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痕》胧夜

15、月晦

　　在我所看见的夜幕里，
　　月光从来都是晦涩的。
　　·
　　里昂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中银晃晃的下弦月，脸上还是那种恍惚的表情。
　　第2代……
　　0……
　　莉莉丝……
　　新的圣战……
　　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让人无法肯定它的真实性。
　　“无限接近‘The One’……”他突然小声的念叨着，自嘲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简直就是个笑话。”
　　低头看了看窗户下面，有的只是空无一物的漆黑。
　　“安娜雅……为什么你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无力的从窗台滑落到地板上，里昂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小声的啜泣起来。
　　“你还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
　　熟悉的声音突然自他耳边响起，一抬眼，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双修长的腿。而腿的主人正一脸鄙夷的盯着自己。
　　“最接近‘The One’的吸血鬼。”安娜雅冷冷的哼了一声，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虽然伊迪安亲王和米纱大人都这么说，可是你看起来可是有够弱的。”
　　多大的人了，而且是个男的，居然坐在地板上哭鼻子，真是难看。
　　粗鲁的拨开里昂遮着脸的手臂，她直接拿手掌在他脸上抹着，用力的擦着碍眼的眼泪。
　　里昂楞楞的盯着她，突然想起她以前用力的捏自己的脸的样子。
　　“……安娜雅。”里昂轻轻的呢喃着，不自觉的伸出手，想去触摸留下记忆里的那抹温暖。
　　安娜雅没有阻止，任由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双眼突然由迷离变得空洞。
　　“没有温度，是吗？”她握住里昂的手自脸滑到左胸心脏的部位，没有丝毫生命的鼓动，“我不是你的安娜雅，她已经死了。”
　　“死了……就能停止……爱……了吗？”里昂猩红的嘴唇抖动着。
　　安娜雅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
　　“死亡能停止一切。”伴随着童稚的冰冷嗓音的响起，厚重的雕花门突然被推开，门上附着的金漆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米纱大步的走到里昂的面前，鲜红的衣袍合着丝缎般的黑发剧烈翻飞。
　　“米纱大人。”安娜雅缩回手半跪了下来。
　　稍微的点了下头，米纱示意让她出去。
　　看了瘫坐在地上的里昂一眼，安娜雅转身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冷冷的月光静静的照耀着昏暗的房间，让米纱那一身鲜红显的格外的突兀。
　　“你恨我，”仍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因为我带走了安娜雅，把她变成现在的样子。”
　　里昂抱着腿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心里有多痛苦，我想我明白，”幽蓝的光从窗外抚触着她苍白的小脸，在上面蒙上淡淡的一层灰。“为了维持秩序，我在6000年里唯一的工作就是杀戮，各种各样的吸血鬼，善良或邪恶的人类……我在他们身上，见过多少腥红的鲜血就见过多少悲痛的眼泪。”
　　蜷缩着的身躯轻轻的一颤，里昂缓缓的抬起头，第一次从米纱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从未出现过的凄凉。
　　“我不断的问自己做的是否是对的，却从来得不到答案。”她低下头看向里昂通红的双眼，“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你……”里昂的喉头上下滑动，声音变的哽咽起来。“为什么……”
　　“我不是在向你道歉，也不是征求你的理解。”米纱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突然恢复到一贯的冷漠，“我只是要告诉你，秩序是绝对不能被破坏的。”
　　“杀戮会继续下去，”转身背对着里昂，米纱漆黑的长发随着夜风翻飞着，“只要秩序还在运转，我就不会停止。”
　　里昂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同他一样无力的垂在地面……
　　沉默……
　　让人窒息的沉默，缓缓的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哈~你又在说无聊的秩序了。”一阵小孩的笑声突然自地下飘了出来，划破了夜的沉静。地面上扩散开一真青蓝的光晕，渐渐的浮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米纱整个人突然僵直了，遮掩在长袍下的手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完全浮上地面，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小男孩，一头齐耳的银发在月光下散发淡蓝的光泽。
　　原来是隐匿了6千多年而被卡玛利拉判定为“不存在”的以诺。
　　“好久不见了，米纱依娜。”以诺优雅的伸出手，想要去摸米纱的苍白的脸蛋。
　　用力挥开逼近的小手，米纱突然抓住一脸茫然的里昂，猛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迅速往后跃了一步，一脸防备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啊……”以诺微笑着收回手，和米纱相同的水银眼珠在夜幕中闪烁着，“你这样的反应会让我觉得很难过的。”
　　米纱的嘴角微微的抽搐着，过了很久才张开了口。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她握着里昂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让他吃痛的皱起眉头。
　　“我来看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吗？”以诺脸仍旧微笑着，环顾四周，“环境不错啊，看来你过的很好。”
　　女儿？里昂看了看以诺又看了看米纱，一脸的迷惑。
　　“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父亲了！”米纱咬着牙，瞪着以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个无情的孩子，”以诺大笑着看着米纱愤怒的小脸，“虽然你不承认，但是你体内流的血是无法改变的。”
　　体内流的血是无法改变的……
　　无法反驳的米纱苍白的脸显得略微扭曲。
　　“那你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好吧，我会离开，”以诺拍了拍衣服上腰部的皱折。
　　“不过……我会把他一起带走。”他指着被米纱拉到背后的里昂，“而且在这之前……”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我得先杀了你。”
　　·
　　寂静的黑夜，
　　轻轻的啜泣着，
　　寂寞的月光，
　　孤独的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