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亡者 还是像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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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冷色的飞船穿越天际，擦过逐渐变得稀薄的大气层，真正步入深邃的太空。
在飞船启动的那一瞬间，勇进号的船员及时赶到了另外一个入口，重新回到了宇宙里。
“那几个孩子……为什么。”盛以期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的体内明明拥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一整页的医疗报告，但上面晦涩的文字如今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韩元镜将外衣撕下来绑在左肩胛上给伤口止血，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
“你还记得那三个孩子吗。”
盛以期：“三个孩子？”
韩元镜固定好了伤口，没有继续接盛以期的话，仿佛他刚刚什么都没有问，“我们不能乘坐子舰去23b星球，留在这里的隐患实在是太大。”
“我们已经失去了母舰，现在又要失去子舰……”说到这里，盛以期顿时恍然，“你想驾驶穿梭舰？这确实是非常有用的办法。”
穿过长长的走廊，矮小的类人不曾出现，就好像那次攻击是船员们的错觉。
窗户外的星空依旧璀璨，散发着来自亘古的辉光，地面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它们分毫。
“已经到了。”盛以期按照说明拉开了穿梭机的门，回头却望见还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的韩元镜，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提醒一句，“韩元镜？”
韩元镜的视线停留在窗户外的幽深宇宙间，“那三个怪物，那三个孩子，是被我带上太空的。”
盛以期侧目。
韩元镜：“我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盛以期能听见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地方。”
“太空。”
韩元镜抬头，他绿色的竖瞳幽深得可怕，“现在，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恒星之子】。”
“【恒星之子】。”盛以期重复着这四个名字，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些若隐若现的画面，他绞尽脑汁地试图想起什么，但很快，快到让盛以期来不及多想，他就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惊惶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攀，大脑生出的直觉叫他离开。
危险，近在咫尺。
危险，如影随形。
危险，不可战胜。
“叽咕——”
怪异的声响从盛以期的喉咙里涌出来，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脖子，顿时而生的脱力感让他噗通一声摔下了穿梭舰，在倒地前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架起来，被倚在墙角。
韩元镜：“你……”
韩元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以期突然打断了。
“我想起来了。”盛以期的声音很小，但不同于旧时的腼腆，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卷起衣袖，将两条小臂都露了出来，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手臂上透明得几乎能透出血色的皮肤，那接近透明的皮肤光洁又怪诞，看不出半点墨字的痕迹。
盛以期想起来了，想起了自己身处于力场的状况，想起了自己身为机动队员的身份。
“但是。”盛以期用手按住了墨字本该在的位置，“我觉得我没有正常脱离力场的可能性。”
他说：“我很快就会和他们一样，变成没有理智的诡异。”
韩元镜：“这样就要认输了吗，不战而退可不是好习惯。”
“认输了。”盛以期抿唇，他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侧，“我的变异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了，如果我在回到诡调局之后，才变成血与骨组成的怪物，那只会给大家添麻烦，也只会让我的家人难受。”
盛以期抬起眼睛，“就算只有韩元镜你一个人回去，那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韩元镜你快点登上穿梭舰吧，去看看这个力场里编号为23b的恒星。”
盛以期有一种预感，【恒星之子】的所有秘密都会在那一颗恒星上揭露。
而他的预感向来很准。
韩元镜：“……你真的决定了？”
“是，我决定了。”盛以期点头。
他早就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力气，看见韩元镜朝穿梭舰一步步走来，直至走到他身侧的时候，那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之后才又恢复了往日的步频。
盛以期听到韩元镜的脚步踩在阶梯上的嗒声，心中慰藉，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韩元镜，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谁？”
“就是你那个朋友，因为你的妄想而化作现实、无时无刻不在为他困扰的朋友，那个你为了他可以摒弃诡调局探员的身份而奋而杀人的那个朋友。”
“……你在洞穴里都看见了？”韩元镜沉默片刻。
盛以期只是点点头，“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姑且算是还活着。”
“原来是这样。”盛以期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脑袋轻轻地磕在墙面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呆呆地直视前方，眼神没有聚焦，也没有再说话。
韩元镜等待了一会儿，直到没再听见盛以期的半点声音，才重新往阶梯上踩去，迈进并不宽阔的穿梭舰，听见小型舰体的门扉嗡动合拢，听见穿梭舰在甲板上滑动的声音，直至这艘只承载了一人的机体滑进太空。
韩元镜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直到他听见那一声细微而又似乎震耳的声音。
“叽咕——”
在他的背后，在穿梭舰之下，在勇进号甲板之上。
诞生了一个由血与骨拼凑而成的怪物，似人、而非人。
韩元镜闭上了眼睛，他垂落身侧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甚至连钢铁与合金组成的机械臂都无法承受那样的握力，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咚！”
沉重的机械臂狠狠地砸到桌面上，将那金属制成的桌面也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的左手仍然残留着小熊玩偶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但此时掌心里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韩元镜双手撑在桌面上，整张脸都因垂首而陷入阴影之中。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没能做到。
像以前那样……
……
…
.
三年前。
“滴——滴——”
缓慢而规律的仪器声在纯白的病房里响起，病房里大大小小的机器叠了满屋，各种的颜色和数字都堆砌在屏幕上，其中一个较大的屏幕里的线条起起伏伏、显示出病床上昏睡着患者的生命体征。
乌黑的发在同样纯白的枕头上铺开，完全露出那张五官俊逸非常的苍白脸颊。
那张在清醒时显得锋芒毕露、如剑刃般寒光湛湛的脸，此时却因为本人的昏迷而显得更加柔和，整个人看起来过分的乖巧，他身上那股与世隔绝的距离感也在此刻消弭。
昏迷了整整一年有余的病人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时常前来看护的访者也早就习惯了。因此，他在看见病人稍微动弹的左手也没有太过于在意，而只是将病人露出的手重新塞回暖和的被子里。
然后，访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了一本书静静地看起来。
看着看着，访者的余光又看见了那只左手再次露在被子外面。
他心里犯着嘀咕，干脆把书放下，站起身来给昏迷中的病人重新整理一下整张被子。
访者帮忙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又将被角压在病人的左手臂下，这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然而没等到他这口气松到底，只听闻一道啪嗒声。
访者的手臂上感受到一片冰凉。
“！”访者猛然朝自己的手上看去，只见到那只不安分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很有力，似乎还在发抖。
访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快速抬起头，朝病床望去。
“师兄！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的男人早就坐起了身，用左手紧紧地握住了访者的手臂，脸上的神情凝重又严肃，一双剑眉皱得很紧，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吭声，但那只手的力道却是没减少半分。
“师兄？”访者看出韩元镜面上的不对劲来，又叫了一声。
终于，韩元镜开了口，声音嘶哑而干涩，简直比锯木头还要难听。
“……怎么是你，闻人枫呢，闻人枫在哪里。”
访者脸上因韩元镜苏醒的惊喜瞬间褪去，神情上写满了忐忑不安，他把手轻轻地搭在韩元镜的手背上，缓慢地说：“师兄你先稍等会儿，我去把医生叫过来。”
说着，访者就想往病房外走去。
可是没等他走出一步远，那只左手还是死死地钳住他，那力气简直不像是一个昏迷许久的病人该有的力气，根本叫他无法挣脱。
访者咬了咬牙，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回头。
韩元镜仍旧坐在那里，从许久未打理而显得稍长的黑发间露出一双幽幽的绿眸，他仍旧执拗地说：“我问你，闻人枫他在哪里。”
“……”访者张了张口，终于狠下心来，“师兄你知道现在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一年了吗，你也昏迷了整整一年”
访者说：“一年前，我在那场事故的现场只发现了昏迷的你，从那次以后，我就没再见过枫哥一眼，直到现在，他仍旧下落不明。”
他刚刚说完，韩元镜就松开了手，身体脱力一般朝后倒去，后脑咚一声撞在床头。
“下落不明……哈。”
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而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也露出了韩元镜空荡荡的右手袖管。
微风将那截袖管吹得轻轻飘起。
但从始至终，韩元镜都没看过自己的右手一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