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真少爷决定发疯》风拌月

9、第 9 章 现在看大家

　　吴涞在侍者的接引下，走进FAKE bar二楼最深处的VIP包间。
　　推开门，就见里面已经坐着四五个人，都是典型的富商模样，除了一位坐在最角落，却宽肩长腿，就算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无法让人忽视存在的男人。
　　吴涞立刻笑着招呼：“唷，陈总李总傅总，都在呢。”
　　其中一位大腹便便，系着金腰带的中年秃顶男放下酒杯，咚的一声，“小吴总来得真是时候啊。”
　　吴涞笑得更热络，“听陈总这话音儿不对啊，怎么，我们江影帝罚酒不喝，耍赖不成？”
　　被点到名字，单独坐在一张沙发里的江临兆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那位陈总情绪上来了，点了点玻璃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小吴总，咱们影帝不愧是影帝，牌就是大啊，上来就把选角全否了，真是厉害！”
　　吴涞心里一咯噔。
　　这屋里坐着的几位全是《迷雾档案》的大投资人，其中这位陈总更是代表着最大的金主，嘀嗒传媒。
　　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佬，偏偏一旁坐着气定神闲的江临兆光是用表情就把每个人都得罪了一遍。
　　吴涞心里叫苦不迭，拿起文件一看，心里了然，忙赔笑道：“好说好说，老江呢，虽然演了不少戏，但当制作人还是头一遭，不懂的地方还得各位大哥多帮帮忙，指点指点。至于选角嘛，咱们今天到这儿不就是来商量的么，有商有量，咱们这事儿才能成啊。”
　　听他这番话，陈总的气也消了一些，无奈道：“其他的都没问题，我就搞不懂了，江影帝，您为什么就是不想用顾珈意？这孩子没得得罪您吧。”

　　江临兆晃了晃玻璃杯里残留的一点点酒液，漫不经心道：“没得罪过，单纯看不上。”

　　“小吴总，你听听你听听，这是几个意思？你不是不知道，珈意是我们嘀嗒出来的，虽说成立工作室单干了，但咱说实话，就是个名头而已。我们这季度最大头的几个代言品牌都挂在他身上，而且后续和电视剧的合作联动都谈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在最开始跌跟头吧，这让我怎么跟合作商交代？”
　　吴涞连忙说是，他立刻走到江临兆旁边小声说：
　　“老江啊，算哥们求求你了，咱能不能别犯性子了？这其他的选角可都听你的换了，顾珈意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一个男四号而已，你就松松嘴不行么？生意可不是跟你拍戏似的，有个人能一锤定音，咱们干什么都得有点弹性吧。”

　　江临兆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犟种样，淡淡道：“他来跑龙套可以。”
　　陈总一听就急眼了，“我这么大个当红一线给你跑龙套？江临兆，你别欺人太甚，我实话跟你说吧，顾珈意背后是跟着资源的，他不进这个剧组，那我看你们这部剧也可以直接杀青，不用拍了！嘀嗒不缺大制作的本子，跟你谈，是我陈锋看在影帝这个名号的份上给你面子，但这面子，我想不给也可以不给！你这么大牌面，可以自己单干去！”
　　江临兆把酒杯往桌上一砸，那股子横劲儿就上来了，好在吴涞拦着，一个劲地打圆场。
　　他咬着牙低声劝：“老江！你可想清楚，机会不是谁都有，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找这么合适的，天知道还有没有了！”
　　江临兆面沉如水，也看不出喜怒，借着灯光只能看到咬肌微动，像是在咬后槽牙。
　　包厢的氛围出奇紧张，好在过不多时，江临兆一摊手，蹦出俩字：“行吧。”
　　吴涞和几位老总心里都隐隐松一口气。毕竟江临兆出道也不是一两年了，大家都清楚他什么脾气。

　　“但是，他最多只能演配角，主角想都别想。”
　　陈总大手一挥，“放心吧江影帝，咱也不是那不知道分寸的，珈意呢，虽然命好走运，现在势头旺，还有个全民大话题在身上，但我们也不是惯孩子的家长，一步步来，一步步来嘛。到时候在片场，还得劳烦咱们影帝多照拂啊。”

　　从包厢出来时，江临兆脸色已经很差了。
　　房门还未关上，吴涞也走了出来，艰难地跟在这健步如飞的大长腿后边。
　　“老江，老江！为这个置气犯不着啊，你刚进这圈子，根基还不稳呢，开头有点波折是正常的，以后慢慢都会好起来的。哎我说江大爷您能不能照顾下我们短腿人群，走慢点行不行……”
　　江临兆头也不回，只甩下一句“累了，回家，别在我面前招恶心”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半分面子没给吴涞留。
　　好在吴涞也习惯了，叹口气，心说自己也是贱，明知道江临兆什么性子，眼高于顶的主儿，你越求他给面子他越看不上你，自己还非得揽这里外不是人的活儿。不过好歹第一关算是过了。

　　江临兆也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心里还是有分寸。
　　虽说这回算是忍气吞声了一次，但至少也逼对方做出了让步。顾珈意不作为重要角色登场，这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资本护得跟母鸡护崽似的。
　　江临兆却是瞧不上，论相貌，论演技，论心性，都瞧不上。但凡这小子听说了自己的资料被江临兆驳回后，有胆量直接上门讨要说法，质问自己哪里不行，江临兆都能正眼看他两分。
　　可惜就是个躲在家长背后咬手帕的软蛋。

　　指纹开锁，江临兆走进他在北城区的这间三百平复式loft，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横跨本市的静河，观景位置无与伦比，可江临兆却看都不看一眼，按下遥控，窗帘徐徐合上。
　　他从酒柜里随便翻出一瓶洋酒，加几块冰，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喝着，一口接一口。
　　虽然自己不是《迷雾档案》最大的投资方，但江临兆前前后后攒局组班底，动用了不少多年人脉关系，投入也是颇多。
　　这是他参与制作的首部剧，如果失败，市场目前对他乐观的期待会直接腰斩。吴涞说得没错，那之后，他再想组这样的制作班底，难如登天了。
　　心中又翻腾起一阵烦闷，江临兆打开平板随便刷着资讯，想要转移注意。
　　忽然，一条热门弹出来。
　　#双面顾家认亲会直播

　　江临兆手指一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不过就是一场大型的表演会罢了，江临兆想。这正是他厌恶顾珈意，包括这人背后的资本的根本所在。哗众取宠，玩弄舆论，利益至上。

　　这场直播是由本地新闻台联合举办的，机位选得十分专业，能够将整个场地一览无遗，甚至还有无数个分机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顶级赛事的转播。
　　玲珑1号院的气派庭院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舞台，媒体娱记把周边围得水泄不通，所有镜头，所有麦克风，都指向舞台正中心那六个人。
　　此时，叶雪沁和顾鸣律两夫妻正在拥抱顾郁，而顾珈意则抱着宋好顾国林激动落泪。
　　周边快门声此起彼伏，还有媒体们不间断的发问，舞台一边甚至有一位专业主持人在控场。
　　简直就是大型真人秀现场。

　　江临兆自诩对镜头有绝对的掌控力，他一眼就能看出面对镜头的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状态。
　　豪门顾家三口子显然对于在媒体前抛头露面这件事早已习惯，每个人将自己的角色表演完美。
　　叶雪沁的人美心善与世无争养尊处优贵妇人，顾鸣律的多金体面自律克制完美父亲大总裁，以及顾珈意的天真烂漫纯真好命自带光环富家子，三位几乎看不出破绽。
　　反倒是另一个顾家有些拖后腿。
　　顾国林脸上一直挂着尴尬局促的笑，总是不受控制地揉搓那身尺码完美贴合却还是跟他不熟的定制西服，喝完酒放下酒杯时还不小心撒了一地酒水。
　　宋好则是全程高抬头，昂着脖子既兴奋又害怕地面对镜头，甚至因为太刻意了，和顾珈意相拥时还不忘偷瞄，显得滑稽又精明。
　　但至少也比顾鸣律那一家子完美假人要强一些。
　　唯独一个人，让江临兆格外留意。
　　就是那位处于舆论中心，却似乎总在顾珈意的光环下隐身的顾家真少爷，顾郁。

　　他站在台上，同样穿一身得体却远没有顾珈意夺目的米色休闲装，面对面前铺天盖地堪称恐怖的长枪短炮竟然没有丝毫怯场，只是淡淡扫过媒体娱记，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礼貌还是嘲弄的微笑，侍者端着托盘帮他拿走空酒杯时，顾郁甚至还浅浅欠身礼貌示意。
　　江临兆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狗仔的医院偷拍图中，躺在病床上的男孩么。
　　他当时就留意到这孩子对镜头的敏感，以及那暧昧奇怪的态度。
　　像是在纵容顾珈意的小把戏，又像是在讥讽，有一种风轻云淡的不在意，却更像是深藏着什么别的计算。
　　江临兆盯着这孩子看，什么时候放下了酒杯都没发现。

　　这会儿，两边都哭得差不多，媒体们也拍够了素材，顾珈意跑过去抱住顾郁，兄弟俩在角落有说有笑，却也一点没避着镜头。
　　两人看起来关系极其和睦，顾珈意还配合媒体，拉着顾郁正面面对镜头给大家留足了拍两人合影的时间。
　　顾珈意在这个场域中堪称如鱼得水，整个认亲会的节奏可以说都由他把控着，什么时候和父母互动，什么时候和顾郁交头接耳亲昵讲小话，什么时候cue媒体朋友谈笑风生，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称之为他的个人表演秀都不为过。
　　而另一位主角顾郁，倒显得过于沉默了。
　　他始终配合着顾珈意的表演，该笑时笑，该哭时哭，顾珈意回答媒体问题，他也只站在一旁乖巧听着，不插嘴，不抢风头。
　　配合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主持人cue到下一个流程，按照准备好的台本，此刻是顾郁唯一的一次单独讲话机会。
　　媒体会问什么问题，他又该怎么答，宋好早就发给了他文档，并三令五申一定要一字不落地记住。
　　好啊，我记住了，妈妈。
　　但是，你可没有说要我一字不落地照着说哦。

　　“……想问下我们的顾郁哈，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呢？尤其是从曾经的家搬进玲珑园。”
　　顾郁听到那个问题，正对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微笑。

　　嗯？
　　原本已经看腻这场拙劣表演的江临兆正想退出直播，却硬是被镜头前的男孩眼底闪过的那抹灵动又微不可查的狡黠留了下来。
　　江临兆下意识觉得，这名不经传的素人，这猜不透的男孩，要干点大事了。

　　果然，顾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炸雷：
　　“我其实……想法很简单，我就是觉得太好了，爸妈留我住在远郊小公寓，我还以为家里经营困难，现在看大家住这么好的别墅，我就放心了。真的。”
　　说着，眼角聚泪，无比动容。
　　他话音落下后，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的快门声和记者们发疯一样涌上前的追问！
　　话筒密密麻麻潮水般压到顾郁面前，主持人拦都拦不住，只能回头向顾珈意求助。
　　然而别说顾珈意了，台上除了顾郁之外的所有人，都傻掉了。

　　顾珈意一把抢过话筒，尬笑两声说：“不好意思哈，我哥哥第一次面对镜头有点语无伦次……”
　　顾郁凑过头去，用一个十分亲昵的姿势就着顾珈意手里的麦克风继续输出：
　　“我也很感谢大家来我们这次的认亲会，如果不是要来见你们，可能我现在还在出租屋里，这辈子都没机会来到这么豪华的房子里。真的谢谢大家！”
　　顾珈意像炸了毛的猫，噌地躲开，躲到离顾郁远远的舞台另一端，结巴着说：“我……我哥他的意思其实是，就是，我……他……哎呀，就是，让大家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是，他是说……他意思是……就是……”
　　面对镜头，语无伦次的那个人，好像成了他呢。

　　顾郁戏瘾大发，还没够，又三两步飞扑上去一把抱住顾珈意。
　　借着拥抱的姿势，话筒又收音到他说的话。
　　“没事的弟弟，我知道大家都忙，没空准备多余的房间给我，哥明天就回去，啊。”
　　安慰的话语，格外动听。
　　然而顾珈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急赤白脸地只想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

　　直播间观看人数瞬间飙升到7000万人次！
　　江临兆手机振动个不停。平台推送，新闻弹窗，以及数不清的私聊、群聊，全部都在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但是就在台上乱作一团时，直播画面卡顿了两秒，忽的断了。
　　信号丢失，黑下去的屏幕是这么显示的。
　　然而直播间那千万人次的观众还在疯狂刷屏，速度快到任何一句话都看不清。

　　江临兆拿起手机，只见消息还在不断地弹出。
　　吴涞的，投资群的，以及各路朋友，无论是不是娱乐圈的，全部全部都在谈论这件事。
　　江临兆甚至打不卡社交媒体平台，点进去，热搜也清一色全是这件事。
　　#顾郁 直播爆料？！
　　#顾家认亲会骚乱
　　#顾郁说家人住别墅他住出租屋
　　#顾郁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我
　　#顾珈意结巴
　　#顾珈意到底在“就是”什么
　　#顾郁喝假酒了？
　　#认亲大会直播怎么没了
　　#微博崩了

　　而原本该是顾珈意团队买的那几个“顾珈意好会控场一男的”“顾珈意拥抱亲生父母痛哭”“顾珈意和哥哥亲昵讲小话”“顾珈意哭出神图 ”的热搜tag，则全都沉底，甚至有的已经被挤下去没了踪影。

　　很快直播平台就发了公告，解释说直播中断是技术问题，同一时间太多新人账户涌入平台造成的崩溃，程序员正在抢修中。
　　然而网民根本不信，大家几乎认定了这是顾家人急了，拔的网线。

　　江临兆看完了这场热闹大戏的全程。
　　他上网搜到了网友截到的关于顾郁的片段，图片和视频都有。
　　他点开，又回味了一遍顾郁那段石破天惊的发言。
　　看着面对镜头看起来怯生生，讲起话却对答如流的男孩，江临兆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来。
　　他意识到这个叫顾郁的男孩，看起来年纪轻轻，生涩纯真，实际上却比他表现出的要聪明得多，轻轻一句话就盖过说了百句话的顾珈意这个新晋顶流的风头，短短一句话就戏耍了几乎所有人。

　　江临兆放大其中一帧截图。
　　看那眼神啊，分明就是一条小狐狸，却偏要装成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郁这番表现，明显是对顾家，对顾珈意，都有着浓浓的厌恶。
　　江临兆感到无比意外。他并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能让家人不惜反目。
　　显然是有着更深的隐情。
　　但是……现在看来，这位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