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女尊）》咸鱼草贩

6、表弟终如愿 林氏思来想

　　林氏思来想去，也不应该啊。

　　侧夫是正儿八经的夫，干系重大。寻常人家，侧夫高娶则正夫高高娶，侧夫低娶则正夫亦是低娶，这是家族规模所决定的。

　　正夫与侧夫相当于一个门户中的三只大手，撑起屋顶，缺一不可。

　　三手并非同时操控，而是互相平衡，一旦有一只手失力，其余两手就要显出威力来，分秒不容闪失。

　　男子孕育本就不易。一是孕中胎儿营养所系，父体难支，精力不足。二是产中可谓生死劫，凶险非常。

　　外科剖产既看医者水平，也看父体是否强健，还需看开刀位置大小，熬过产中也没完，产后若是休养不得当，难免不会撒手人寰。

　　如乔家这样的人家，相看侧夫时，也必以正夫标准要求之，必要时侧夫要能辅佐或替代正夫管家，否则哪天正夫因生育惨遭不测，偌大一个家岂不是要乱套？

　　更不要说陆家这样大的门户，又是嫡长房中的嫡次女，日后继承家业，那也是换成钱砸死半城人的富贵显赫。

　　乔氏这个例子不好套用在敏若身上。他是因为妻主原先那个未婚夫过门前就亡故了，又有长辈间的渊源，这才捡了便宜。更莫说进门后连生二女，又拼死产下三子，一个人揽下长房六分有五的功绩，抵消了身世上的不足，否则如今还得挨公爹白眼呢！

　　唉。这实在非是寻常男子所能有的能耐，敏若只怕吃不得这苦。

　　心中如何惊疑暂且按下，林氏还惦记着孙儿所盼，一颗怜孙之心已抵万千。

　　“便是你舍得我也舍得，难道你婆公也舍得不成？”

　　他故作一副哈哈大笑的样子。

　　“再说敏若这小子只怕自个儿是巴巴盼着，若说是要给你做儿，定是包袱一卷就去了，哪还需得你舍了三个心头肉来换？”

　　张氏也跟着笑起来，只乔氏还捂着嘴，保留着晚辈的腼腆。

　　“儿大不堪留哟！罢罢罢。”林氏摇头晃脑，“待这小子来了，你这做表舅的自问他，他没有不应的。”

　　乔氏眼见时机成熟，不由心头发紧。

　　此刻便到了落子关头，若是话出了口，便是真真再难收回，应不应、得罪不得罪，皆在瞬念之间。

　　他带着三分玩笑，两分认真，五分测测不安，终是开了口。

　　“姨父肯许，我这做小辈的也是敢顺杆爬的。敏若这孩子我一向喜欢得紧，若叫他将来许了别家，我是舍不得的。女婿也是儿，不知姨父肯不肯将敏若许给我做女婿罢？”

　　他看见林氏面上情绪浮沉变化，立马又开口，一股脑将心里头盘摸百八十遍的说辞倒腾出来。

　　“敏若虽今儿还少嫩了些，我却不舍得自个儿这个亲亲外甥叫外人平白压一头，若是姨父舍得，小辈便舍了脸求着您叫他早些离家，叫二个一道进门。”

　　“这……”

　　林氏与张氏俱是愕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二个一道进门！那就是同为侧夫，不讲先后，不论长幼了！

　　如此这般，却违背了他的愿景，他是要以亲缘相挟持，叫敏若为头一个进门的侧夫啊！婚事若在明年，十六正是合适，少嫩不过托词！

　　一时间，竟失了言语，不知如何是好。

　　“祖父！”

　　却是乔敏若自假山后头钻出来。

　　他一张脸红得滴血，那红顺着额头一路下延，经脖颈到手腕指尖，声音都透着抖，却能看出他此刻兴奋非常。

　　原来他早知今日长辈间有话要谈，隐约知道是为何事，故意跟着林氏一道来，方才又在三人专心谈话时悄悄听了不少。

　　待到听到乔氏所说的，已是好大的惊喜，一时喜不自胜，只觉身在蜜池，恨不能立即替着祖父应下。

　　见祖父还有迟疑，他身体快于大脑，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林氏看这孩子一副高兴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只觉果真没有说错。

　　但他心知事无转机，既是人心所求，也是命中注定，唯将他舍去陆家方休，只看过程罢。

　　“唉……”他长叹一声，“终是儿大不中留啊！”

　　当下也并未立马放出话来，只道是与他母父商量一二，便压着乔敏若，不叫他胡言乱语。

　　乔氏闻弦知意，万辞失礼又诚意满满，十分躬谦，自请告退家去，好叫祖孙有容地商量。

　　张氏独自对着儿子一阵叹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宗夫难为，家宅之大，多有不容！”

　　乔氏苦笑，为婿不易，为夫不易，为父不易，若得母家怜惜，何必还要遭受为子不易之苦？

　　此事终在为女儿计，莫不敢辞。

　　陆家与乔家之二结合，虽几经波折，但终是顺利订下。

　　另一侧夫人选也终于有了着落，乃是常氏母家世交姚家之嫡孙，在家中虽是受人疼的小幺，却很是大方得体。因自小教养在家中长辈身边，特多留了几年，不曾许人家。

　　常氏三年前回娘家祝寿时就知道此子，初见便觉少而老成，娴雅端方，自此留下深刻印象。于母家小住期间，因着常姚两家之谊，主家又俱在陪都要地，常有往来，越发得眼。

　　他本有意，只碍于姚家老太公不舍得这个幺玄孙，这才没开口。

　　待到请娘家亲长帮着打听到这样一位样样俱全的侧夫人选，立马将人与记忆里的画上了号，忙不迭应下。如此亲上加亲，这门亲事倒是甚美。

　　人选已定，则婚事便可有条不紊，徐徐落定。

　　府内一时免不了里内里外打扫收拾，流水的器皿摆件、丝缕金银成车拉来。陆家对三个孙女之安排，也在这往来忙碌中紧锣密鼓、一一提上日程。

　　常氏带着三房主夫可谓忙上加忙，不比未定亲前好过，二房满钰婚事最近，日子定在腊月，满打满算只剩下六个多月。翻年三月便是满珠的日子，还是两个侧夫一同办礼，形制讲究多得很，只怕很忙。三房的满锦年岁稍小，倒还可以往后放放，不急着定日子。

　　乔氏少不得亲力亲为，又因着之前闻词的事情对庞氏不甚满意，便不肯叫女婿帮着操办，精力疲乏，一时竟是病起来。

　　这病来得汹涌，连着在府城的满琦都抽了空回来侍疾。

　　陆衍霜因人在西北坐镇，山高水远又事事牵绊，只日日书信飞来家，干着急！

　　好在几根大几十年的人参吊着，又请了名医方士之秘药，总算是熬过此劫。

　　如此过了深夏，眼瞅着要入秋，乔氏在屋里头卧床将养了一个多月，终是能下了床。

　　他养病期间，手里头一应大小事都由常氏做主分派给了长房的两个侧夫苏氏、蔡氏，又分了些琐碎微末给庞氏。

　　如今病虽养了半好，他也没急着重揽权杖，实是心力有限，再经不起折腾。再来养病期间也真是得了清闲，好生解脱，一时间只觉卸下重担，身心懒泛得很。

　　从此朝参暮礼，越发不骄不躁起来。

　　人已大好，加之府城事务繁杂经不起耽搁，陆满琦这才安心回程，只此去应着乔氏要求带上闻词这个由父亲亲自做主替他纳的侍夫，又是不提。

　　苏氏与蔡氏均是大家出身，暂代管家也不是头一回。

　　因着两人膝下无出，只苏氏有个儿子满惠，故而在满珠的婚事上没少用心。凡是合乎礼法，一应备最好的，该请的办事的，吹唢呐敲锣鼓的，或是婚礼上吃的用的摆出来看的，再小的事两个人都一一过问。

　　大茶小礼、三媒六证的全套流程、仪式、人员、物件，两个人都拟成单子供乔氏查看指点再去落实，很叫他放心。

　　满珠这个正主只管着将精力全放在外头的事业上，由着祖母陆希献安排，如今正在陆家书铺里头打转罢。

　　这书铺就在顺阳楼门前，匾额上盖了个陆家方印，写着“陆家书铺”四个大字，醒目得很。跟她上回买了刀雪里飞金纸的立德书斋只不过几十步远。

　　像立德书斋里头，多是些各州县所试文章集子册刊，四海各地文秀墨宝之集汇，为本地读书人常去之所。

　　陆家书铺虽不及书斋墨韵浓重，却胜在有自个儿的印刷坊刊刻印书，以版面排布美观易读而闻名。所印书籍，不光上自家书铺售卖，还能销往各方，为书贩青睐。

　　顺阳楼门前这家只是分店，胜在地处闹市，加之书籍版面疏朗，物美价廉，倒是生意不断，很是红火。

　　书铺经营不同寻常商店，来往大都是读书人，少些市井气，受环境熏陶人也能跟着沉积心性。

　　陆满珠打来了书铺，便安生领着陆秋思在书铺和印刷坊之间打转，不再四处寻摸，也算是没辜负陆希献这番用心良苦之安排。

　　此间书铺管事的叫常盈，乃是常氏当初的陪嫁，因着有些文才，又会经营，渐渐出彩，被提拔来这书铺做管事已有几年光景。

　　陆满珠既是长房出身的正经主子，来了书铺自然不能从寻常小役做起，只跟着常盈做些清点账目、寻访委派类的活计。

　　虽是轻巧活，但也繁杂不易，很是要沉下心来苦干。书铺一应书籍均需做到心中有数，该采买的采买，该减购的减购，缺什么珍稀书目还得另下功夫去找去查，少不了要同些名流学究打交道。

　　这些人有的开明随和，有的迂腐古板，秉性各异。有些交情熟络又不拘来往的，上门拜访也有讲究，所遵礼数不一而同，拜访前还要提前做功课，投其所好，这才好求得人家家里头供着的好书，至于是借还是购，那便是另外的花费了。

　　上说的这种还属容易，还有一种更麻烦。有的清贵人家，或是视钱财如粪土的门户，不好这个，也不喜商人攀交，屡屡拜帖不应，上门求见还要遭门房冷眼辱骂。

　　可客人所求之书却在人家家里，一门之隔，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或寻中人撮合，或委托第三人代购……总之费尽心思手段，十分卖力不讨好。

　　此间经历，实在叫陆满珠刻骨铭心，至此方知晓商户之艰难不易，便是一方名商富贾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