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将她留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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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士兵民夫、粮草辎重众多，各军营需按次序出发。
傅戎身为此次出征的主帅，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两三名皇帝按插进来的人，也在他的严密监控之下，翻不出什么水花。
派出前哨骑兵前方打探路况敌情，傅戎听下属禀告各营出发情况，右手不由自主按住佩剑剑柄，握紧又松开，视线频频望向帐外。
能留在中军营帐里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站在下方右边的一名副将，年过四旬，身形魁梧，问：“将军可是在等什么人？”
“随行军医的名单在哪里？有没有变化？”
副将袁仁敬见怪不怪了，这个问题从他进军营处理出征各项事宜时就听傅戎问过很多次，正巧他管着军医，正想奉上原来那卷被傅戎翻得起了卷边的名单，手底下的人忽然进帐，奉上一份新名单。
“将军，孙医师说想多加一个人，是他以前收的徒弟。”
袁仁敬以他百步穿杨的绝佳眼神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一向冷峻自持的大将军傅戎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光芒，这几日萦绕在周身低压尽数散去。
傅戎一把抽出名单，直接看向最后一页，孙医师姓名后面新加了一个人的姓名，两个字，是他曾经思念无数次的姓名。
他放好最后一页的名单，正好到中军出发的时候了，傅戎吩咐帐中将领各自带好手下的士兵，又叫来一名心腹。
“安排的那些人撤回来，不用再盯着了，留一半的人在京城保护阮家人，剩下一半人去军医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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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唉。”
孙医师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身形纤细，未施脂粉，不像以前那样穿着清雅袄裙，换了身粗布窄袖短褐，长发挽成简单紧实的发髻，只一根簪子束起。
全然一副适合长行军的打扮。
“你说你跟过来做什么？不是刚和亲人认识吗？”
“我……”
“孙医师。”外面跑进来一名士兵，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您这里有新的药童医师来吗？上面在催问了，军医营帐重要，不能让外人混进来。”
孙医师看看对面的人，叹着气往名单上加了一个姓名，交给那名士兵，由对方出去交给上峰。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定国公一天派人来问几次随军医师名单了。”
阮筠也明白，问：“我要做什么？”
“不用特意做什么，药材有专门的士兵运送，我们作为医师，最重要的是跟得上行军，可能路上有士兵民夫生病需要我们前去医治。”
阮筠认真记下，跟着孙医师学了几个月的医术，她差不多记下草药经里的诸多草药，一些简单明显的脉象也能诊断出来。
孙医师看着她，又忍不住叹气：“定国公心里只有他亡去的夫人，或许这段时间他对你有些特殊，可就算你追到边关，他未必能接纳你。”
“我不全是为了他而去边关，我有别的事情要去关中，随军前行比我一个人独行安全。”
孙医师还想再说什么，这个时候外面响起出发的号角声，他整理衣裳，背起一个药箱，“走吧。”
阮筠拿起自己的包袱，跟在孙医师的身后，一同融入随行军医中。
她回头看向京城。
今天上午出城时只有阮松来送她，阮父阮母被她劝说留在了家里。
听阮松说，稍早些时候皇帝派了司礼监掌印到城外傅戎送行，还有朝堂百官随侍在旁，可见皇帝对傅戎的看重。
看重吗？
阮筠摸了一下包袱。
临行前，阮松强硬塞给她一把银票，说什么行军艰难边关苦寒，多带点银钱总归没错。
她收下了，然后转手便托人交给叶绍远，再由他想办法还给家里。
半晌，阮筠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医师队列里几个打扮普通寻常的侍从，装作没看出他们过分健壮以至于跟周围医师不大合群的体格。
希望阮松能发现她留在客屋的银钱还有那两卷书，上面是她向孙医师求问后写的一些养生养胎事宜。
*
大军出征，若非遇见敌情等紧急情况，白天都在行军，只在天黑后才能停下来休息。
听见停下休息的号角，阮筠抬手抹掉脸上脖子的汗，一下子坐了下来，大口喘气。
歇了片刻待气息稳定后，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小腿酸软，她身形一歪，眼看着又要摔倒回去时，旁边斜伸出一双手，托住她的腰背，稳稳地扶住她。
阮筠抬头。
傅戎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了根木簪束起，眼睛很亮，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她挣开他的手，慢腾腾挪进营帐。
晚上休息临时搭建的营帐，简陋狭小，里面只摆了一张小型矮榻供人歇息。
傅戎跟在阮筠身后进来，原本在帐内收拾的几人立刻朝他行礼，他抬手往后一挥，几人迅速无声离开。
阮筠没管他们，直接坐在榻边休息。
傅戎随后蹲在她的身前，轻缓为她揉捏小腿。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手法一开始有些生疏，揉了两下便熟练起来。
“你不忙吗？”阮筠双腿往后缩，可他稳稳箍住她的脚踝，纹丝不动，“你是主帅，应该留在中军大营。”
“我安排好事务才过来找你。”
傅戎手上动作不停，按了几个穴位，一阵格外明显的疼从小腿窜上来，阮筠下意识出声：“嘶——”
傅戎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痛呼声，继续给她按摩。
那阵痛过去后，阮筠发现双腿的酸软减轻了很多，她回想傅戎按过的穴位，默默记在心里。
傅戎起身走出营帐，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水盆，边上搭着一条汗巾。
“我有手，我自己来。”
阮筠侧身避开他拿着汗巾的手，抽出巾帕，擦干净脸颊脖颈。
耐心等她擦拭干净，傅戎顺手洗了下汗巾，同样给自己简单擦拭一遍。
行军途中不可能像京城里那么讲究，看见他如此自然不介意的动作，阮筠抿抿唇，当做没有看见。
傅戎在她身边坐下，阮筠立刻往旁边一挪，空出来的位置还能再坐一个人。
他深知张弛有度的道理，不会在这样小事上逼得太紧，问：“阿筠，你为什么要去边关。”
这个问题父母弟弟和孙医师都问过，现在他也来问，阮筠只说其中一部分实话：“我要去下邽县找小妹。”
此行出征去边关重镇绥城，行军路线确实会经过下邽县的境界。
“我安排了五个人保护你，平时他们不会做多余的事，你可以当他们是普通民夫。”傅戎一五一十说这些人的姓名样貌来历，“父亲他们也不用担心，我让绍远帮忙照看。”
他为她做的足够多了，阮筠拒绝：“不用。”
傅戎不意外她会拒绝，只朝她笑笑，没有要改的意思。
阮筠叹气，垂下眼帘，“我困了。”
“嗯，行军辛苦，确实要早些休息。”
阮筠看着他，傅戎神色如常回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知道辛苦要早点休息，为什么还不赶紧回他宽阔敞亮的中军大帐，跟她缩在这小营帐里算什么事。
“我要休息了。”她不得不把话说得明白些，“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阿筠。”傅戎缓声道，“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阮筠一噎，想起那段时间他寸步不离从早到晚地盯着她，迟疑着问：“如果我没有跟过来留在京城，你会怎么做？”
傅戎轻笑，勾起她搭在膝上的手，贴在脸颊，他使了几分力气，让她无法抽出手。
“阿筠。”他贴在她细腻温暖的手心，轻轻摩挲，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吓到你，所以你要听实话吗？”
他目光深深，晦暗不明，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要。”她说。
“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他们每天会向我禀告你的行踪，我猜出你似乎在做去边关的准备。”傅戎仍贴着她的掌心，“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打算，我会亲自把你带回身边，哪怕用你厌恶害怕的手段。”
“什么手段？”阮筠淡声问，“用父亲母亲还有长青他们威胁我？还是想用迷药把我迷倒再藏起来？”
“嗯，我确实找孙医师调制了一些不伤身体的迷药。”
他居然真的老实承认了。
阮筠使劲抽出自己的手，别开头不去看他。
“阿筠。”傅戎凑到她的身边，在她躲开前抱住她，“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愿意来找我。”
他不想用那些办法，不想在她的眼中看见对他的畏惧害怕，可他更怕在看不到她的地方，她再一次消失。
哪怕她骂他怨他，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阮筠挣扎一下，换来他更紧的拥抱，无奈放弃。
累了一天，他的怀抱温暖又带着令她安心的熟悉感，眼皮越发沉重，她往后一靠，闭眼沉沉入睡。
傅戎抱着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在肩膀，睡得更舒服些。
自她回来，她总想着让他放下她忘记她，从未有过现在这样亲密的举止。
他低头，贴上她的脸颊，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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