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v苏好

4、陌生的熟悉，熟悉的陌生 究竟是我的

　　2020年4月10日 星期五 晴

　　今天，爸爸回来了。

　　他说帮我请了假，明天回去看看妈妈。

　　我们这么久了，才好好坐下来。仅仅是坐下来，也好久了。

　　我用眼睛偷瞄着他。说说在我怀里睡着了。它最近都睡得很早。小狗也有自己的生物钟吗？还是我早上起太早动静太大把它吵醒了？

　　其实，我觉得最近也没什么可记的。本来想说今日无事发生的。但是……好像我对这些都没有太大情绪波折了。最近我变得很安静。这是同桌告诉我的，他抱怨说我都不在课上和他聊天了。

　　我对要去见妈妈这件事，太安静了。不是我早有预料，我之前也想过，爸爸不让我们回去看妈妈，很愤怒。但是现在他同意了，我却什么感受都没有。或许我就是没心没肺吧，这才过了多久？我当时看着爸爸，有那么一瞬，我变得不认识他，觉得他很陌生，但是又很熟悉。等回过神来了也没有对此感到惊奇。或许我下一次见陈医生时应该对她说说这个情况。

　　我其实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那条蜿蜒泥泞的路好长好长，我总是会在梦里再次回到原地。回到我晕倒的地方。前边的路是什么样子的？荆棘太杂。我在梦里扒了很久，也看不到。我从没有走出过那条路。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大梦。

　　2020年4月11日 星期六 雨

　　他骗我。今天早上他又不见了。我等到十点多，他才回消息说不回去了。

　　我痛恨自己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平静。而现在我也只能在纸上说说了。

　　我告诉他那我回去上学了。他说不，让我哪儿都不要去。

　　我没问什么，好累。

　　2020年4月13日 星期一 雨

　　这里的喧嚣欢乐并不属于我。说说不再让我感到快乐。我应该是最不负责的人。我已经有很久没陪它玩了。也好久没陪他出去遛弯了。

　　我好累。我好难过。我好难受。但是就是不痛苦。我知道是解离在帮我，但是很怪。

　　现在我与这个世界的隔离越来越明显。成了雾蒙蒙的玻璃。

　　原谅我。

　　2020年4月17日 星期五 晴

　　出太阳了。

　　2020年4月18日 星期六 晴

　　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生找我了。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抱歉我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

　　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一会儿问我最近怎么样，一会儿问我他有些天没见过我了，是发生了什么吗……最后他可能意识到我一直在看着他，停了会儿，才轻声问我我还记得他吗。

　　我想回答记得。可是又怕他问我他的名字。但是又想我们在校园里没有交集。

　　我只能回答记得，又感谢了他当时给我的纸巾。

　　我其实手语还是不好，很慢地打完手语。他还是很捧场地夸赞我手语越来越好了。

　　我笑了一下，他轻轻地鼓励我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希望我能多笑笑。

　　我想到妈妈也会经常对我说，我家宝贝真棒，笑起来多好看啊，要多笑笑啊。

　　但那是以前了。他人挺好的。长得也很好看。其实我觉得我能听他继续说很久，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吧。就像跟周围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一样。

　　也可能是我对这张脸有股莫名的偏爱吧。但是这偏爱来自哪里，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熟悉？但是也说不通吧。

　　回到学校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赶好进度。班主任找我谈话了。很意外他让我别太有压力，不要让自己太紧绷，还说要是实在赶不上了，那就算了。他说这话时像在开玩笑。但是我却一点也没笑。

　　我想我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我想我之前确实有逞强的资本，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学会向命运低头，否则根本走不下去，或是走得痛不欲生。

　　2020年4月19日 星期日 晴

　　爸爸回来了。他看着我和我的小狗。突然说：“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我摇了摇头。他好像很局促，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

　　我问他放假了吗？

　　他说是，今天他休息。

　　我又问这次不会再因为事情出去了吧？

　　他说是。但是隔了会儿，他又说，不过也还是要看情况的。

　　不够这些就够了。

　　我说，爸爸，你能再和我讲讲当时的事吗？

　　他好像只会一点点手语。于是只能面露尴尬地询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没什么。然后一起沉默。

　　爸爸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但是我看着那盘炒牛肉发呆。或许爸爸忘了吧，又或许是他馋了。毕竟他从头到尾都没让我吃炒牛肉。可是那种不安还是笼罩着我。幸运的是没多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我最近时常发呆，就像大脑强行打断我的思维一样。

　　我在想下次我可以先写我最在意的事。可是我很容易忘记这个决定。就像我其实很容易忘记写日记一样。我总是要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话说我好像习惯不能说话的生活了。其实不能说话也有好处的，能让外向的人变内向。至少对于懒人比如我就是这样。

　　学习手语好累，我想停一段时间。但我怕过段时间我就都忘了。我怕一切白费。我常常会惊恐，可能是意识到我能抓住今天但不代表我能抓住明天。我不能再贬低自己了，我得学会每天夸夸自己。好了，等我每天记起来就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