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茶梨ye

40、极光与你 反正你会离

　　千昭这段时间常常觉得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在倒在了实验楼门口，被蒂伊的雪掩埋而产生了临终幻想。

　　就比如现在。

　　她今日睡得比往常沉些，德文虽然不贪食，但也会在饿得喵喵叫的时候找她抗议，用前爪把她的鼻子嘴巴扒拉了个遍，见她还不醒，又将头凑了过来。胡须扫过鼻尖，痒得她直皱眉，迷糊中伸手去挡，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小猫叫得似乎比往常惨烈，但她抵不过困倦，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小猫却不依不挠，前爪交替不停地踩着她的额头。她不胜其烦，伸手去捉，一边迷迷糊糊道：“西西，我再睡会。”
　　小猫动作一顿，与此同时，她发觉掌间的触感十分陌生。

　　千昭在狐疑中睁开了双眼。
　　她应该还在梦里，那人双腿盘起，坐在床头，熟练地拎着西西的前爪，有些愣愣地看向她。
　　千昭的手收紧了些，继而起身，猛地将对方拉向自己。

　　“千昭。”对方一时失了重心，另一只手慌忙落下，堪堪稳住身体。
　　千昭顿时眼神清明了不少，淡然松开手，瞥了眼她泛红的手腕与仓皇而逃的德文：“怎么了？”

　　“......”

　　洗手台前，千昭将清洗完血迹的衣物拧了拧，正要丢入洗衣机中。奚熙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兴许是还不大习惯体内的棉条，动作总是有些不自然。
　　“好了？”千昭看了她一眼。
　　奚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倏地弹开：“嗯。”

　　千昭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我们今天去哪。”
　　“嗯？”千昭回过头，思绪还停留在早晨的混乱中，不过她很快便弯起嘴角，“去看极光。”

　　她原本计划天暗下来再出发。城郊远离城市灯光，那儿建筑物少，视野开阔。但奈何某人早早就将自己包裹好，站在玄关处满脸困惑地看向她。
　　“你这几天都有空吗？”奚熙顺手取下衣帽架上的围巾，刚要递出去，对方却向前微躬了躬身体，意味明确。
　　“嗯，一直到下周吧。”感受到整理围巾的动作突然停滞，千昭顺势直起身，补充道，“学校距离这里就十分钟的步程，我一般会回来吃饭。”
　　“...唔。”

　　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街道上已经褪去了彩灯，恢复了蒂伊往日的样子。身旁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啊。”
　　千昭见她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晚点出发。”
　　千昭假装没看见她脸上的窘迫，笑笑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节后的游客少了很多，留下滞销的小商品堆积在各个角落，一年又一年。千昭买个面包的功夫，奚熙便婉拒了不知道多少个提着挎篮的小孩了。
　　“一会我们坐公交去城东，那里有个教堂，很漂亮的。今天刚好是周末，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唱诗班活动。”
　　奚熙只点了点头。
　　见她似乎有些蔫蔫的，千昭问：“走累了吗？”
　　奚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不是。”
　　“那怎么了？”

　　奚熙这才把一直抓在手心的羊毛毡小人拿了出来，最经典的那款。买完她就后悔了，想来千昭在这里待了快三年，看这些应该就像看刻字珠差不多。
　　“给我的吗？”千昭却是惊喜道，“谢谢。”
　　奚熙把脸埋进围巾，胡乱应了声：“走吧。”

　　“家里有个猫毛款的。”千昭三两步跟上。
　　奚熙：“？”
　　“我用西西的小卷毛给她戳的。”千昭微扬下巴。
　　奚熙先是愣了愣，继而挑了挑眉：“你还会戳猫毛毡呢。”

　　真是藏都不藏了。

　　同行的大半时间里，奚熙只是望着街景出神。千昭偶尔会指向某个方向，絮絮说着哪家店的姜饼最好吃、西西的刷新地点，顺带捎上几句无关紧要的旧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窗外亮起第一盏灯。
　　蒂伊的日照很短，日暮黄昏就在下一秒，所以无论今天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发动机的轰鸣与车内的暖气让人生了困意，奚熙揉了揉眼睛，刚想开口问还有几站，却猛地撞上一道视线——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但也错过了开口的时机，索性就那样迎着那道目光，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教堂内似乎正举办着什么活动，她们一进门便被拦了下来，千昭跟修女交涉了几句，便神神秘秘地示意她：“跟我学。”

　　她闭上眼睛，右手捻着拇指和食指，先在额间轻点了点，再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道：“哈利路亚。”
　　奚熙了然，有样学样：“哈利路亚。”

　　修女只是笑了笑，双手合十朝她们点了点头。

　　待到修女走远了，千昭才牵起奚熙的手，向另一侧的阴影处快步走去。
　　奚熙想说她们都已经进来了，这副样子反倒会让人怀疑——
　　“嘘。”千昭把她拉进了些，藏在石柱下的阴影处。
　　前方是礼拜堂侧的彩绘玻璃，堂内的灯光透过介质在地面折射出一格一格斑斓光影。
　　“不去里面吗？”奚熙也跟着紧张起来。

　　千昭没说话，只是笑着，看起来有些得意。

　　她们仿佛在万花筒中穿梭，人影交叠，时隐时现，而一墙之隔回荡着唱诗班高昂圣洁的歌声——

　　“圣玛丽亚，圣玛丽亚，玛丽亚。”
　　“请为我等罪人祈祷。”
　　“......”
　　“阿门，阿门。”

　　尽头是通往钟楼高处的旋转楼梯，千昭没有停下，奚熙跟着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铺着彩光的长廊，来处咫尺，两人却都有些微微喘气。
　　她们打开吱呀的木门，石阶又窄又陡，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但她们的手却越攥越紧，步子越来越快。明明身后没有其他人，眼前也只是钟楼的瞭望台。

　　呼吸短促，间或漏出一两声轻笑，并随着滴答滴答的指针与雀跃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总感觉有些熟悉。”奚熙拨开栏杆上的残雪，随口道。
　　“星空嘛。无论在哪个角落看都是同一片。”

　　“极光呢。”
　　“你看那里。”千昭指了一个方向，隐约可以瞧见片状的白光，像薄的云。

　　“现在还不太明显，它会一点点堆积再蔓延。除了绿色，还可以看见粉色、紫色，一条一条的，像...像缎带，像水的波光。”
　　兴许是还有些兴奋，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些，尾音也微微上扬。奚熙看着她，忽然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柔软。兴许，再美的极光千昭都看过了，这样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在第一次看见极光的时候、第一次爬上钟楼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她会如何演绎这一幕。

　　忽起了一阵寒风，奚熙把围巾拢了拢，看着她的眼睛：“千昭...”
　　“不、你不要说。”几乎是同时，千昭打断了她，视线低垂，连同声音也弱了下来：“求你...”
　　奚熙很快便意识到不妥，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今晚本该是美好的。

　　手机铃声在这时震了起来，奚熙这才松了口气，她们默契地背过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诗玲。”
　　“......”
　　“现在怎么样了...好...就那样...快了吧...”说着，奚熙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瞥了一眼，“好...拜拜。”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向千昭靠近了些。对方始终盯着视野中的某一点，奚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清了清嗓：“好像比刚才清楚一点了？”

　　“嗯。”

　　...凉飕飕的。

　　“今天周六了，你下周一假期就结束了？”
　　“是。”

　　“......”

　　极光爆发的时候，光在流动，像一条淌在天上的河，最后汇聚成海。此刻世界应该颠倒。

　　“谢谢。”奚熙小声道。

　　直到光幕暗下来，二人都没再有动作，千昭暗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返程，就感觉到小臂一紧。
　　奚熙一手握住她的小臂，一手食指抵着唇，满脸紧张：“嘘，好像有人上来了。”

　　梯井处确实传来脚步声，灯光也一晃一晃地升上来，大概是教堂的执勤人员。奚熙望了望四周，瞭望台上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她们躲藏的地方，她不自觉地往千昭那边靠了靠。
　　她们毕竟是偷偷爬上来的，也不知道蒂伊的法律对擅闯教堂的人会怎么处置，会不会影响千昭读研？奚熙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做贼心虚的急促，几乎是用气音向一旁的人求助道：“怎么办？”

　　“没办法了。”千昭神情严肃道，话毕还悲壮地叹了口气。

　　这么严峻吗？

　　奚熙看着梯井壁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下定决心般，将千昭往身后牵了牵。

　　来人是她们在教堂门口遇到的那位修女，奚熙用英文小心试探道：“你好。我们只是上来看看风景，不合适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修女似乎反应了几秒，随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过语气还算轻松。

　　“她说什么？”奚熙问。
　　“说来接我们下去。”千昭顺势牵起她搭在小臂上的手，跟在修女身后，语气带着些许安抚，些许打趣。

　　奚熙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甩了甩手，没甩掉：“你一开始就——！？”
　　千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心，脸上却尽是得逞的得意：“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只是一面之缘。”

　　反正你会离开。又留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发现视角越写越乱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