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重来》筱笠

2、桑叶

　　“萌萌姐姐！”刚走到楼门口就听见大宝杀猪一样的嚎啕，“我的蚕宝宝要饿死啦！”
　　……好吧。这个“萌萌姐姐”也是我！妈妈说她在生我之前做了个梦，有位白胡子老神仙告诉她，我叫这个名字，于是，出生后妈妈就理所当然地给我起名叫“庄萌”。可是，爸爸始终觉得“庄萌”叫起来不好听，妈妈却说那是神的旨意，不容诋毁。软磨硬泡了好久，最后双方合意，大名“庄芯”，小名“萌萌”。而且，之所以选择这个“芯”是因为妈妈说她梦见一个小孩儿在草地上玩儿，必须是草字头的字才行。就这样，我的名字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确定了。当N多年后，志玲姐姐喊出“萌萌”的时候，我瞬间石化了！在周围爆发的狂笑声中，我哭笑不得……
　　大宝楚楚可怜地看着我，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于是，我大手一挥，道：“吃完午饭带你找桑叶去！”
　　“好喔！”他立刻光芒万丈地跳起来，“我已经吃好饭了，就等你了。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边说还边拉着我往家跑。
　　我说你是算计好了的吧？！整天吹着鼻涕泡跟在我后面玩儿的小屁孩儿，我怎么有种被你算计了的感觉？大宝今年5岁，还没上学，我已经12岁，马上要小学毕业了。我们住在一栋老式的三层楼里，每层有一个公用的厕所和自来水管，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弯处有个公用的阳台。大宝家住二楼，我家在三楼，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大宝总是在阳台上截住我，和我扭打一番才放我回家吃饭。晚上看完动画片就会在阳台上大叫，要我出来玩儿。
　　匆匆吃了几口饭之后，就带着大宝出门了。因为，如果我再吃下去，他恐怕就要拿我去喂蚕宝宝了。他居然自言自语什么“你有饭吃，我的蚕宝宝没饭吃。”
　　站在路边的时候我想：到底要去哪儿找桑叶呢？被大宝掐了好几下之后，我突然想起上回去刘伯伯家的时候那个大院里有棵桑树，当时爸爸还特意指给我看过。好吧，向高干院儿出发！大宝也终于不再哼唧了。
　　高干院，顾名思义里面住得都是高干。这个小小的城市，建市不过30多年，只有2条主干道，公交车次刚排到2，却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里住着许多领导干部，每户都是独栋的别墅，还带着个花园。我要寻找的那棵桑树就种在其中的一个花园里，围墙刚好擦着树干，树叶有大半在围墙外面，哼哼！~
　　桑叶才刚刚长出一点儿意思，嫩嫩的，我使劲儿地跳却只能碰到叶子尖儿；试着举起大宝，结果差点儿把自己扔出去；最后，只好抠着围墙的砖缝儿努力往上爬。就在我憋红了脸挣扎的时候，大宝戳戳我的腿说：“萌萌姐姐，那儿有个哥哥一直在看你。”
　　“啊？”我立刻从墙上掉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在对面的院子里，花花草草树树之间有个男孩儿正冲着我微笑。
　　封毅！我一愣，随即揪起大宝转身就跑，“快跑啊！”

　　日后无数次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无地自容。那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蹭了一脸灰的疯丫头拉着吹鼻涕泡的小屁孩儿飞奔。想如今，我已经可以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追公交车而不失优雅，真是……汗颜。岁月——真TMD厉害！！
　　当我摇着头从回忆中醒来时，眼睁睁地看见“爱岛咖啡”四个字从面前滑过——坐过站了，唉……我慢慢地起身，走到门口，若无其事的在下一站下了车，仿佛我原本就要在这里下车一样。你要什么，要去到哪里，只有自己清楚，别人看到的，不过是你想要给他们看的。
　　下着濛濛的雨，淅淅沥沥的，有点儿粘人，好像怎么都甩不掉似的。我轻轻地往回走，眼前却仍是那年春天里封毅干净温暖的笑容。穿过初春的微寒，带着暖暖的气息，从对面院子明亮地投射进我心里。

　　那天下午课间的时候，坐在我前面的封毅把一个小纸包放到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小堆桑叶。他说，“先给你一些，等桑叶长长再给你，现在不能摘完了。”我红着脸不敢抬头，哼唧一声谢谢，就打算把纸包放进书包里。谁知我讨厌的同桌贾帅一把抢了过去，嚷嚷着“封毅喜欢庄芯哦！还送礼物哦！”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想一把捏死他，回头看封毅，他却只是笑笑便扭过去了。我白了贾帅一眼，就不理他了，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安静下来。放学的时候，贾帅把小纸包递给我，我拍掉他的手走开，他又追上来递给我，我再拍掉……就这样一路走着，快到家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大宝，于是瞪了贾帅一眼，装作气呼呼的样子收下了小纸包。贾帅却笑呵呵地说，“别生气了！都丑死了！”我的飞腿还没抬起来，他便跑了。路过的同学阴阳怪气地说：“到底是‘装疯’组合呢，还是‘装假’组合？”

　　讣告上的那个姓封的领导，看样子应该是你的祖父吧？封毅，你也回到这个城市了吗？我们会不会在路上偶遇呢？……有些人离开了，又有些人等待认识，我们——不，我和你，是不是也该告别了。
　　抬起头，已经走到爱岛咖啡的门口，收起雨伞，做个深呼吸，推开了店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