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葬月》陌青缡

3、第二章

　　高大的建筑物在黑夜中勾勒出淡淡的影子，显得神秘，寂寥。
　　白色的大鸟从凤凰花的枝丫上腾空而起。
　　枝上的凤凰花簌簌地往下落。唯美。岑寂。
　　花锄虽在谁葬花？
　　落英缤纷。灿如云锦。
　　坐塌上有一个男子盘膝而坐。外表年过五十，然而风度仍是好的，岁月沧桑掩不去他原有的俊逸，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傲气。虽不再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却仍有一种贵气，不经意中带着种降尊纡贵的意味，仿佛帝王落魄，三分无奈，七分不耐。
　　阴暗的室内燃起了香，一点点幽暗的金线划出诡异的光。白烟袅袅，男子的手指扣了一个奇特的手印，静静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窗外的白色凤凰展翅高飞，传来一声凤鸣般的清啸声。
　　空气中好象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发出“砰”的细小声音。可马上又恢复平静，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男子柳群抬起头来，对着离自己不远的妻子玉秀，呐呐地说了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阿月的封印破了。
　　妇人听了后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低下头去不说话。
　　气氛，这样凝重。
　　一丝风也没有。
　　妇人玉秀转过头来，细细的皱纹勾勒出曾经的风韵：“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尔后又是沉默。两人怀着同样的心事
　　一个不眠之夜。

　　旭日击破黑夜破浪而出。
　　阳光。好刺眼。
　　柳络月眯缝着眼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脑子迷迷糊糊地，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可是梦见什么了呢？她想不起来了。
　　拿起青铜镜一照，依然是倾城的容颜。红色的眸子仿佛要将人燃烧融化。
　　昨晚的刺绣依然静静躺着。
　　柳络月拿起刺绣深深凝视，思索着什么。
　　窗棂外的白凤不安分地叫了起来，歌声清鸣，喜悦。
　　柳络月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有什么贵客要来了吗？

　　一阵风像是没有理由的袭来。
　　当一团耀眼的紫光出现在大厅时，所有人都呆了。
　　她的容貌，经历无数风雪依然永驻的美丽，经过百年沧桑，却更加娇娆。红色的眼睛是媚的，像是盈盈碧波，让你沉醉。
　　大厅里的人无一不绝口赞叹。尽管看了无数次，可仍然不厌。
　　柳络月漠然，穿过众人，径直走到师傅柳群师娘玉秀前。
　　夫妻俩笑呵呵地，招呼她在旁边坐下。
　　拥有这么美丽而且道行高的女弟子，难道不是件令人自豪的事？
　　大厅里不知有多少人红了眼。可当看见柳络月的容貌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络月高傲的抬起头。
　　如水一般的眼睛，如云一样的脸庞。
　　那是她骄傲的资本。
　　可当柳络月看见旁边的人时，她红色的眸子竟颤动了一下。
　　熟悉的脸庞。百年不见，依然亲切。
　　旁边站着的男子玉冠般的面容，手中亦摇着折扇，青襦长衫，乌黑的长发飘逸在风中。
　　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的光，这眉目如画的俊俏男子，一见就叫人浮想联翩。
　　双瞳剪水，笑颦间能令世间万物苍生倾倒。
　　看气度，不亚于柳络月的师傅柳群，显而易见是一个修道高人。
　　柳络月呆呆地忘着，眼里的情绪如大海般澎湃。
　　男子含笑走到柳络月面前，纯净温和的笑容平添了几分疼爱和怜惜，“阿月，还记得我吗？”
　　“柳师兄……”刹那间，柳络月觉得周身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她不敢抬头，那样深邃的目光会伤人的。但柳络月还是缓缓抬起脑袋，在与男子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透过他深不见底，犹如寒星的眸子，仿佛看见了什么，一幕幕似曾相识的景象恰似华丽震撼的舞会，此起彼伏地在她迷茫的心头划过一道又一道口子，激起曾曾浪花。脑袋里蔓延着被撕裂的痛，在这黑暗的潮水淹没柳络月之前，只有天旋地转。
　　忘记她吧！柳络月控制住自己剧烈疼痛的心，静静说到：“师兄，好久不见……”
　　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在寒冷的夜里瑟瑟发抖。
　　“阿月……”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沉淀下来，那么寂寞安静，有着初雪般的哀伤。
　　心，却在滴血。
　　美艳女子没有说话。
　　可是他是否知道，她对他曾是牵肠挂肚地思念？
　　是的，她变了。从他五百年前走的那天她就变了。
　　她决定要忘记一切。包括他的面容。
　　可是他是否知道，她对他曾是牵肠挂肚地思念？
　　因为，他不属于她。
　　记住，是因为不忘忘，是心字上一个死亡的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