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鸣》非平衡态

35、一丝痕迹 一身疲惫，

　　本该笙歌燕舞热闹不休的花月楼，因为有人强行闯入，犹如被按下开关，变得一派安静，有房间的便缩在房里大气不敢喘，其余人则窝在大堂里，既害怕又忍不住四下打量。
　　却有一处例外。
　　顶层最奢华的天字包厢里，两道交颈的影子映照在红色纱幔上，颇多旖旎，仿佛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很快影子分开，有黑衣人从楼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窗台，再然后，屋中便只剩下衣衫整洁纤尘不染的贵公子。
　　*
　　“哎呀祖宗，这是要干什么？”楼主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目光锁在江云鹤身上，这姑娘身上许多地方挂了彩，行动却依旧敏捷如此，根本没有在意他们这些小喽啰。
　　楼主自认不可能追得上江云鹤，索性不去跟了，看样子也不是来找她花月楼麻烦的，哪个客人会倒霉，她也懒得管了。
　　江云鹤径直往楼上去，她也不知道目标在几层，所以从二层开始，便一间间踹门而入。
　　尽管心有准备，被踹门闯入的男男女女也都是惊慌不已，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云鹤恍若未闻，一个人起劲地搜查着，二楼三楼四楼包厢里都没有收获。
　　她微微喘气，抬腿便往顶楼去。
　　天字包厢一共只有三间，目前只有一间有人，其余江云鹤也进去看了，虽然掌着灯，但都阴森森没有人气。
　　运气真差，看来就在这唯一有人的天字包厢了。
　　江云鹤并不敢耽搁，抬起脚便又要踹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江云鹤差点一个踉跄往前扑倒，得亏她底盘稳，伸手抓住门框，站住了脚。
　　入目便是一张老鼠一样的脸，薄薄的眼皮和唇，略微塌陷的鼻子，怎么看怎么难看。
　　江云鹤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也觉得这人面相不好。
　　“姑娘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士元，他露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更加小了。
　　江云鹤看他一整个挡住了房间，不耐烦地伸手推开他往里走，然而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也没看到另外的人影。
　　莫不成弄错了？
　　江云鹤直觉不可能，这人一定有鬼，她转过头，狠狠瞪着眼：“江云卿呢？”
　　赵士元耸耸肩：“全城都在找的人，怎么会在小生这里？”
　　“我可听说了，这天字包厢不会只有一个人。”江云鹤凑上前，死死盯着赵士元的眼睛，她没有见过左相，更没有见过他的家眷，是以完全认不出眼前这特征明显的贵公子。
　　赵士元却并不怕她强做出来的气势，而且他已经猜出了眼前之人是谁，遂只是嘴角勾着嘲讽的笑：“你没有证据，随便闯入别人的地方，会被人当疯子的。”
　　江云鹤目光并没有一直停留在赵士元身上，而是在不断逡巡，余光扫过窗台，就发现窗台的花植被压塌了，明显有什么重物在那里停留过，当然也可能是人。
　　江云鹤不顾赵士元，绕过他走过去，这下更清晰了，还有沾上花泥的一点点脚印。
　　探出头去，五楼还是足够高足够唬人的，不太可能直接跳下去，江云鹤便仰起头，心里盘算：屋顶倒是有可能。
　　赵士元一直盯着她，对于他们左相一脉来讲，始终畏手畏脚的清流右相一派其实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江崇亮手中兵权，大抵都落在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手上。
　　塞北军少也有十万，就是这点军队，让左相始终被右相压着。
　　但倘若江云鹤死了呢？
　　赵士元无声无息走到江云鹤身后。
　　窗台并不高，人若探出身子，一半都在外面，此刻的江云鹤便是这样子。
　　赵士元双手猛地一推。
　　江云鹤其实已经有点感觉，只是夜风声音太大，阻碍了她的判断，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脚下没了借力。
　　这要是摔下去，真得去见爷爷了。
　　江云鹤一个鲤鱼打挺，身体虽然全然倾倒，双手却死死抓住了窗台边沿。
　　“去死吧！”赵士元当然不愿意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使出大力去抠江云鹤的手指，他到底是个文臣，用些力气就青筋暴起，更像个魔鬼了。
　　江云鹤岂能任由他动作，身下空悬，头顶有人又要杀她，她并不慌乱，努力靠住能依赖的墙壁。
　　“三……二……一！”
　　心中默念，江云鹤猛然发力，顺势单手抓住赵士元的手，借着将他往下甩的力，自己往上弹。
　　说起来慢，不过就是瞬息的事。
　　江云鹤拍拍手，并不管身后窗下绝望的身影。
　　想把她推下去摔死？那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去试试能不能活下来了。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到底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江云鹤也并非完全平静，不过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先去楼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也不知道是故意留下脚印还是太着急忘记处理痕迹了，江云鹤一路轻功探寻，总能找到前人的痕迹，她对燕都并不很熟，最初还打算记记路，后面实在没辙了，干脆算了。
　　不过目的地她竟然来过，正是朱董博为王家兄妹腾出来的别院所在竹林。
　　这竹林看上去就只有几个院落，一处是朱董博的，一处是漆成荫的，其他的三个，江云鹤就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线索在这里就断了，江云鹤看着三个光从大门看就很久没人居住的院落，有些为难。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周遭虽然静得可怕，但这些院落足够大，可以容纳不下百人，万一里面很多死士什么的，她贸贸然进去可是讨不得好。
　　但什么都不做，她又不甘心。
　　想了想，江云鹤觉得，得找个同路人才行。
　　王佳旭王佳玉太小了，照顾他们的又是妇道人家，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那就只有……
　　江云鹤想了想，就鼓起勇气跑去敲大门了。
　　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漆成荫会不会在，感觉他要么待在家里，要么便在大理寺和梅霖天一起熬夜吧。
　　等了许久，江云鹤都不抱希望，打算靠在外边的树下休息休息听听动静的，门却慌慌张张打开了。
　　只见漆成荫一张脸脏兮兮的，穿的是方便行动寻常百姓才有的粗布麻衣，上面还插着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毛发。
　　其实江云鹤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漆成荫的时候，便给这个院落下了定论，大概是漆成荫用来养什么姑娘之类的，可能端阳侯与长公主家教比较严，他只能偷偷养。
　　现在看来，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漆成荫嘴边也是毛，他轻轻朝后呸了一声，这才转头看着江云鹤，有些狼狈尴尬：“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江云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什么人了以后，才凑近了些，用气音道：“我是跟着你们给我的线索找来的，在外面说怕惊动人，能进去吗？”
　　漆成荫瘪瘪嘴，几分憋屈模样，似乎纠结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行吧，我带你去院子里，你别乱走，我收拾收拾就过来。”
　　江云鹤更觉得奇怪了，但她没有多想，脑子里还装着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她分出来再去思考其他。
　　漆成荫这一收拾便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江云鹤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他才终于衣冠整洁地出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漆成荫之前思绪一直在自己身上，现在才发现江云鹤也是一身狼狈，多处衣服被割开，渗出的血都因为时间原因变成了暗红色，有些看不来。
　　他不由皱着眉。
　　江云鹤只当他心里不爽，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叨扰，何况还撞见了什么秘密。
　　她抿抿干涩的唇，将自己闯进花月楼遇到的事还有脚印牵引着她来到竹林的事，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
　　尽管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漆成荫还是感到无比后怕：“你？差点从五楼摔下去，你就不怕？”
　　眼见着这人没有抓住重点，江云鹤无奈极了，道：“这没什么好吧，我不是还好端端的。”
　　漆成荫单手摁在石桌上，明显带了点情绪：“万一呢？我们故意晚些给你消息，便是不想让你莽莽撞撞出发。”
　　“什么？”江云鹤差点炸毛，“干什么晚些给我消息！要是再早一点，我就能直接抓包了好吧。”
　　漆成荫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知道江云鹤很着急，却没料到她着急到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好了，算我们错了行吧。既然线索又断在了这里，光凭我们两个人，恐怕很难查出个名堂。你先好好坐下来，给我看看你的伤。”
　　江云鹤仍旧气鼓鼓的，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啧啧，这点伤不算什么，早就结痂，就差一点就愈合了。”
　　漆成荫默默起身，往最近的屋里走去。
　　江云鹤也知道自己一直麻烦着他，也不好再乱发脾气，只能按捺住激荡不已的心，焦躁地坐着。
　　“喵～”
　　这时候，夜风却吹来了小猫的喵喵叫声，很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江云鹤的裤脚。
　　这感觉很是奇怪，江云鹤脑子没转过来，大叫一声窜到了椅子上。
　　黑夜里，月光轻轻洒在地上，露出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它显然也被突然动作的江云鹤吓了一跳，锁在桌边，毛都炸了起来。
　　竟然是这么个小家伙。
　　江云鹤自觉有些对不起它，连忙轻手轻脚跳到地面，蹲下身探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很是亲人，将计就计拿脑袋蹭着江云鹤的手。
　　一身疲惫，满身伤痕，仿佛都被这样一只小小的生命抚平。
　　江云鹤不由自主勾起微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

　　达成十万成就，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