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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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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小姐。”
清脆悦耳的嗓音在花厅响起,岳秋绫抬眸望去,宓盈一袭水绿湘色裙衫缓步而来,翻飞的裙摆一步一移,摇曳生姿。
纵使西北之行令她的肌肤失去往日光泽,她的神采依旧,未见半分颓靡。
此刻与她相比,岳秋绫自惭形秽,她凝着眉,单薄身子微颤着起身,喃喃唤道:“晋王妃。”
如今的岳大小姐,哪里还有当初神采飞扬的模样,她谨小慎微的立在那儿,从前灿若桃李、艳丽无双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唇瓣发白,摇摇欲坠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兄长出事,压垮了她的骄傲,让她不得不在宓盈面前低头。
我见犹怜。
可这又能怪谁?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岳家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宓盈视线凉凉在她脸上扫过一圈,后敛下眉眼,道:“岳小姐,请坐吧。”
岳秋绫蓦然揪紧手心里的帕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
她的骄傲,她的清高,在这一刻一文不值。
岳秋绫点头,屈膝在宓盈对面落座,她强撑着挺起背脊,搁在膝盖上的手仍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案前茶盏凉了大半,柳燕端来新茶,杯底搁在桌案的细微声音仿佛惊扰到岳秋绫一般,迫使她抬起头。
“往日秋绫多有过错,还望晋王妃多担待。”
宓盈眉梢轻挑,换做从前,她如何能从岳大小姐口中听到这番话,不过都是利益使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宓盈笑道:“岳小姐,如果今时今日不是你兄长出事,你还会来晋王府同我说这番话吗?”
“我……”岳秋绫哑口无言,她打心底知晓,换做从前,断无可能。
可她无法,她戎马半生、饱经烽烟的父亲未曾被压弯过背脊,独独大哥出事,夺走她父亲的意志,背脊一日日佝偻下去。
她温婉贤惠、仪态端方的母亲,如今神智溃散,半明半昧。
这叫她如何忍心。
宓盈注视着岳秋绫的眼睛,“你兄长的所作所为,让晋王府差点失去晋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而今这番局面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早该想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难道不是吗?”
宓盈两个反问结结实实扎到岳秋绫心窝上,她无话可说,只是不停摇头,“我……晋王妃,此事真真是岳家对不住晋王,若能顺利渡过难关,我们岳家别说是做牛做马,真叫我为奴为婢,秋绫都在所不辞。”
“岳小姐言重了。”宓盈淡淡道:“昨日你已寻过晋王,今日大可不必来寻我,我没什么忙能帮到你的。”
真要让堂堂岳府大小姐当她婢女,她还没那么大福气。再者,留岳秋绫在身边,无异于留一个不定时的麻烦。
宓盈不愿再谈下去,她站起身,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岳小姐,你还是回府等消息吧。”
岳秋绫瞬间变了变脸色,她听从母亲安排,双管齐下,为的就是替岳府寻一线生机。如若他们岳府真大势已去,她做了宓盈婢女得以继续留在京中,时间一久,她定有法子让晋王对她另眼相看。
只可惜,宓盈油盐不进,是她低估宓盈了,这晋王妃可并不是计芬那只草包。
拭了拭眼角泪水,岳秋绫起身,“多有叨唠,秋绫告辞。”
宓盈点头,吩咐道:“柳燕,送客。”
柳燕恭恭敬敬领着岳秋绫出门,望着俩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紫竹忍不住啐道:“呸,好不要脸呢,那么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竟然想做主子您的侍女,还真以为别人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呢。”
甫一说出口,才觉自己多言,紫竹连忙捂住嘴,打了自个儿嘴巴子几下,“主子,奴婢多嘴了,主子快移步暖阁吧,奴婢马上摆膳。”
宓盈倒不会怪罪紫竹多言,在这个风口浪尖,岳家派出岳秋绫来晋王府,能有什么好事,光细微想想就能窥见其奥。
她懒得去深思,移步暖阁食早膳。这早膳用得晚,连带着午膳都没胃口,草草吃上几口了事,倒是一门心思在院中习箭。
真要探究,算是这趟西北之行,让宓盈迷上了射箭,左右闲来无事,就当精进箭术了。
长弓拉满,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咻”地一声,飞速向前冲。
“不要杀我,救命,救命!”
急促绝望的叫喊声在幽暗潮湿的地牢响起。
不见天光的地牢,四壁长满厚厚的霉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腥臭味,气味冲天,折磨人的心智。
岳齐从睡梦中陡然惊醒,方才睡梦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他身上囚服。
寂静的地牢,只听到他粗嘎的喘气声,他摸摸胸膛,见胸口一片安好,并没有箭射来,才惊魂未定的瘫倒在地。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锈迹斑斑的牢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吱呀”一声,天光从外头泄进来,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回荡。
岳齐心头一震,几乎是扑着向前牢牢抓住栅栏,铁链随着他的动作丁零当啷作响,他带着颤音,殷殷期盼道:“太子殿下,可是您?是殿下前来救属下了吗?”
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整整五日,一直咬紧牙关,不曾透露半字和太子有关的证言,他坚信太子一定会来救他。
岳齐的声音消散,无人回应,死寂的地牢唯听闻石壁上水珠断断续续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一道玄色身影缓缓出现在岳齐眼前。
耀眼的火把让岳齐晃了晃眼,他眯起眼睛,重新睁开时最先瞧见的是一双皂云纹皂靴,黑缎鞋面光洁,不染一丝尘埃,他慢慢抬头,一点点看清来人的容貌,入目的竟是晋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李复垂眸睨着他,薄唇微扬,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岳齐浑身一颤,惊恐地睁大双眼,身体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李复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坐在地,如一团烂泥的男人,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唇角那抹弧度反而让人心生胆寒。
“怎么,看见本王,让你失望了?”
地牢陷入死一般寂静,昏暗的火光摇摇欲坠,四下静得不由让人发颤。
东宫,一名內侍谨小慎微的步入太子书房。
內侍忠保来到李乾身侧,轻声道:“殿下,那头来报,说是晋王去地牢见了岳齐。”
“什么?”李乾抬头,眉头紧锁,手里执着的书籍重重拍在桌案上,“你们的人没能拦住他?”
忠保吓得一哆嗦,两位爷斗法,苦得都是他们这些下等人,他忙跪下身,期期艾艾道:“殿下,咱们的人哪有这个本事拦得住晋王。”
“废物,都是群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竟让晋王活着回到京都!”李乾恨铁不成钢,一脚踹上忠保心窝,“若是让李复拿到证据,你们各个都得人头落地!”
忠保不堪其重,一下栽倒在地,忍受胸口剧痛又直起身子跪好,“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住口!”李乾怒喝,他站起身,在原地踱步几个回合,心里那股气才勉强稍稍顺一些,他停下步伐,“李复在地牢待了多久?”
“大约三柱香时间。”
“可知道他们议论何事?”
忠保战战兢兢道:“晋王身边侍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的人生怕会被发现,没敢靠太近。”
李乾下颚紧绷,“饭桶,不堪大用!孤养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殿下息怒。”
李乾揉揉额角,忍了又忍,才克制住心头怒火。
李复命大,这次没让李复死成,下次再想下手,恐怕不是件易事。
而父皇已经注意到他,再想经他的手除掉李复怕是不成。
唯有再想其他法子——
李乾斜眼望向跪着的忠保,“依你看,你觉着岳世安的爱子之心如何?”
忠保弯着身子,几乎把头低到地上,他不明白太子好端端的问则个做甚。
“奴才觉着岳大将军这般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对岳家这棵独苗可谓是外厉內柔,疼爱得紧。此事一出,奴才瞧着岳老将军的精神气都消散了。”
李乾笑了下,“你说他疼爱的儿子,要是被别人害死了呢?”
“殿下您是说……”忠保抬起头,眼睛骨碌一转,瞬间明白自家殿下的心思。
那晋王探望岳小将军后,若是这小将军‘啪唧’一下死了,这晋王可就有理说不清啰。
失去爱子,可谓是锥心之痛,这岳世安怕是拼上一条老命都在所不惜。
届时用不着他们出手,自会有人找晋王麻烦。
忠保了悟道:“奴才即刻着手去办。”
李乾闭上眼,凉凉道:“办得漂亮些,切记不可留下把柄。否则,当心你项上人头。”
他叹口气,又睁开眼,指尖轻轻敲着桌案,“岳齐好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赏他一个痛快。”
“遵命。”忠保点头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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