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鸣》非平衡态

40、前朝旧都 那股只有上

　　淮阳，前朝旧都，素有温泉之乡之名，不同于燕都的庄重，这里更加宜居，有着浓郁的生活气。
　　“昌源，又去山上啊？”路边茶摊里，罗万喝了一口浊茶，又伸手剔了剔牙。
　　被他称作昌源的是个中年男人，瞧着面黑又瘦弱，却有种猴子似的机灵劲，并不呆板。
　　“嗯。”不过他话似乎很少，或许也是单纯不想理会罗万这个普阳街知名的混混。
　　“啧啧，找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发财，何况那山上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阴气重得很呢。你也不怕招个鬼～”罗万呵呵笑着，一副巴不得见鬼的样子。
　　昌源更不想理这个泼皮无赖了，嘴里没有半点吉祥话。
　　他勾着腰，步履轻缓地往前走，如往常一样，往几乎没人在的山上走去。
　　*
　　“诶诶，我真的可以干活的……就让我们住下吧，柴房也可以啊。”
　　“去去去，没钱充什么胖子，别妨碍我做生意。”
　　春雪拉住被推搡得差点跌坐在地的江云鹤，面上写满沮丧。
　　谁也不能想到，这淮阳的客栈比燕都的还要黑，住一间房就得花费十两银子，江云鹤手里不过八两银子，根本住不了的，本想着通融一下住个一天半载的，老板却说非一月以上不给住。
　　这到底是客栈还是租房，有没有念过书啊！
　　江云鹤站直身子，偏过头：“罢了，找找别处吧。”
　　就这样跑了一整天，吃饭都是匆忙吃完，最后结果却是，所有客栈都是如此，只给长住，不给短住，除非钱到位，这不纯纯扯淡吗？
　　天色渐晚，街市上人影寥落，江云鹤三人待在树下，疲惫得走不动路了。
　　“对不住啊，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江云鹤苦笑，自己风餐露宿倒是没什么毕竟行军打战在所难免，也不算吃苦。但春雪和邀月到底是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总不能跟着她这样吧？
　　偏偏也不能让她们离开，毕竟就算把所有钱分给她们，她们也没有好去处。
　　钱，她好缺钱。
　　本以为淮阳温泉之乡，没想到真来了这里才知道，二十年前火山爆发之后，多少温泉被填平，如今还存在的也就两三处。
　　到底见不到祖父口中的淮阳盛景了。
　　唉，她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却在遗憾不能去泡泡温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更鼓，行于月色下。
　　还好淮阳没有宵禁，不至于把江云鹤三人抓了去，不过眼下这情况，不比被抓了去好多少。
　　至少府衙是真有屋顶，也不至于那么凉。
　　更夫走过后，又是长久的平静。
　　江云鹤与春雪邀月相互依偎，三个人都闭着眼，却都没有睡着。
　　“哒哒哒……”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听着像谁在拼命跑。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来：“有鬼！有鬼啊！”
　　江云鹤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起身向树林外走去。
　　“啊啊啊……”正巧那人跑到了江云鹤面前，所谓人吓人有时候比鬼吓人，这人一张脸写满惊恐，惊叫出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吓一吓，人估计都得傻。
　　江云鹤狐疑地往他后面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喂，你怎么了？”
　　听到清朗的声音，昌源终于意识到面前这是个人，他喘着粗气，只是腿软站不起来，依旧在地上待着：“山……山上……山上有鬼！”
　　听到动静，即便是大半夜，也有不少人披起衣服走了出来，其中有认出昌源的，忍不住骂出声：“死人，大半夜干什么吵那么大声！”
　　“有鬼！”昌源一双眼都要被吓得黯淡了，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是“有鬼”这句。
　　“哪里有鬼？”百姓们把目光移到江云鹤身上，又很快移开，这人一身清气，很明显不会是鬼。
　　“山上……”昌源几乎哽咽。
　　“又去山上了？难怪，这么晚了，活该你招鬼。”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兴趣，只当是昌源的疯言疯语，纷纷回去关上门继续休息，离天亮可还早着呢。
　　也有好心人来扶起昌源，就要把人送回家去。
　　江云鹤不相信世上有鬼，但也知道一切是空穴来风，能把这么一个本来精明能干的中年人吓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不过大晚上也不能撇下春雪她们去查探，再说这也就是管管闲事，没啥必要，索性甩在脑后，休息去吧。
　　第二天，昌源说有鬼的事街头巷尾就传遍了。
　　大多数人只当笑谈，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昌源本来每天都会出门的，虽然不是天天上山，也是天天都要喝茶的，今儿却是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罗万便和其他人大谈特谈：“我这人吧，虽然不成器，但嘴巴灵啊。昨天昌源要走的时候，我便说他要招鬼，你看你看……人这命啊，啧啧。”
　　“真的？你还有这本事？”
　　叽叽喳喳个不停。
　　江云鹤看出罗万就是个混混做派，没有过多想，就带着春雪邀月想要走过。
　　“哟，这普阳街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姑娘。三位外乡人吧！”罗万停止说大话，吹了个口哨，显得极其不稳重。
　　春雪冷眼看过去，匆匆打量了罗万一眼，这人应该不过二十多岁，个子还没有自家姑娘高，又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似的，怎么看怎么磕碜。
　　江云鹤想了想，这人虽然是混混，但说不准真知道些不同寻常的消息，且还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如趁此机会打听打听，能否找到住处。
　　“这位公子，我们确实是外乡人，正想打听点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淮阳的客栈怎么都不能短住啊，那外乡人还能住在哪里呢？”江云鹤笑呵呵道。
　　罗万没料到这看着不好惹的人竟然那么好说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这倒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以前不这样的，大概一个月前才这样的。至于住在哪里，呵呵，城东有做普度寺，如果你们潜心修行，说不准能免费住上些时日呢。”
　　其他人闻言，都笑了，带着不怀好意。
　　江云鹤并不傻，自然看出了不对，不过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考虑的事情就得更多了：“多谢相告。”
　　说罢，江云鹤便要带着二人离开。
　　然而罗万显然把她当成了软柿子：“且慢！”
　　江云鹤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你们是外乡人，人生地不熟，找过去不知道得绕多少路，我现在正好有空，可以带你们过去啊。”
　　江云鹤知道他不怀好意，她最会治这种人了，索性答应着。
　　罗万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站起身来，走在江云鹤三人前面带路。
　　普度寺，二十年前确实是淮阳大寺，但火山爆发几乎推平了这座名寺，后来有富商捐钱重修，却因为曾经死过太多僧侣而不再有人进去，渐渐荒废。最终多年下来，逐渐成为混混们胡作非为的地方，当然也有人跑去那里偷情，也是不嫌煞气重。
　　普度寺离山上近，离普阳街有些距离。
　　江云鹤等人走了许久，才到了寺门口。
　　罗万年纪轻轻其貌不扬，却因为好头脑好嘴巴混成了淮阳一等一的混混，普度寺几乎也被他霸占了去，所以眼下里面并没有人。
　　寺庙门口应该还是有人收拾打扫的，杂草并不多，灰尘也不多。
　　到了别人的地盘，江云鹤本能地打起精神，身边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她可不能放松警惕。
　　这地方，不能进去。
　　“姑娘，请吧。”罗万看不出来江云鹤掩藏的情绪，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逞，笑嘻嘻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看着，这寺庙怕是没有僧人吧。”江云鹤并不前进，顾左右而言他。
　　被发现了，罗万也不慌张，依旧张着嘴说胡话：“哪里。只是他们都潜心修佛，一般不会出来罢了。”
　　“你也别装了。”江云鹤翻了个白眼，这人太让人讨厌，眼下更是看着作呕。
　　罗万面色一僵，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江云鹤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什么腌臜念头，跟着你到这里已经是忍无可忍了。真当没人能治治你吗？”江云鹤不过随意挥了几拳，很快罗万便被打成了猪头肉。
　　可惜了，没有做什么大恶，到不了要死的地步。
　　江云鹤甩甩拳头：“好好做人，莫要再动歪心思。”
　　离开后，江云鹤叹了口气：“还是会被记恨上吧，既然淮阳没什么可以待的，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吧。”
　　“嗯嗯。”春雪邀月连连点头。
　　邀月学东西很快，现在已经基本能听懂官话，就是不大会说。
　　转眼又入了夜，江云鹤三人依旧待在昨夜睡的地方。只是今晚江云鹤怎么都睡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是这种敏锐的直觉救了她们。
　　半夜夜深人静，有人悄悄靠近。
　　江云鹤睁开眼，缓缓取出袖中匕首。
　　黑暗中，有人影举着柴刀猛地挥向春雪。
　　真来阴的，知道她不好对付，直接把屠刀对准弱女子。
　　江云鹤猛一起来，一脚踢飞黑影，直接踹到来人的肚子上，这一脚，不留余地。
　　“窝囊废，只敢偷袭啊。”江云鹤冷哼一声，不用猜都知道这人是谁。
　　罗万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嘴角渗出血，一双眼填满恶毒。
　　江云鹤感受着周围，确实没有别的人，这才放心地走到罗万身边，踩在他握柴刀的手：“招惹谁不好，偏偏来惹我。你说，我敢不敢要了你的命？”
　　那股只有上过战场的杀伐之气，几乎侵染进骨髓，寒到心里。

作者有话说

上课码字就是思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