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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想要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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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檀星冉都不见将她救回来的那个仙女。
只有那只会吐人言狐狸倒是日日和她在一处了。
狐狸时而蜷缩在她榻边,时而在她的脚边,时而又在她的枕上,时而又慵懒地在某个高处小憩假寐,只留火红的大尾巴在她眼前晃荡晃荡。
经过几日的相处,她们熟了不少。
檀星冉想起那天在天上飞的情景,终于在这一天,忍不住地向狐狸问道:“狐狸,她是仙女吗?”
狐狸懒懒打了一个哈欠,“她?静水吗?”
“静水?她的名姓叫做静水吗?”
“不,她本名唤做沉玉笙,静水只是她的法号。”
檀星冉眼眸翕动,显然,她还不理解法号是什么意思。
“……她的名字真多呀。”晾了狐狸半晌,檀星冉才回复道。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狐狸懒懒说了这么一句,大红尾巴扫了扫,懒得和这个什么都理解不了的小孩儿解释了,于是又合上了细长的眸子。
——
“昆仑一不收无灵根仙脉之人,二不收愚笨庸昧之人,三不收心术不正之人,阿笙,你捡回来的孩子其他的先暂且不说,明面上就占了两条。虽然她面容有几分与你相似,但偏袒得是否过于盲目了?”
金柁声音幽凉穿透明玉大殿深处。
凌慕在一旁依旧带笑,不嫌事大道:“阿笙,凭那孩子的天资与做出来的事,我便相信这不是你的孩子了。”
天资指的是灵根仙脉,行事指的是偷盗变卖,然后被主家扫地出门。
大殿上的人都懂这样的意思。
“徐长老,你说呢?这可是你带回来的消息,你总要摆明一下态度吧。”金柁目光一转,又落到一旁的薄缥蓝衣的女子面上。
徐曳才从遥远的北疆回来,一回来就被拉着参加这例会。
她甩了甩蓝色的袖子,不冷不淡,“我是听外门弟子虞逢所说,或许信息有误也说不定。”
“幼苗生长纵然初形扭曲弯折,但及时干预,依旧可生长为良木。”沉玉笙眸子翕动,看向殿中众人,她沉静了须臾,方又道:“况且就如徐长老所说,偷盗举止有误也说不定。”
说罢,沉玉笙也不多加废话,长袖一拂,闪动的灵光间便浮现一道影音画面。
正是那皇都青龙巷朱府门前。
门前云影晦暗飘渺,烟雨中有一身形窈窕,一位戴了面纱帷帽的白衣女子若鬼魅般悄然穿入门扉,进入一处偏房。
朱府的婢女见到若鬼魅无声穿越的来人连连后退,刚要出声尖叫,就被女子素指点了哑穴。
白玉珠缠绕几圈挽在白衣女子纤细的皓腕上,她站立门前,迎着门扉木缝泄露的一缕初阳,露出的那双眼和雪白的肌肤被映得清辉泛泛。
“姑娘不必惊慌,我问你几句话便可,你只需按实回答。”
灵光一动之间,那婢女就被解了哑穴。
同时婢女双耳恍惚间听到飘渺优美的音律在无形之中缠绕全身,松懈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像是浸润在一场绵绵的春雨之中,这感觉实在奇异,但她又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只得抬眸不解的看向眼前的女人。
“这里可是有过七岁左右的女童?”音律伴耳间,她听见女子问。
“是,檀星冉被主母从鬼市买入朱府,她不会说话,我们猜测是个哑巴。明面上一直都是少爷的婢女,但实则是买来为孱弱的少爷冲喜的童养媳。檀星冉死后,主母才令我前去替补侍奉。”
那婢女睁大了双眸,惊讶着,听着自己违心地说出话来。她想要叫出尖锐的声音,可发出来的却只有冰冷沉闷的肺腑真言。
那白衣女子又问:“外头的人皆言,檀星冉是因偷盗被扫地出府,这是否属实?”
“自然是假话。檀星冉本分软糯,是因反了孱弱的少爷,让少爷从滚轮木椅上摔下,滚到了池旁,又撞了脑子成了脑疾,这才被下令打死。”
白衣女子静默须臾,思忖间似有了答案,她转身便淹没在忽然四起的白雾烟袅之中。
朱府门外是青石巷的中心地段,楼阁亭榭相互交错节节攀升,鳞次栉比,门庭若市。
那白衣女子闲庭信步,顿步在距离朱府不到十米的正前方,她背对着朱府恢弘一派的飞檐青瓦,流白的灵气轻抚,她的帷帽与面纱便被缓缓摘下。
露出了一张空谷幽兰似的面庞。
此人正是静水长老沉玉笙。
画面就此中止,大殿里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劳烦你这么走一趟,竟然还对普通人动用催真音。”徐曳看向前方的紫衣女人,在一边说道。
催真音,被使用的对象会感觉有一阵音律灌入双耳,从而催动人被动的说出真话。
沉玉笙静默着,半晌才道:“雁雪峰毕竟不是她长待的地方,就将她安置到外门的青翠崖上的学舍吧,待她年满十八再送她出山。”
这也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众人互相望望对方,最终还是凌慕一边环绕四周,一边出声道:“昆仑一切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过你的目才能定夺,这样小的事,就不必大家操劳了吧。”
“说到底也是你救回来的一条生命,你看着安排就行。”金柁舒了口气,也松口道。
沉玉笙抬目,平视众人道:“如此,便可。”
例会一结束,沉玉笙就踏上寰鸟的羽背朝最高的那座山峰顶上飞去。
荣枝殿外雪花漫漫,檐上白雪堆积覆盖,像是新砌了一道琉璃雪白的砖瓦。寰鸟收翅落下,沉玉笙步履轻盈,推开紧闭的房门。
她一入殿,一团通体红火的狐狸滚成球滚到她的靴边来。
沉玉笙无心搭理这只狐狸,她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抿着薄唇,抬眸望去。
视线定在那处一会儿,只见昏沉幽暗的长廊徐徐走出来一个粉面星眸的孩子,孩子面露怯色,衣前的两只小手互相抠在一起,迈着碎步朝她走来。
沉玉笙面部表情霎时柔和不少,就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就好似春天那山上消融的雪花般,无声且柔和。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沉玉笙垂眼,轻声问。
檀星冉看了她一眼就将眼帘垂下,糯糯软软地说,“……还习惯。”
“吃的还习惯么?”
“……习惯。”
“嗯。”沉玉笙侧过身去,看着屋中的陈设,“今日午时,你就搬到外门的青翠崖上去吧。”
檀星冉抬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清澈的双眸着透着几分震惊。
她是要将自己赶出去吗?
她是不喜欢自己留在这里吗?
瞬间檀星冉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一股落寞从她眼中涌动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
荣枝殿外的雪被抖落了些许。
似乎更加寒冷了。
沉玉笙离开了偏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脱去紫烟软锦外袍,换上了素面绸缎的长衣,她坐在案前手捧着一卷厚厚的的古籍,静静地阅读着上方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狐狸则是蜷缩在火炉旁,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湿润的鼻头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檀星冉咬着嘴唇,蹑着小手小脚找到了静水长老的寝宫来。室内太过于安静了,只有炉火噼里啪啦的燃柴声,叫她连呼吸也不敢了。
生怕惊扰到了不远处凝神静读的女人。
捏着古卷的纤细玉手放下,沉玉笙抬起眼帘来看向那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但是仍然保留着一丝距离的孩子。
“有事么?”
“你……”檀星冉从喉咙里挤出一字来。
许是说出口后才觉得不礼貌,又改了称呼,“静水,你不喜欢我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沉玉笙眉目一跳,幸好没让凌慕那几个听到这句话。
狐狸不知何时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尖长的耳朵竖了起来。
心里忖着,竟然有人敢当面叫静水的法号,倒是稀奇。
“说来还没告知过我的名姓。”沉玉笙没有生气,只是为她介绍起自己来,“在昆仑我的法号是静水,我的名姓叫做沉玉笙。你在这昆仑之中,可以唤我长老或者师尊。”
“我知道……”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弱弱传入沉玉笙的耳中,紧接着沉玉笙又听见,“我知道你的名姓,狐狸和我说过。”
只是不知道沉玉笙究竟是哪三个沉玉笙,所以檀星冉选择了更加简单易记的“静水”。
沉玉笙抿着唇看了一眼脚边的狐狸,没有说话。
狐狸眼睛紧闭,耳朵向后倒去,全身火红的皮毛都向下趴去,似正在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玉笙,是哪三个字?”
沉静半天,檀星冉看着女人比之白玉还要洁白的侧脸犹豫开口。
“站过来。”沉玉笙道。
于是檀星冉听话的站在了她身边,二人距离拉近,沉玉笙似乎都能闻到独属于小孩子身上才有的软绵奶香。
沉玉笙顺手拿过一旁的笔墨,她纤长的手指握住玉笔杆,轻缓地在纸上划动着。
她写字的样子认真庄重又沉稳优雅,檀星冉不知不觉就跟着她笔尖移动起动作深陷进去。
她看得认真,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她忍不住想要多靠近她几分。
“好了。”沉玉笙放下笔,抬头。
没想到她这一抬头,她的侧脸冷不丁地就撞上了小孩儿秀挺冰冷的鼻尖。
沉玉笙一愣,神情严肃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后移了些。
她竟没发现这孩子何时凑得这么近了。
“沉,玉,笙……”檀星冉没留意到沉玉笙的动作与神情,她此刻整个人就如钻进了那纸上跃然的三个字里一般,很复杂,但勉强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念。
于是一字一顿地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很好听。”
孩童的言语直白稚嫩,又充满真情实意。
沉玉笙原本因为她不慎碰触而僵硬的神情,不知不觉间柔软了许多,干脆充当了师长角色,顺便问了一句,“可记住了?”
檀星冉郑重地点了好多次脑袋,乖乖应答:“记住了。”
“嗯。”
“师尊……你不喜欢我吗?”
檀星冉执着地继续问。
沉玉笙看向她:“缘何这么问?”
“你要将我送到其他地方,青翠崖……”檀星冉声音小了起来,说到这里鼻子就止不住地酸楚。
沉玉笙为什么要将自己送到什么崖边?
她是要让她自己跳下去吗?
还是让她住在戈壁上,以露为水,以草为食?
檀星冉小脑袋里冒出了诸多充斥着“崖”字的场景。
沉玉笙刚开始看她委屈巴巴得要哭的神情,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见她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惶恐和不安,忽然明白过来。
然后无奈地笑出了声音。
“你以为我要将你送到悬崖边吗?”
檀星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含着水汪汪的泪泡,望着女人染上笑意的眉目,虽有不解,但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该说你傻气,还是童真。”沉玉笙勾起唇角,她粉润的嘴唇弯起了一丝弧度,耐心缓慢地解释着:
“青翠崖是像我们现在住的这样的弟子寝殿,与学宫挨在一块儿。它名叫青翠崖,是因为那里草木繁茂,绿树成荫,雨后的植被就会变得青翠欲滴。并不是在悬崖边。”
在她的解释之中,檀星冉愈来愈窘,小脸通红一片。
“将你送到那里并不是因为我不喜你,而是我想要让你修炼。”
“人获得法术灵气就会不再受人欺负。”
“我想要你成为这样的人。”
沉玉笙温和地和她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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