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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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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书房。
十一殿下李诘肃然道:“皇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李复没立即回答,他踱步至窗边,望着小轩外的皎洁明月若有所思,半晌才吐出四字,“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李诘不解,他霍然起身,三两步走至皇兄身边,”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莫非皇兄不觉厌烦?”
李复淡然一笑,“我要的是他们自食恶果,如此便不可急在一时。”
瞧着亲哥那张坦然若定的脸,李诘便只得点头,“弟明白。”
李复拍拍李诘肩头,他道:“我先前让你收集的证据现下如何了?”
“弟自是不辱使命,那佥都御史……”
夜空中传来一阵迷雾,遮蔽住皎洁月光。
少顷,迷雾散去。
李复道:“走吧,去你皇嫂的明月居带小十六回宫。”
明月居。
李诘候在院落里,没有进寝室,李复一现身,哭成核桃眼的李环就将人抱了个满怀,“皇兄,皇兄,环儿这几日茶饭不思,想你都想瘦了。”
李复推开她,“行了,站好。”
李环瞥了亲哥一眼,这才松开他,委委屈屈道:“幸亏哥哥和嫂嫂平安无事,否则过不了几天就是皇奶奶的生辰宴,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差错,环儿也难辞其咎。”
李复在她额上轻弹一记,“往后机灵些便是,别什么人都轻信。”
李环捂了捂额头,不敢多言。
“去和你十一哥回宫吧。”
李环轻轻‘阿’ 了声,她抱住一旁宓盈的手臂,“我和嫂嫂说好了,要在这儿陪她几日。”
“你嫂嫂前几日病了,在外无法好好调养,你别闹你嫂嫂。”李复皱了眉头。
“没事的。”宓盈道:“我身体哪有这么弱。”
李环嘟着嘴巴,一副嫂嫂都答应的表情看着自家九皇兄。
李复哪能任由她胡闹,揪着李环衣领就把人拉开,低声相劝,“听话,几日后太后过生辰,盈儿便能入宫陪你,这些日子便让你嫂嫂好好在晋王府将养着,你可明白?”
九皇兄这般清风细雨的同她讲话,李环再想硬着脖子说不,就是她文昌公主不识相了。
李环只得随着李诘离开,一步三回头,眼神幽怨。
公主性子天真又浪漫,宓盈着实喜欢这位妹妹,踌躇了下,她还是问道:“你有考虑过环儿的未来吗?”
李复掀了掀嘴角,“你终于肯和我谈未来了?”
宓盈一怔,美目斜他一眼,“不愿意谈就算了。”
“岂会。”李复虚揽宓盈的腰身,将她引至罗汉榻坐下,“盈儿想和我谈什么?”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
如若不是宓盈和李复不合,她早该在知道他也拥有前世记忆时便问出口的。
这次,确实是她使小性子了。
宓盈缓缓开口,“既然你我都是重活一世之人,这次应当能避开环儿远嫁羌戎一事吧?”
李复沉吟道:“环儿远嫁草原并非坏事。”
“为何?”宓盈不明白,秀眉微蹙,“你明知道环儿会因生产……”
她一时说不出口,只拿一双含带怒意的美目凝着眼前这个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依环儿的性子嫁在京城未必比嫁去羌戎好。”李复顿了顿,眼神略带深意的盯向宓盈,“你莫非觉得我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大哥会坑小十六?”
宓盈望着李复似笑非笑的眼,一时无话。
诚然,李复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只是这人……
她没好气道:“谁叫你说这世左右还是一死,你就等着坦然赴死,我以为你也任由环儿走上辈子的老路。”
李复沉默良久,他静静凝望宓盈那张盛着薄怒的生动俏脸。
她的眸子灵动水润,可惜里头没有他。
对视之间,他忽而一笑,“如果我依旧没能阻止前世走向,你会为我伤心吗?”
宓盈讶然,杏目微颤,她偏过头,不去对视那双深邃如渊的双眼。
“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复嘴角的笑带了点苦涩,他忽然有些羡慕小十六,起码宓盈是真心为她着想。
而他?
宓盈恐怕恨不得他早些死。
额头顿时一阵抽痛,李复不动声色道:“或许真会如你所愿,早些歇息。”
宓盈没说话,直到玄关处传来动静,她才抬起眼眸,那片湛蓝色衣角在眼前一晃而过便被门遮挡。
当夜,宓盈不太能睡得着。
分明没亲眼瞧见,李复说如她所愿时的音容相貌却自动在眼前浮现,赶都赶不走。
纠葛大半夜,宓盈不得不放弃,任由李复的身影占据她的脑海。
不愧是他李复,连做鬼都会缠着她,别说是现在。
宓盈翌日顶着一双略显乌青的眼起床,不由吓了前来服侍的柳燕一跳。
“主子夜里可是没睡好?”
宓盈焉焉点头,被难缠鬼缠了一夜,自是没睡好。
用过早膳,宓盈打算回趟宓府,省得娘亲担忧。
人来人往的街市,朱轮华毂的马车擦肩而过,计芬探头望着那辆锦幔流苏的马车,眼里刻着怨毒。
如若她没看错,方才那辆马车是晋王府的。
宓盈可真是命大,接连两次都要不了她的命。
她为何偏偏会落得这番境地!
计芬紧紧抓着那条残缺的腿,手在剧烈颤抖,每每阴雨天时伤腿传来的疼痛,她都会多恨上宓盈一分。
近期,她甚至察觉到那条坏腿开始萎缩,这叫她如何不恨!
岳秋绫眼下是靠不住了,唯有去找那个男人——
计芬深吸一口气,唤来贴身丫鬟,让她转达马夫改变路线。
小丫鬟咦了声,“小姐不是要去找岳小姐?”
计芬心里本就有气,听小丫鬟这么一问,更是怒不可遏,一脚踹上丫鬟心窝,“废话连篇,活腻了?”
小丫鬟不敢去揉钻心之痛般的胸口,连滚带爬地掀帘出去。
***
从宓府回来,宓盈开始着手准备太后娘娘的寿礼,她打算用上等丝线绣一副松鹤贺岁图。
若是日夜赶工,想来能赶在太后娘娘寿辰前完工。
几日后,枫沁院。
李复问:“这几日王妃在做甚?”
张宏道:“回禀王爷,王妃这几日一直在明月居不曾出院门,院里高烛燃至深夜,听王妃贴身丫鬟柳燕丫头说,王妃似乎在准备太后娘娘的寿礼。”
李复听罢,调转脚步朝明月居走去。
明月居内,柳燕、紫竹俩丫鬟分别站立于偏室两侧,见到李复,忙屈膝行礼。
他道:“王妃在里头?”
“是。”柳燕恭敬回禀,和紫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将偏室门打开。
因着开门,秋风灌入屋内,罗账轻扬,层层叠叠,遮挡住宓盈身影。
李复抬脚踏入,方进室内便嗅到一股提神醒脑的熏香味,如烟似雾的帐幔停歇,显现出宓盈纤弱的身姿。
她侧趴在绣架上,身上系着一件月牙白披风,发间未有一物,显然是沐浴过又来偏室刻苦用功的。
李复扬了扬唇,绕到宓盈身前。
宓盈双目紧闭,手里还捏着绣花针,小脸因燃着暖炉睡得红扑扑的,可爱的紧。
李复扫了一眼还未完成的松鹤贺岁图,屈下身,轻松在她颊上印下一吻,“辛苦你了。”
他拦腰将人抱起,回到寝室,解下她的披风,将人轻柔的放上软塌。
许是陡然失去温暖的感觉,宓盈无意识地揪住李复的衣襟,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幅爱娇的模样,惹得李复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好好欺负一番才是。
他忍了忍,拉下宓盈的手在唇边啄了啄,这才把人放好,替人盖上被褥。
宓盈这几日,挑灯夜战,头脑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不,昨日她是如何回到床榻上的这段记忆一概不知。
穿衣梳洗这一小段时间,宓盈都能闭上眼睛瞌上一觉,等她随意用过早膳来到偏室,她瞅着未绣完的贺岁图忍不住‘呀’了声。
正帮她点着熏香的柳燕忙回头询问,“主子,怎的了?”
宓盈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正为不知该在贺岁图上题什么字而发愁,怎的睡上一觉,已然绣上笔锋敛锐的贺词。
紫竹凑过来一看,摇头晃脑道:“奴婢猜测,这词儿是晋王题的。”
“晋王?”宓盈皱了皱秀眉,虽说这府里除了他也没谁了,她还是不敢置信。
“主子,昨夜晋王来过,还把你抱回寝室呢。”紫竹性子活泼,她藏不住话,一股脑都说了。
宓盈沉默下来。
柳燕点好熏香,也走了过来,她瞅了瞅这幅松鹤贺岁图,喜道:“主子,奴婢瞧着,这幅图是不是快完成了?这样主子您就不用日夜辛劳了。”
宓盈颔首,指尖抚上那风骨泠然的题字。
紫竹捂嘴笑道:“主子要向晋王道谢吗?”
真没想到,晋王那样的男人竟还会刺绣,想到晋王捏着针线刺绣的模样,紫竹就忍不住想笑。
不可否认,李复相较于前世,真正是变了不少,只不过宓盈心里仍然别扭。
她这点别扭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同样不是能一朝一夕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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