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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通道开3 靳野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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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野像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挡在通道之前,拦住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黄金重剑插入地面,剑身上的血仍在往下淌。
身后是残余会议庭武装,身前却是一条已经彻底敞开的路。
林疏定定看着靳野,或许只是几秒钟,又像过了很久。
靳野反手挽了个剑花:“看什么,舍不得我?
他像是又变回了初次见面时的模样,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漆黑眼睛里却压着不肯退让的侵略性。
林疏被这一句话惊醒。
他缓慢靠近。
脚步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像一只在荒野流浪太久的异兽,第一次试着靠近人类燃起的火。
直到最后一步,他忽然向前,一头扎进靳野怀里。
林疏紧紧抱住他。
侧脸贴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胸膛上,隔着染血衣料,听见下面沉重急促的心跳。
他轻轻蹭了一下。
“真好骗。”
靳野四肢僵住。他一只手还握着重剑,另一只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缓缓落在林疏腰上。
像怕稍微用一点力,这只好不容易靠近他的异兽又要逃走。
“你再这样——”靳野声音发哑:“我就真不放你走了。”
林疏唇角轻轻弯起。
他又用力抱了一下。下一秒,双手最终还是松开。
林疏转过身,将所有人抛在身后,朝银蓝色空间裂缝一步步走去。
没人阻拦。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不远处,副领队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先生,可所有声音都无声无息淹没在喉咙里。
白听虚弱地靠着能源柱,耳边和颈侧还沾着干涸血迹。
他顺着副领队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告诉他?”
副领队神色骤冷,偏头望过去。
“谢聿究竟还做了什么?”
白听扯了扯唇角:“没人比我更了解他。那个男人能爱到无怨无悔,哪怕死了也只想着成全别人?别开玩笑了。”
副领队沉默。
出发荒原实验室之前,谢聿销毁了手里所有与林疏有关的资料。
却独独留下了一支药剂。
编号S139,信息素驱逐剂。
注射过药剂的实验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气息异于族群,最终被同类排挤、驱逐。
药剂就藏在林疏手上那枚紫宝石戒指里。
只有谢聿的心脏停止跳动,戒指内侧的针头才会弹出,刺破佩戴者的皮肤。
那不是遗产。
是诅咒。
也是一个死人最后的纠缠。
即使林疏给他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他也要让林疏永远记得自己。
副领队低垂眉眼:“说与不说,都拦不住他。”
白听安静片刻:“他知道吗?”
副领队没有回答。
林疏一直戴着那枚紫宝石戒指。
或许他早就知道,只是不在意。
又或许,他只是懒得摘下来。
沈渡从兽形逐渐恢复成人类轮廓。
他跪伏在地,身上还缠绕着一圈圈断裂锁链,四肢伤得无法支撑身体,只能用手肘一点点向前挪动。
他望着林疏的背影。
从荒原到第七区,从第七区到核心区,他追了十六年。每一次,都只能看着林疏越走越远。
永远被抛在身后。
沈渡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泣血般的嘶哑声音。
“林疏——”
林疏的脚步终于停住。
沈渡趴在满地狼藉中,半边脸仍然残留着兽化痕迹,手中死死握着那截从自己胸腔里拔出的肋骨,鲜血已经凝固在指缝之间。
他像是想将骨头再次递过去,手臂却抬不起来。
林疏轻声道:“别等了。”
沈渡神情空白。
林疏已经转过身,银蓝色空间裂缝就在眼前。另一边的风穿过通道,吹动他的发尾。
那是与人类世界完全不同的气息。潮湿的草木、冰冷的雪,还有深埋在大地之下,独属于王兽族群的古老气味。
林疏体内的骸骨开始发出细微震颤。
三百多年前,整个族群将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让他带着骸骨流落到陌生世界,等下一次通道开启。
十六年的逃亡、欺骗、伪装,终于到了尽头。
林疏抬起脚,就在即将踏入通道的那一刻,空间裂缝另一侧忽然传来剧烈波动。
银蓝流光向外喷涌。
一道圆溜溜的白影从裂缝深处被甩了出来。
它擦过林疏身侧,带起一阵熟悉气息,随即冲破大厅顶部残缺的穹顶,划过昏暗天空。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那是一颗蛋。
蜂巢大小,外壳雪白,表面密布细细的银蓝纹路,纹路正在缓慢发光。
它在半空停留了不到一瞬,便被紊乱磁场裹挟着飞向远方,转眼消失在荒原群山之后。
林疏僵在原地,脸上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情。
靳野看向他:“那是什么?”
林疏没有回答,只是呼吸乱了。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裂缝,又迟缓的仰头,望向兽蛋消失的方向。
林疏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尚未孵化的族兽蛋。
一条真正活着的幼小生命。
空间裂缝后的世界,将它意外抛进了人类领地。
如果林疏现在离开,那颗蛋会怎么样?
在荒原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还是被会议庭残党找到。
被切开、观察、注射药剂,最终长成另一个沈渡。
又或者,它足够幸运地活下来。
学会拟态,学会说谎,学会把所有真心藏进层层伪装之下。活成下一个林疏。
林疏鼻头发酸,喃喃道:“这真是……太可笑了。”
通道开始收缩,空间边缘不断向内坍塌,银色流光变得明灭不定。
研究仪器发出急促警告:“空间重叠率下降!”
“裂缝将在六十秒内关闭!”
林疏没有动,他望着那颗蛋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回过头,看向地上狼狈得不似人形的沈渡。
一个被人类制造出来的怪物。
一个在人类世界流浪了十六年的异兽。
林疏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沈渡,还是在看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如果他走,族人的牺牲不会白费。
如果他留下,下一次通道或许要再等三百年。可他已经没有能量再等三百年了。
“还有四十秒!”
空间裂缝缩小到原本的一半。
靳野看着林疏,只凭那一瞬的神情,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你走。”
林疏猛然看向他,靳野将黄金重剑从地面拔出:“我去找。”
林疏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查。”
“荒原这么大。”
“那就一寸一寸找。”
“它会躲,会杀人,也可能根本不需要你救。”
靳野神色平静:“那是我的事了。”
林疏一时没有说话。
靳野站在他与所有敌人之间,剑锋朝外。
却没有向林疏伸手,也没有借这个机会,要求他留下。
“人类世界的路,我比你熟。”靳野道:“回去。”
他说得干脆。像是只要林疏向前迈出一步,他就真的会留在这里,找遍每一座山、每一片荒原,替他护住那颗素未谋面的蛋。
林疏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又被压回深处:“靳野。”
“嗯。”
林疏笑了,没有戏弄,也没有平日里真假难辨的温柔,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还剩二十秒!”
通道已经无法容纳完整兽形穿过,林疏收回视线,他抬起一只手,按在心口。
银蓝光芒从指缝间缓缓泄出,下一秒,一截巨大的白色翼骨从他背后浮现,像从他的身体深处,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托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截。
第三截。
一具具被藏在血肉中的族兽骸骨,在银光中显露。庞大的头骨、修长脊椎、残缺翼骨。有的遍布裂痕,有的只剩下很小一部分。
林疏在这个世界找了十六年。
此刻,它们终于重新暴露在故乡的风里。
骸骨轻轻震动,发出无数细碎嗡鸣,像死去多年的族兽在风中苏醒,又像有谁穿过三百年时光,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林疏抬起手,所有骸骨化作一道银白洪流,冲入正在收缩的空间裂缝。
另一侧的天空骤然亮起,无数庞大兽影从山脉深处抬起头,低沉兽鸣穿过通道,回荡在人类世界上空。
一具,又一具,族兽骸骨穿过裂缝,落向阔别三百多年的土地。
林疏站在光芒中央,体内埋藏的沉重东西被一点点剥离,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最后一具骸骨离开时,银光中仍留着一个空缺。
属于沈渡的那一截。
林疏没有回头,沈渡却像是看懂了。
他低下头,将那截肋骨抱得更紧。
“十秒!”
空间裂缝只剩下窄窄一道。
银蓝光芒剧烈闪烁。
靳野握住剑柄,手指一点点收紧,异样沉默。
林疏站在通道之前,面前是等了三百多年的故乡,后是满目疮痍的人类世界。
那颗蛋已经消失。
靳野还在等他向前。
沈渡还在身后望着他。
“五。”
“四。”
林疏终于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
银蓝光芒瞬间吞没半边身体。
“三。”
靳野呼吸停滞。
林疏忽然回过头,隔着纷乱流光,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双眼睛仍然漂亮,眼尾微弯。像初次相遇,也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二。”
靳野下意识向前伸出手,指尖擦过林疏被风扬起的衣袖。
没有抓住。
“一。”
银蓝光芒轰然爆发,这寸空间被照得一片雪白,所有人本能闭上眼睛,狂风席卷废墟,碎石、血迹与断裂金属全部被卷上半空。
靳野仍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空间裂缝彻底闭合。
风也随之消失。
林疏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没有血迹,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没人看清最后一刻,他究竟向前走进了通道,还是在光芒遮掩下退回人类世界。
靳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缓慢收回。
沈渡拖着残破身体,一点点爬到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
他伸出手,碰了碰冰冷空气,什么也没有。
沈渡低下头,没有再喊林疏的名字。
陈凡醒来以后,第一句话也是问林疏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
二号检查了空间波动记录,数据在最后一秒完全紊乱,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生命体穿过。
副领队带人搜索整个地下大厅,没有找到林疏。
白听闭着眼,听遍所有废墟下的呼吸和心跳,也没有听见他。
只有靳野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空气,片刻后,他提起黄金重剑。
“封锁荒原所有出口。”
二号看向他:“你觉得他没走?”
“不知道。”
二号:“那还找什么?”
靳野转身向外走去:“会议庭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那颗蛋。”
白听靠在墙边,低声道:“要是他真的回去了呢?”
靳野没有回头:“那就找到能证明他回去的证据。”
“在那以前——他只是失踪。”
此后很多年,关于林疏的记录都极其混乱。
会议庭覆灭,核心区重新洗牌。参与荒原事件的学生回到学院,将他们看见的一切公之于众。
有人说林疏是杀死三位会议长的凶手。
有人说他救了所有学生。
有人说他是王兽。
也有人坚持,那只是会议庭制造出来的一场集体幻觉。
镜庭在各地寻找他。
裁决院同样没有停止搜索。
靳野走遍荒原每一片区域,找过所有可能藏匿那颗蛋的地方。
一无所获。
三位会议长已亡,最后一位也死在了沈渡手上。
而沈渡被会议庭和朝拜庭的残存势力保下,通过利益交换,仍然做回了神圣者。
他们甚至大张旗鼓宣扬起异兽基因融合实验,鼓动那些高位者通过基因融合,获得新的异能,延长寿命。
活那么久有什么用呢,等下一个三百年吗。
白听得到自由后,也再没有回过镜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偶尔有人说,在北部废城见过一个脸色苍白的漂亮青年。
又有人说,荒原深处出现过一只银白异兽。
它来去无踪,身边似乎跟着一道尚未长成的幼小影子。
等人赶过去时,只能看见一地被风吹乱的雪。
没有任何证据。
所有传闻都似真似假。
就像林疏本人,满口谎言,温柔多情,漂亮得不似人类。
他曾经出现在所有人的生命里。
骗过他们,利用过他们,也在最危险的时候救过他们。
等人们终于想要看清他,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再回忆起那一天,所有人都觉得像做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银蓝色流光横贯天空。
鲜血浸透荒原。
雪白王兽从光里现身。
有人横剑站在他身侧。
那场梦旖旎、艳丽,也危险得令人心惊。
醒来以后,满地狼藉。
唯独梦中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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