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禁止干扰 ...

  •   阿枫说涂岸是家长,但景烟染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工作就是工作,老板就是老板,

      况且她实在对“家长”二字缺乏想像。

      再加上跟涂岸见了两面的刻板印象,她将“家长”这两个字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清朝封建余孽。
      换言之,爹系老板。

      她连续跑了好几天群杂,才想起来天台那通匆匆挂断的电话。
      那天被赶到棚外不是不委屈,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景哥,这才被涂岸抓包。

      她景哥不是她哥,是她爸。
      这么叫纯粹是她景哥乱来。

      他们家家庭日每月一度,定在28号,某次全家一起看了夏洛特烦恼。景煜临从中得到启发,跟她说: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姐,咱家各论各的。
      这不恰当的称谓就这么沿用到今天,成为象征他们家温馨与随性的符号。

      那天在天台上,她被抓包匆匆挂断,但景哥没打回来,也没发消息。
      这挺正常,他总是很忙碌。

      景烟染还是跟以往一样,主动给他打回去。

      听完漫长的嘟声,拨号自动挂断,没人接。
      这也正常。

      她早已习惯了,没放在心上。

      手机弹出通知,是明暗的新人群,点进去是涂岸发的通知。
      本周四早九点,A5棚,女主试音,不要迟到。

      简明扼要,没有半句寒暄或是废话。
      试音角色就是丁乐不肯再录的那个,他们没有指定演员,而是重新开放试音。

      【你去试音吗?】
      同期新人尾尾的消息弹出来。
      景烟染:【去,一起嘛?】
      尾尾:【可。】
      尾尾:【来我家住几天?一起出发。】
      景烟染:【好耶!明天吗?】
      尾尾酸了吧唧地开玩笑:【除非你这几天想住别的女人家里咯,谁知道你外面有多少个家。】
      景烟染:【明天明天!】
      配以猫猫贴贴的表情包。

      她从小到大都很擅长交朋友,跟同期的女孩子们迅速熟络,到处蹭住。

      她不喜欢独自在家呆着,热衷于借宿。

      她在美国读了四年高中,常在同学家Sleep Over,习惯了热闹。回国读大学后,国际交流生住单间,家里又长期没人,她实在不愿意对着空荡荡的墙壁。
      她便跟流浪的小猫一样,谁叫跟谁走,四处串门,到女孩子们的家里蹭住。

      女孩子们都很乐得收留她,吃饭夜聊追综艺,待在一起浪费时间。

      “囡囡,起来没?”吴姨在门口敲门,“吃早饭咯。”
      “来啦。”景烟染从床上爬起来,套上鞋子去客厅。

      简约大气的柚木阴刻雕花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斜刀切成三角形,生菜翘着好看的波浪。
      景烟染边吃边说:“吴姨,这两天不用管我,我下周三才回来住。”
      吴姨立马说:“女孩子家家又跑去哪里野?”
      “朋友家里。”

      吴姨深深提口气,立马开始念叨:“你看看哪家阿姨有我这么轻松?我都不好意思拿钱,月月上不满一周班……我拿什么跟你爸妈交代?”
      景烟染被她念得怕了,说:“我爸妈又不在这。”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吴姨闻言手一顿。

      她犹豫着轻轻捏捏小姑娘的胳膊,去看她表情。

      景烟染正努力咽下一口三明治,噎住一般微微皱眉,继而弯着嘴角笑笑。
      吴姨悄悄松口气。

      她还笑着:“吴姨,你别这么说,你在我爸妈才能放心。”
      吴姨给她倒杯牛奶:“慢慢吃,别噎着。”
      “你不干就没人给我倒牛奶了,我就只能噎着,这么下去,脖子抻得比长颈鹿还长。”她夸张地拉长脖子,笑着说。

      “别闹,好好吃饭。”
      吴姨捏捏她的脸,抽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吴姨比她多活二十年,看着她长大,从国内跟到加州再回国,陪她的时间比她爹妈都长。小姑娘面上讨巧卖乖,纯哄人,实则半点不会听她的。
      她看着小姑娘狡黠微弯的眉眼,像她爸,小狐狸似的,看着澄澈,实则装着大主意,不肯轻易给人瞧见。

      她打心里疼这个机灵的小姑娘,瞧她比自家孙儿更讨喜。

      思及此,吴姨没忍住多问一句:“下周五就是二十八号,他们怎么说?”
      “我景哥没接电话,不知道回不回。”景烟染说。
      吴姨手掌在她后背上搓两下。
      景烟染还笑嘻嘻地撒娇:“别搓我啦,比揉面还用劲儿呢,遭不住。”

      吴姨垂眼看她的笑脸,无声地叹口气。

      这家子情况特殊,她在这做了这么多年都看不明白,哪有父母孩子一整个月才见一回?

      景烟染上大学之前,她爸妈还每月回来陪她,短则待半天,长则两三天。这么久不在身边,见面倒是热乎亲密,也没那么让人心疼。她上大学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况变了。
      最长一次,她爸妈整个冬天都没回,过年都不在。

      大年三十,窗外热闹的鞭炮此起彼伏,房间显得越发空旷。

      小姑娘瓷白的侧脸被窗外的烟火映出冷光的色调,显得寂寥又不安。
      听到她脚步声,小姑娘转过头,脸上噙着笑意,双手叠着攥拳,欢快地拜年。

      “吴姨过年好!”

      嗓音都带着喜庆的笑意,听不出半点寂寥。

      /
      试音前一天,她住在尾尾家,两个人关灯夜聊到很晚。

      女孩子聊起来没完没了,越聊越兴奋,还是熬了夜,第二天都起不来,连早饭都没吃上就急吼吼地上车。
      尾尾家离公司不算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

      “你看看有没有卖早点的小车?”尾尾边开车边说,“两分钟能买完那种。”
      景烟染摇摇头:“这一路都没有,问题不大,饱吹饿唱嘛。”
      尾尾笑起来:“配音算吹还是唱?”
      “有饭吃的时候算吹,没饭吃的时候算唱。”景烟染笃定道,“总之,祝我们试音顺利!”

      “哎!我这包里好像有饼干……找到了!”景烟染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块焦糖饼干,“你可太幸运了,吃吗?”
      尾尾目视前方张嘴:“啊——”

      景烟染将饼干塞进她嘴里,自己也摸出一块吃掉,权当是早餐。

      尾尾嚼着饼干,□□得噎住,趁着红绿灯间隙喝口水。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笑着说:“我好喜欢和你一起哦。”
      景烟染露出得瑟的表情:“表白也没用哦,我下周去丽丽家蹭住,我是你抓不住的女人。”
      尾尾笑着瞪她:“开车呢,别逗我!”

      “跟你相处很舒服嘛。”尾尾说,“就好比今天,起晚迟到没饭吃……大多数人都会不停抱怨,但你不会,你是个特别正向反馈的人。”
      景烟染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笑。

      尾尾说:“我妈就见你一回,都喜欢得不得了,回家天天数落我,说我没你会办事,会说话。”
      景烟染笑笑:“那是阿姨和蔼。”
      尾尾侧头看看她,撇撇嘴:“拉倒吧,我每次回家,只要她在同个房间里超过三十分钟,她就得开始数落我。”

      “什么衣服穿得死气沉沉啊、刘海挡住半张脸、含胸驼背……我成年女性哎!”尾尾不满地抱怨着。

      绿灯亮起,她重新发动车子,嘴上没听,咕咕哝哝地抱怨着。

      她显然是个被娇惯的女儿,抱怨是真的,亲密也是真的。
      景烟染不说话,只是笑。

      她靠在椅背上托着腮,还笑着。

      车窗外,行道树向后滚动。她淡淡的倒影映在车窗上,和周遭一切外物都不在同个图层。它突兀且虚无地停滞在原地,任由树木街道从中穿过,不留痕迹,毫无交集。

      她的倒影被窗外的风景遮得面目模糊,她在笑,倒影却没有。

      她望着窗外,愣愣地发呆。

      距离每月一度的家庭日,还有十二天。
      期待实在是很沉重的东西,动不动将人拉进无边无际的神游里,坠得人心神不宁。

      她不享受这样的期待,但又无法停止期待。

      “有飞机哎。”她忽然说。
      车有天窗,仰头就能看见天空,正巧有飞机经过。
      尾尾在开车,没空抬头,寻常地说:“这离机场近,天天都有。”

      南方天气不像北方那样干冷,飞机只拖着短短的一截白色尾迹,像南飞候鸟的短尾。

      她小时候最讨厌飞机,总觉得那是带走杨惜和景哥的坏蛋。
      每次吴姨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机场送他们,走出机场大厅,她总会久久地仰着头,瞪着红肿的眼睛,恨恨地盯着飞机看。
      直到脖颈发酸,脑袋发晕,总会不小心跌倒。

      后来长大才渐渐明白,她错怪了飞机,它只是无机质的机器,不是什么无情的候鸟。

      景哥和杨惜才是候鸟,纷飞远去,像在逃跑。

      徒留他们拼命逃离的寒冬。

      /
      景哥第二天才想起来给她回电话,接电话的时候景烟染正在棚里。
      听棚的时候不让跑进跑出接电话,但她这通不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打。

      好在是薇姐的棚,她整个人凑到薇姐前面,指指手机,无声地做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薇姐温柔地笑笑,口型说:快去。

      她弯着腰从监听室溜出去,接起景哥的电话。
      “想我没?”
      景煜临四十来岁,从声音上听不出,他话尾习惯上挑,带点少年人特有的昂扬。
      “一般吧。”景烟染笑着贫嘴。

      不管两通电话间隔多久,每次通话时景哥语气总是热情关切,让她明确地感到被关心。
      景煜临就是这样,离远了便能将你忘个彻底,但再见到,他又太擅长表演亲密,总给人一种他从未远离的可怕错觉。

      他问:“那天怎么了?电话打一半就挂,做贼似的。”
      “被本人抓包。”她苦恼地回。
      “你老板啊?你完蛋咯宝贝。”
      “我完蛋啦,景哥。”

      电话那端是景煜临漫不经心的笑声:“景哥罩你。”
      “你亲自罩,还是派人来罩啊?”她不抱希望地问。
      “当然是亲自罩,我下周回国。”

      景烟染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28号?真回假回……你放我好几次鸽子了。”
      “不对哦。”他卖个关子。
      “不会在家庭日之后才回吧......”
      “猜猜看。”
      “不猜。”

      景煜临逗够了,笑着说:“25号回,蹦起来没?”
      景烟染没蹦起来,笑容反倒收敛,小心地问:“......真的吗?”
      “如假包换,25号家里见!”

      家里。
      直到挂断电话,“家里”二字还在景烟染心里回荡,将她砸得手足无措。她反复咀嚼这简单的两个字,咀嚼她愚蠢且易碎的眷恋。

      期待是奢侈而又危险的东西,是种消耗。
      无论景煜临的承诺变卦多少次,她都无法停止期待,哪怕这让她疲惫。

      她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没动,疲惫得像只电量告罄的玩偶。

      她回到监听室时,棚里已经换人了。

      她推开门,正好跟涂岸对上视线。
      他正在棚里录音,是情绪挺激烈的戏,显然被她的动作打扰到,卡壳停顿,不耐烦地皱起眉。

      他清清嗓子,对着郑薇说:“抱歉,老点再来一次。”

      她偷跑出去被抓个正着。

      收工后,果不其然,被他抓着问:“干什么去了?”
      景烟染原本飞快挎上包,打定主意想躲,没想到被他堵在门口。躲都没躲成,莫名让人挫败。

      她没吭声,慢吞吞地做出摘掉耳机的动作,装作没听清。

      涂岸语气都没变,原封不动地再问一次:“刚才,干什么去了?”
      她小声咕哝:“......接电话。”

      换一天吧,涂老师。
      不管是要为“大清亡了”、“老人家用手帕”的言论道歉,还是要骂我违反规则……都换一天吧。
      换一天吧。

      涂岸没听到她的心声,皱眉说:“棚里不要跑来跑去,会干扰录音的人。”

      景烟染没吭声,垂着头,将两枚耳机收起来。
      谁知没拿稳,有一只耳机落到地上,骨碌碌地滚远。咔哒,掉落进控制桌后缝隙里,看不见了。

      对话被打断,涂岸胳膊长一些,帮她去捡。

      景烟染在天台上不管不顾地怼他,他不是没脾气,但他年纪比景烟染大那么多,哪能真跟她计较?
      他今天找她是就事论事,没想为难她。

      他捡出来之后,景烟染靠在桌子边,像株打蔫儿的小草,讷讷地伸手:“谢谢。”
      涂岸手一缩,没将耳机还她,“等下。”说着走出去。

      景烟染没跟着,她实在没力气动弹,在原地对着手机愣了会神。她拇指在手机上滑动,看着最近的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最上端是景哥两个字,通话时间是五分四十八秒,挺短暂。

      涂岸再回来时,手上又多了样东西。看清楚之后,景烟染诧异地张开嘴巴,“啊”了一声。

      涂岸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她眨眨眼,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没忍住笑出声。
      涂岸神色依然严肃,递出来给她:“给你。”
      景烟染闷闷地笑出声。

      他手心上躺着她的单只耳机,而垫在其间的,——是一块墨绿色的手帕。

      她都接过来,捏在手里,嘴角还在偷偷上扬。
      “地上脏。”他解释,“耳机帮你擦干净了,收好。”
      景烟染捏捏手帕,布料柔软轻盈。
      她笑起来,带点讨巧卖乖的意思:“涂老师,您这是记我的仇吗?”
      涂岸不接茬,反倒说:“这回不罚你,下次别在棚里乱窜。”
      “下不为例。”景烟染这回是真心道歉,“那天在天台上,我不该那么说您。”
      涂岸嗯了声,算是接受。

      景烟染将失而复得的耳机也嵌进耳机盒里,咔哒一声,声音清脆。
      “涂老师,您真随身带手帕?”
      涂岸扫她一眼,眼神警告但丝毫不见怒意,“你说呢?”
      “不带吧?”
      涂岸将手帕翻过来一角,指着上面的图案给她看。
      “角色周边,仓库里有一箱。”他生怕她没听懂似的,补充道,“不带。”
      景烟染笑得眉眼弯弯。

      从录音棚走到电梯,涂岸走在后方,送她出去。走廊的灯将他的影子打下来,斜长地笼罩着她的,每一步都叠在一起。

      涂岸按下电梯下键,目送她走进去,松开按键。

      景烟染没忍住问:“为什么?”

      态度转变这么多,还千辛万苦从落灰的仓库里翻找半天,只为拿个手帕。
      虽说从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但他的的确确是在逗着她玩。

      她转身站定,看向涂岸,等他的回答。

      他视线却还落在电梯按键上。电梯门不知何时会自动合拢,遮挡住她探寻的视线。

      涂岸抬眼,在电梯关闭前一秒低声说:“怕你哭。”
      “什么?”

      电梯缓缓合拢,他的话却清晰地飘进来。
      “累的话就回去休息。”
      “小孩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6.05.09,开文撒花!理我理我!多理理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