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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中纸伞 不知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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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便是目前所有的资料了,你看看吧。”梅霖天叉着手,偷偷朝漆成荫挤眉弄眼。
江云鹤又是一通乔装打扮,用黄粉抹了脸,看起来平平无奇路人甲,她接过卷宗。
都是些送车队的口供描述,越看越觉得这桩案子笼罩着一层奇幻色彩,什么凭空消失,什么毫无征兆,通通都有。
原来真的是除了江云卿留下的珠钗,没有别的什么痕迹。
“棘手呢,目前方方面面,好像最能指向的,就是你了。”梅霖天叹了口气,好歹也是生死之交,他对江云鹤印象不赖的,也不觉得她是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毕竟她足够坦荡,不该使用这种阴招,她也足够细心,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
漆成荫也满是担忧:“你想想,近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说不定就是蓄意栽赃。
江云鹤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来燕都也就几个月,碰到的事却不少,但应该也没真得罪什么人吧。
“若真是冲着我来,对付我有千万种方法,就比如方才喝醉了乱打乱杀的时候,我分脑子是混沌的,一箭射死我多容易?偏偏用这种嫁祸的方式,未免多此一举。”江云鹤凛然分析着,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被诬陷嫁祸的价值。
现场早就被移送到了大理寺,大晚上除了值守的官员,这里冷清得很没什么人。
江云鹤伸手抚过几乎完好无损的马车,本来饮酒后的痛快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奈。
“如果不是冲着你,那就是冲着江相了吧?”梅霖天道,“用两个女儿搅和得右相家里鸡犬不宁,说不定明儿一早便有人弹劾他治家不严,右相官居高位,想要扯他下来的人,那可就不计其数了。”
这案子,难。
“既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得出结论,那我也不好意思大晚上持续叨扰您二位,我就先走了,免得被人发现给你们添麻烦。”江云鹤晃晃脑袋,明白查清楚一切绝非一日之功,遂主动提出。
梅霖天浑不在意点头,江云鹤就要走,却冷不丁被漆成荫叫住。
“你出门匆匆,可曾带了钱?晚上要住在哪里?”
反正江家是不能回去了。
江云鹤身体一僵,摸了摸衣服口袋和袖口,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别说她是狼狈跑出江家的了,就算她真的体体面面出来,她也没有钱可以带走。
漆成荫从腰间取下荷包,扔给江云鹤,也不在乎她能否接住,笑吟吟道:“借给你的,以后还我得加利息。”
梅霖天一脸见鬼地看着漆成荫,知道兄弟出手阔绰,却不知道兄弟锱铢必报。
江云鹤仰着身子才接过从高处而来的钱袋子,入手便觉沉重,肯定不少,她从不欠人情分,得了他的话反而松了口气:“多谢,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眼瞅着江云鹤从门口出去,很快没了踪影,漆成荫才收敛住笑意,眉目含刀:“消息怎么样,传到哪里了?”
“宫里已经知道了,陛下可能……白日便会做出指示。但我觉得,肯定不会是对江姑娘有利的。”梅霖天也正色起来,道。
“真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漆成荫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松卸下来,“罢了,总归要渡的劫,也没办法绕过去。”
梅霖天听得似懂非懂,他没有那个能力时常面见天子,所以对帝王之心把握不了太多,但漆成荫就不一样了,不过户部员外郎的小官职,因为长公主的缘故却是天子近臣,知道的自然要多得多。
*
江云鹤在客栈里要了个最偏僻最便宜的房间,一进去便能感觉到潮气与霉味,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爬来爬去,这种地方普通人住上一晚说不定得生病,但江云鹤不在乎也不嫌弃,塞北的环境没有多好,她适应能力极强。
明知道天已晚应该早些睡觉,却还是忍不住坐在桌前托腮蹙眉思索白天匆忙发生的一切。
江云卿的失踪,被单独留下的珠钗,还有江家人的所有恶语中伤,全部都密密麻麻爬在她的心上。
堵得慌,却又无可奈何。
爷爷,为什么,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却只能得到这些。
江云鹤想了许久,终是无解,只能裹了被子蜷缩在小小的船床上,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勉勉强强睡了一觉。
“咚咚咚。”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来,叫醒了沉在梦魇里的江云鹤,她一身汗,颤颤巍巍爬起来,迷迷糊糊开了门。
门一开,天光让人恍惚不清,没看清来人她就已经被狠狠抱住。
“姑娘!您怎么睡在这种地方啊!”春雪一夜没睡,眼底青影可见。
邀月跟在后面,有些无措。
江云鹤鼻子一酸,强忍着突如其来的脆弱伤心,轻轻拍了拍春雪的后背:“什么地方都行,能休息就行,这有什么。”
松开怀抱,江云鹤一手拉着一个泪汪汪的人儿:“找了一夜吧,真是辛苦你们了,怪我,都来不及和你们说一声。”
她用不同的话说了两遍,这才停下。
自是少不得一通抱怨寒暄。
既然她们两个也跟了出来,江云鹤就不能再委屈她们也和自己一起住在一起各种环境恶劣的地方,于是找了店家,换了个宽敞通风最重要床大到可以三个人一起睡的房间。
“你们两个就好好休息,我出去探探。”
春雪还依依不舍:“我们和您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我一人行动更便捷,腿脚也更利索,你们不必担心,好好休息,把觉补足就是。”
说罢,江云鹤便出了客栈。
其实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现在大白天的,她也不能明目张胆跑到大理寺去,只能在外面晃悠。
今儿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但江云鹤也没有伞,姑且等着吧,下雨了再说。
许是这天色原因,她也觉得脑袋不如平日里清醒,有些沉重,周遭冷风飒飒,确实是秋寒料峭,偶尔会打个寒战。
谈论昨天的事的人并没有那么多,高门大户的阴私,也不必要时时刻刻谈起来,偶尔说上两句当个消遣,也是不错。
那些恶毒的,刻骨的,轻描淡写的,语重心长的,通通只能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在江云鹤的心上剜一刀。
她早该习惯。
忽有一滴水砸到她的眼睑,害得那只眼睛不得不轻轻闭上,江云鹤一瞬茫然,伸出手来,手上已经能接到不少雨滴。
终究还是下雨了。
她的身体又轻轻哆嗦了一下,周围人大多准备了伞,故而没什么人狼狈,只有几个人暂且躲在屋檐下避雨。
江云鹤越走越沉重,忘记了没有伞还可以避雨,在雨中僵硬地,一步一步。
不知前路,没有归路。
忽而有影子笼罩住她。
江云鹤迟钝回头,就看见一张有些眼熟但突然想不起来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自己好久没有见到的,担忧。
“江姑娘,怎的就这么任雨淋着。”
张煜德将伞倾斜,完完全全庇护住身前的姑娘。
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看起来黯淡得让人心惊。
江云鹤始终愣愣地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回过头,缓解脖颈的酸涩。
她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张大人。”开口便是嘶哑。
张煜德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失礼了。你……发热了,得赶紧去看大夫才行。”
“发热?”江云鹤的语气里带了点含含糊糊的孩子气,“哦,我发热了。”
上一次生病,还是好多年前,只记得爷爷守在床边,片刻不离地照顾着她。
爷爷,我又生病了,您在哪里呢?
泪水毫无征兆,便如同天公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张煜德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想要擦干净她的泪水,可根本没用,再一看,江云鹤已然皱着眉头闭上双眼,竟然是站着晕厥了过去。
*
医馆里,大夫小心翼翼地诊脉,又叫了医女帮忙换下江云鹤潮湿的衣服,这才吩咐药童去熬药。
“这位姑娘身子骨好,风寒湿热,不用忧虑,按时吃两副药很快就能好。”大夫也弄不清楚张煜德和病患的关系,只知道他穿着官服,看起来不好惹,遂很是和颜悦色毕恭毕敬。
“多谢。”张煜德看医女已经捧着湿衣服出来,掀开帘子走进了内室。
病榻上的江云鹤紧闭着眼,眉头还是蹙着。
身在帝王身侧,他自然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岸观火,最多,也只能帮到她如此了。
堂堂女将,入了燕都却屡屡遭受波折磨难,身心被磋磨至此,实在是……大燕不幸。
他不能久待,还得回宫待命,交代完大夫以后,便离开了。
江云鹤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服用过药后,烧已经退了,除了有点饿,身体其他都还行。
医女也贴心准备好粥食,江云鹤三两口便吃下,惊得医女瞠目结舌。
江云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还有事要做,实在不能磨磨唧唧做出淑女情状。
“我已经好了,可以走了吧?多少钱?”
医女愣愣然,心里佩服:“姑娘身子骨强健,但还是再拿一副药回去吧,煎熬了吃下,就能完全大好了。至于费用,送您来的那位大人已经全然付过。”
江云鹤也愣了愣,想了想没有接过药,还是不拿回去好,免得惹春雪她们担心。不过是,又欠了人情和债,看来得找机会记录下来,免得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