为自己寻找减轻负罪感的理由。

　　童荷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华丽且略有些性感的抹胸礼裙，礼裙上躺着一张精美的卡片，童荷拿起翻过来看：我很期待你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很美。
　　字迹劲瘦有力，童荷想起入学报道那天霍权给她做登记，确是一样的字迹，心里毋庸置疑，她拿起礼裙站在镜子前比对，礼裙的设计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大胆，可一想到这是霍权送的，她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克服自己的保守，她想象起霍权见到她穿这身礼裙的模样，露出幸福的笑容。
　　可是童荷当时根本不知道，这礼裙根本不是霍权送的，却是霍权喜欢的款式，这是梁然特意挑选的，她最是了解霍权喜欢什么样的。
　　卡片倒是霍权亲手写的，可原本是在送给梁然的礼盒里的，被梁然拿出来直接放进礼盒送给童荷，开学那天童荷见过霍权的字，为了不露馅让猎物起疑，她面无表情拿出卡片放进礼盒，把礼盒塞给刘楠欣。

　　圣诞节当天，童荷穿着霍权送的礼裙走进学校礼厅，她一入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本就长得好，身材也不差，清纯的长相配上抹胸裙，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童荷一下子被人看着，紧张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却不免有些小小得意。

　　梁然穿着优雅得体的长摆礼裙，站在台上看着童荷一步一步走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最重要的主角已经到场，至于其他没到场的人已经不重要，梁然作为主持人说：“各位，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圣诞节，我们为大家准备了舞会，大家可自由组队，除舞会之外，还有一个惊喜活动，至于是什么等舞会结束后再揭晓，现在，舞会开始。”

　　童荷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舞会，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陈霏本来想要去拉她到旁边吃东西，但看见刘楠欣向她瞥了一眼就又放弃了这想法，她要好好毕业，不想惹任何麻烦上身。
　　但愿童荷能顺利度过今天吧，陈霏内心祈祷。

　　童荷在人群中搜寻霍权的身影，看见他和梁然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俊男靓女，好不般配。
　　她仿若被破了好大一桶凉水，整个人陷入难过，好般配啊，就好像他们本就是一对。

　　梁然用余光社交童荷在原地失落，心里得意，她拍了拍霍权的肩膀，示意她跳累了，他可以去找别的舞伴了。
　　霍权十分钟爱梁然这一点，纵然背地里耍手段，表面上却永远大方得体，他们之间只要不戳破，互相装傻，就能一直一直相处下去。

　　梁然退到刘楠欣身旁，刘楠欣看着霍权径直走向童荷，愤愤不平道：“然姐，你看霍哥！”
　　“楠欣。”梁然垂下眼眸，捏住手上的订婚戒指来回转动，“你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吗？”
　　刘楠欣不明所以，“包包，衣服，别墅？”
　　“都不是。”梁然轻轻摇了摇头，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刘楠欣一瞬间恍然大悟，“可是然姐，你真的舍得吗？”
　　梁然苦笑一瞬，“楠欣，你跟我这么久，有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刘楠欣一顿，“对不起，然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要怎么告诉梁然她的未婚夫在外面到处拈花惹草还让她撞见了。
　　“没事，我早就知道。”梁然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装傻吗？除去霍权就是霍梁两家，两家绑得太深，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撕破脸皮。”她是家族培养出来的，当然得考虑家族的利益。
　　刘楠欣明了，问道：“那今晚……”
　　“活动继续，但人不要有事。”梁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楠欣，交给你了。”
　　“是，然姐。”

　　梁然走后，刘楠欣看向舞池中跳着舞的霍权和童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原本就觉得梁然是个残忍的人，现在感觉更加深了，梁然不仅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够残忍，竟然能够忍受把自己讨厌的人亲手送给自己的未婚夫。
　　绝不能和梁然闹翻，刘楠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