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鸣》非平衡态

38、再探黑市 只愿那位江

　　“老爷子，昨晚赵东来喝醉了坠河身故。”
　　老者就着水缓缓啃着被泡软的干粮，并没有太过触动，只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十三年了，再多的不甘与仇恨，也该散去了。
　　只愿那位江姑娘，能够顺遂吧。
　　*
　　沉寂良久的黑暗终于被什么东西打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老鼠匆匆跑过。
　　摸着黑，江云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能是因为戴了面具卖茶翁给的不知放了多久一股霉味的面具，五感似乎都有些迟钝了。
　　也不知道磕磕绊绊了有多久，前面终于有了些微光亮，江云鹤猫着腰从窄缝里挤出去，豁然开朗。
　　这条路走的人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所以江云鹤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吸引别人的注意。
　　这里应该也只是黑市边缘，行人步履匆匆，并不多做停留，几乎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江云鹤扶了扶面具，默默跟在一人身后，不远不近，正好不至于迷了路。
　　左绕右拐了得有一刻钟，人影终于错落起来，变得热闹。
　　和上次来到黑市的感觉很不一样，大概是这里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的原因？
　　江云鹤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行走在人群中。
　　其实她也没什么想法，更别提把握，只是先下来碰碰运气。
　　“姑娘……百年难遇的黄泉花，可要买回去啊？”
　　江云鹤只觉得脚腕一紧，低头看去，一个侏儒老妪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脚边。
　　再看她另一只手上的所谓黄泉花，不过就是一株半死不活的野花，大抵是来骗人的。
　　“抱歉啊，我对您这个没有兴趣。”江云鹤深知多说多错，这地方不是她该来的，万一被发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可老妪并不打算放过她，尖利的指甲几乎要透过裤子扎进江云鹤的肉里。
　　江云鹤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挣扎，试图无风无雨地过了这关。
　　拉扯半天，江云鹤还是无法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挣脱出来，只能忍下脾气，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银子，怕是买不了您的黄泉花。”
　　“一两！一两就行。”老妪一双黑漆漆的眼瞪着江云鹤，看着格外瘆人。
　　江云鹤没办法，只能取出一两银子，弯腰给老妪，又勉为其难接过蔫了吧唧的花，这才解脱出来。
　　一个小插曲罢了，江云鹤最初还担心这花有什么猫腻，会不会惹来麻烦，可走了一刻钟，什么事也没发生，她便放下心来。
　　地下黑市总是盘根错节，人与人的关系也是变幻莫测，江云鹤不会傻到随便拉个人就问鹧鸪的下落，那样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但就这么找下去，她又没见过鹧鸪，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江云鹤还是跟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有好几次还走了回头路，依旧是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总不能什么都没探到就出去吧？
　　*
　　“这些一共多少？”
　　“五两金。”
　　“成交。”
　　刻意放下昂首的姿态，漆成荫将袋子系在腰间，回头看时，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尽管隔着面具，他还是能想象出来她的面容，应该强撑平静，实则焦急万分。
　　他忍不住笑了笑，一眼便能猜出，她来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只是云雀尚不知晓，自己的踪迹早就被毒蛇发现，只待她一着不慎，便是致命缠绕。
　　*
　　身后有尾巴跟着，以江云鹤的警醒程度，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现如今反而是有人意图不轨，她才能查到线索，所以干脆装作不知，且看他们打算何时动手。
　　估摸着已经到了深夜，江云鹤忍不住打哈欠，黑市真不是给普通人待的，看不见阳光还昼夜颠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死胡同。
　　“出来吧。”江云鹤捏着拳头，缓缓转过身。
　　然后出乎意料，站出来的只有一人，虽然刻意隐瞒身份，那身段却不是谁人都有。
　　漆成荫？
　　面具之下，江云鹤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茫然。
　　漆成荫也看出来自己被认出了，便放松身体，快步走到江云鹤身边，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抓住她的手，道：“迷路了？走吧。”
　　江云鹤没有挣扎，毕竟这人还算可信。
　　二人走在一起，挨得近时，漆成荫的气音传了过来：“人多势众，你不是对手。”
　　那点遗憾和不甘，只能烟消云散。
　　江云鹤明白他没有骗自己。
　　许是暗地里的他们也知道漆成荫身份不同寻常，竟然真的就这么暂且放过了她。
　　就这么一直出了黑市，江云鹤扯下面具，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
　　“在找鹧鸪？”漆成荫慢条斯理取下面具，“到底还是说一声吧，能有人帮忙，何必一意孤行？”
　　江云鹤愣愣地看着他，这事按道理和他毫无关系，他干什么上心？
　　“我呢，在黑市没有什么人脉，但出于一些原因，会进去和一些人打交道。我问过了，鹧鸪，他们都没有听过这号人。你刚来燕都，所以不知道黑市也分内外的，在内的才是黑市核心人物，而外围都是些藏匿其中的亡命之徒。今天去的便是内市，他们彼此不说相熟但都认识。至于你这么堂而皇之进去的外人，他们一早便知道了，只是想偷偷拿下你没有声张。”
　　原来还有这些门道。可笑她自以为是，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正好遇到漆成荫，恐怕难以善终。
　　“所以，鹧鸪大概率是外市的人，因为一些原因潜入了黑市？”江云鹤捧着脸，夜里有些凉，是浓浓的秋意。
　　“对。”
　　“那不就是说，我想要找到泥鳅一样的鹧鸪，很难了。”江云鹤有些懊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有闲心管她那所谓的婚礼，万一过不了几天就举行，她可没地哭去。
　　“人只要还活在世上，还要出来作妖，早晚会露出马脚，你也不必担心。”漆成荫觉得舌头打结，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江云鹤哪里能不着急？找不到鹧鸪，便意味着找不到江云卿的下落，那悬在她头上的怀疑之剑，便永远也挪不走。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也不是可以任由污蔑压倒自己的人。
　　“其实我和霖天都有怀疑过，鹧鸪怕是已经离开燕都了，而且你姐姐，恐怕也不在燕都。”漆成荫缓缓道，“燕都就这么大，寸土寸金，黑市也只是复杂一点，也并不大，如果这都找不到，那必定是天高海阔，去了别处。”
　　江云鹤来回踱步，听到他的话，默默停了下来：“你应该也知道陛下给我赐了婚，但我并不想被困在所谓姻缘里面，还是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我知道你是户部的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给我一个身份文牒，让我离开。”
　　“我知道这是无理的要求，我也承蒙你许多照顾，但……我不想做个黑户，被逼得无所不为。”
　　“好。”漆成荫并不游移，立刻答道，“三日后是最近的吉日，我猜，你的婚期会定在那一天，晚上到竹林别院来找我，我给您文牒。”
　　“就这样？”江云鹤几乎要跳起来，月光柔和地照耀着漆成荫，渡得他眉眼温和如春雪，“你怎么能……怎么能什么也不说就答应我？”
　　漆成荫浅笑着走到她前面，方向正是侯府的方向。
　　“天这么晚了，总得回去睡一觉吧。”
　　竟是避而不谈。
　　江云鹤摇摇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只觉漆成荫往前走后，身边的风都变得阴阴沉沉，赶紧跟了上去。
　　*
　　江云卿还未找到，陛下的赐婚旨意反而先下来，婚期便在最近的吉日，江柏礼气得直接扬言，要断绝和江云鹤的父女关系，要将她逐出家门。
　　这两日，江云鹤哪里都没有去，呆坐在客栈里。
　　春雪和邀月都很担心，完全猜不透江云鹤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外人都不知道，江云鹤老早就把御赐嫁衣毁掉了。
　　转眼便到了婚礼当夜，吃了睡睡了吃的江云鹤终于又活了过来，就要撇下春雪和邀月偷偷出去，却被警惕的二人逮了个正着。
　　“姑娘！您要去哪里？”因为江云鹤不怎么开口说话，两个需要不通的人被迫比划着过了几天，俨然成了最好的姐妹。
　　这下左一人右一人分别拉住江云鹤的胳膊，怎么也不松开。
　　江云鹤心虚地笑了笑，她本意是打算把银两留下，自己偷偷离开的，直白点讲，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带着春雪和邀月一起离开。
　　“您是不是要丢下我们自己逃走！”春雪平日里缺根筋，这会儿却出人意料地懂人心，忿忿不平地叫嚷。
　　邀月虽然听不懂，但心里也是同样的猜测。
　　客栈楼下，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新娘子收拾妥当下楼。
　　听着外面热闹的吹吹打打，江云鹤来不及去想不愧是御赐的婚礼，确实热闹，现在她不得不带上春雪和邀月，从客栈后门偷摸溜出去。
　　*
　　张煜德骑在高头大马上，无甚表情，眼里却带着几分温柔。
　　他平日里穿着朴素，最艳丽的衣服也就是绿色的翰林服装，眼下穿红戴红，艳到极致，竟然也是毫不违和。
　　韩乐跟在马边，对比自家大人的气定神闲温柔小意，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看起来不安且焦虑。
　　江云鹤怎么还没有出来？大人准备充足留足了体面，她却是去了何处？吉时就快要到了！
　　“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感觉不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