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图书馆 人有急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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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浅不一的方格地砖，足球场般偌大的大厅。两盏钟状壁灯悬挂在墙柱上，昏暗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面大厅。
厅室中央，金色光轮转动着，上面放着一本印着名字的素面书籍，球形光芒一圈一圈以书籍为中心散发。
三个模糊的人影渐渐聚拢，出现在大厅。
“累死了。”太宰见到久违的图书馆，一下子松懈。尽管他很想就这么躺在地上睡个人事不省，却知道还有自己惹出来的大麻烦在等着。
大麻烦正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周遭。
芥川“哎呀”了一声。
太宰治同样注意到神木凉手上的异样，哇哇大叫：“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死了。担架，不对，直接带去补修室！”他急得团团转，架着神木凉就要往补修室冲刺，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语意轻佻。
“太宰还是老样子，把死啊死的挂在嘴上。”戴着圆檐黑色呢帽的金发少年提着酒瓶自远及近，看到神木凉后猫瞳闪了闪，太宰治大叫一声“中也”。芥川朝疑惑的中原中也走去，一边向太宰指了指补修室的方向，太宰治明白当务之急是尽快治疗，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动作，神木凉匆匆一扫，和帽子青年擦肩而过。
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到达补修室门口，太宰治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累倒在地。
体力真差啊。神木凉感叹道，她半路就想说让她自己走路还能更快点，然而她一表现出异动，太宰治就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的控诉目光，接着奔跑得更加迅猛。
说是补修室，在神木凉看来，这里和寻常的医疗室没有什么差别，里面没有其他人，她慢悠悠从柜子里找到药品和绷带，再次完成换药流程，一进入这里，伤口便不再渗血，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等太宰治喘匀了气从地上爬起，神木凉已经换完了药，悠哉悠哉翘着腿躺在床上，朝他拍了拍腹部的绷带，示意毫无问题。太宰治却露出复杂的神情，正要开口，就看到神木凉迅速放下翘着的腿，平直躺在床上，突然虚弱下去。
太宰治回身一看，是芥川过来了。
“芥川老师……”病床上躺着突然很有病号精神的神木凉，太宰治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
芥川以为太宰治在打招呼，招了招手以示回应，走到病床前，关心起神木凉的伤口情况。
出血停止了，疼痛并没有消失，然而在芥川老师关切的目光下，神木凉顿觉精神百倍，恨不得再受个什么伤让大老师关心一下。同为芥川崇拜者的太宰治敏锐地察觉出这种想法，却没说什么，“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原来如此。”芥川思考了一会儿，说，“平时大家潜书回来，若是受伤，会在这儿休养，我猜想太宰的镰刀对你造成的额外影响，或许也能通过这里消除。”
神木凉还有满腹疑问，芥川却让她好好休息，之后他会详细说明的。
“不要太勉强了。”他朝神木凉笑了笑，掩门离去。
勉强啊。
神木凉咀嚼着这两个字，手上的疼痛变得明显。上药时，她并没有处理这里的伤口，并不是因为伤处不大。相反，叶藏咬下去时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毫不留情。
她不禁露出笑意，又停下了。
她用绷带将那里胡乱裹上，让伤口不再暴露在空气里。绷带，白色的绷带。另一道更为严重的伤口传来更为疼痛的知觉，疼痛是无法忽视的，疼痛是无法忘记的，但是可以掩盖。
“老师……”
声音断断续续从被子里传来，反复念着同一个词，像是呜咽一般，门外踟蹰许久的人影放下敲门的手，静静离开。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芥川便来了，一同随行的还有一个清爽短发的青年，衣着很像神木凉在弓道部的同学，只不过他多了件深蓝色短外褂，还在腰上系了件宽大的羽织。
神木凉预感接下来还会见到许多将各类衣服穿在一起的人……
短发青年朝神木凉鞠了一躬，做了自我介绍。
“打扰了，我是德田秋声。”
神木凉作出回应，正想和芥川老师也打个招呼，就发现芥川老师靠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头歪在椅背上，明显进入瞌睡状态。
一板一眼的短发青年露出尴尬的表情，解释说芥川老师一定是太疲惫了。
神木凉深表理解，关切道要不要帮忙把芥川老师抬到床上休息，德田秋声连连摆手，目光明显投向神木凉受伤的地方，心道难道太宰夸大了受伤情况吗，顺道解下身上的羽织，披在芥川身上，回身一看，神木凉正盯着他的动作看，目光黏附在那件衣服上。
德田秋声的手一抖，感觉这目光很熟悉。他轻咳一声，另搬来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此行的目的。
他暗叹一声，原本应该由芥川老师进行说明的，他和这孩子完全不熟，不知道能否取得信任，她看上去是警惕心很强的类型。真是的，周围尽是些状况百出的倒霉同事，哪怕是表面可靠的前辈，也经常做出些惊人之举。事前做好准备，事中及时阻止，事后尽量补救，德田秋声几乎习惯了充当这样的角色。
不能让这孩子见到那一面！他要挽回文豪的尊严，要让这孩子感觉到自己身在一个可靠的高雅之地。
德田秋声为自己充值了使命感，就对上神木凉的眼睛，很快瑟缩回去。
这孩子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还是尽快说完吧。
“基本情况向馆长汇报过了，这种情况的确是前所未见，馆长的意见是让你好好休养，他会和司书好好商议，对了，补修室效果如何呢？”他看了看神木凉，神木凉表示伤口之前已经缝过了，只要血止住，换绷带吃药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德田秋声微微颔首，正觉得探病之行十分顺利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笨蛋！你压到咱的辫子了。”
“噢噢，不好意思啊织田作。”隔了两三秒，那声音又哎呦一声，“不好，我的墨镜掉了，别踩，别踩了，要挤进去了！”
逐渐变形的一道男声从门外传来，门板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砰”的一声，一帮五颜六色的各色人影踉跄进神木凉的视野，为首一个茶色墨镜男子趴在地上，蛄蛹一下，扶好墨镜，朝神木凉扬了扬手。
“哟，我是坂口安吾，是个伟大的落伍者。”率先出线的墨镜男子如是说道。
德田秋声捂住脸，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的确是落在地上了呢。”抚平辫子的关西腔青年走到他身边，嘲笑一番，转头对神木凉道，“你好哟，咱是织田作之助，觉得拗口的话，和大家一样称呼咱‘织田作’就行，请多多指教。”
神木凉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另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你就是又让桃花小子哭了一晚上的家伙？”昨晚匆匆打了个照面的猫瞳少年靠在墙上，上挑的眼尾一扬，朝神木凉晃晃手中的烧酒瓶，权当打了招呼。
“桃花小子？”
“就是太宰那家伙啦。”织田作解释道。
她想起太宰的红色披风上印着桃花枝，觉得倒也贴切。
神木凉生性不喜和人深交，却爱热闹，当了那么久孤魂野鬼，冷不丁见到一大票活蹦乱跳的生命，十分高兴，笑道：“中也先生。我们国文老师很喜欢《山羊之歌》，经常在课上提到你。”
“真是有眼光的家伙，等我以后找他喝酒！”中原中也又豪饮一口，嘴角一扬，“叫我中也就行了，不必加上敬语。”
和他外表的展露的锋利不同，神木凉很快喜欢上这位平易近人的文豪，中原中也啊，治子老师对他的态度倒是很微妙，会拿他的诗集垫桌脚，高度总是刚刚好，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神木凉一句话像是开启了什么闸门，剩下两位文豪纷纷道：
“那我呢那我呢？”
“还有咱还有咱！”
真是没出息，德田秋声暗道，你们想知道外界评价，自己翻教科书看论文不就知道了，一边悄悄竖起耳朵。
在阵阵喧闹中，芥川巍然不动，保持着良好睡眠。
神木凉笑容一僵，大部分国文课她都翘掉了，能记得国文老师的喜好也是因为那老头节节课都要提一嘴他最爱的诗人，大家背地里都喊他“山羊老师”。
神木凉胡诌几句，马上被看出是敷衍之语，只好说出实情，他们到底是文豪，个个这么敏锐。
“原来如此。”听完神木凉的解释，织田作眯起眼睛，侧身和坂口安吾耳语一番，中也凑过去加入，德田秋声也按耐不住，自然地融入进去。
神木凉眼睁睁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围成一个大圈，讨论着什么。
结束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织田作笑得像个狐狸，开口便道：“咱们几个商议好了，这座图书馆决不能有一个文盲。”
不不，也没到文盲吧。
“没错没错，虽然你理解本诗人的才华很有品味，嗯，也得给其他人点机会，正好大家都在，就先背两首诗听听吧。”
在一众文豪殷切的目光下，神木凉汗如雨下。
“这个……那个……”
人有急智，但不包含记忆。
一旦考试结束，神木凉便将大脑清空了，她觉得临时补记的知识就像黏附在干燥墙壁上的烂叶子，不处理掉就会腐蚀脑子，于是统统清空了。
“哈？”
神木凉支支吾吾的时间越来越长，中也眉毛一拧，酒瓶敲在桌上，一旁的织田作拍拍他的肩，中也“哼”了一声，不再作声。神木凉摆脱背书地狱，顿时投去感激的目光。
显然她又高兴早了。神木凉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们心血来潮的结果是居然要给她恶补文学史。
“啊？”神木凉目光呆滞，灵魂走失了一瞬。
“放心放心，一天一节课，不会累到你的。”坂口安吾也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剩下三人笑得同他如出一辙，神木凉还想说什么，一旁睡得很稳的芥川龙之介突然动了动，她的注意力一转，然而芥川并未醒来，她却错过了拒绝的机会。
不不，芥川老师不可能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经过一番吵闹，德田秋声终于意识到要让病人好好休息，将众人轰走，临走前看向仍在熟睡的芥川龙之介，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神木凉表示没有关系，他便放心地离开了。
房间重回安静，只剩下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神木凉聚精会神地看着芥川老师的睡脸，企图将这一幕镌刻在心底。
吵闹的同事叫不醒芥川，但是热情粉丝的炽热目光可以。
芥川龙之介“唔”了一声，悠悠醒来，身上盖的衣服一滑被他按住，抬头对上神木凉坦荡的眼神。
他浑然不觉室内人数波动，简要问候了神木凉的身体情况，倦意还残留在他的眼尾，便转入正题。
“这次的侵蚀者很特别，多亏了神木小姐，否则还不知道要拖上多久。”他说。
“很特别？”神木凉此前从未见过侵蚀者，芥川斩去的黑雾如果有什么异样，就是那些声音了。
“以往的侵蚀者即便附身在别人身上，也不会像这次那样毫无迹象，必然流露出蛛丝马迹。”芥川捻了捻手指，继续道，“这次迟迟找不到侵蚀者的本体也是这个原因，侵蚀者以负面情绪为力量，这次的侵蚀者能影响甚至操纵人的精神，是个可怕的敌人。”
“而你拥有很特别的精神力。”芥川赞赏道。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芥川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在非正常生物钟的时间起床，他起身告辞，神木凉受了一番夸赞，晕乎乎目送对方离开。
“嘿嘿……嘿嘿。”她沉浸在高兴中，门外传来一阵郑重的咳嗽声。
神木凉看向门口，太宰治扭扭捏捏地提着一个盒子走进房间。
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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