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枯木逢花

3、第三章

　　这话说的何年都心虚不已，那辫子在他头上松松散散，一副没有骨头的趴在肩膀上。

　　“很好”

　　何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希达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去给希达弄去。”

　　说完，川洁还没有说话，何年就冒冒失失的跑了出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又是累的脸色一片通红。

　　何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很有自觉性，能享福就绝不让自己累着，就比如，川洁只昨天午饭让她坐下吃，并没有说其它时候也让她坐下吃饭，但是她就很自觉，川洁说了一次，她就已经连坐下吃了两顿，看样子是赖上了。

　　她狗腿的给川洁盛了一杯甜茶递了过去。川洁看了她一眼，她又狗腿的往前推推。

　　少年皱了皱眉，拿起汤勺，还是喝了下去。

　　少年吃过饭就打坐，何年耐不住寂寞，跑了出去，可她又不敢跑太远，只能在外面折腾了起来。

　　等川洁出去的时候，何年一个秋千就做好了，当然，她是绝口不提，她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让那些人给她偷偷运上来的。

　　何年此时正坐在秋千上，大雪仍是下个不停，随着摆动，她仰望着天空笑了起来。

　　虽然，此刻大风刮过，天边一片雪白，没有太阳，可那笑容竟给人一种雪要融化的错觉。

　　秋千上下摆动几下，何年才注意到川洁站在殿外。

　　她停了下来，跑到川洁身边，笑道：“希达，你要上去试试吗？”

　　少年不为所动。

　　何年又道：“很好玩的。”

　　说着，她拉着川洁的手走了过去，不由分说的拽住他的肩膀，按着他坐下去。

　　何年绕到他后边，牵起他的手放到绳子上：“希达，攥好它。”

　　少女掌心的温热，烫到少年的心上，川洁耳尖泛着红晕，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何年往前用力推川洁的背，川洁霎时就荡到了半空，何年看上去比川洁还要兴奋。

　　她道：“希达，是不是很好玩？”

　　川洁这次没有回应。

　　何年是个急性子，势必要让少年感同齐乐，所以推的更加卖力了。

　　川洁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何年头上的斗篷，早就滑落到了肩头。大雪飞舞，落到了后面盛开的蓝色花蕊中。

　　上空，一缕红绳突然飘到何年的眼睛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何年好奇的揪下来，才发现，少年的头发已经披散了下来，此刻，就如同海藻般，随风摆动。

　　她忙停下，川洁不明白她刚刚笑的还很开心，为何突然沮丧了起来。

　　出于好奇，他屈尊降贵道：“怎么了？”

　　何年把头绳举到他面前道：“散了”

　　川洁站起身不甚在意道：“散就散了吧。”

　　何年忙凑到他身边，又露出了狗腿般的笑：“希达，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何年说的是昨天晚上，她趁着川洁打坐的时候，偷偷把血滴到那镯子上的事。

　　她受穿越小说的荼毒不浅，以为只要把血滴在上面，就能穿越回去，想着就算川洁觉得她玷污了圣物，震怒下令把她处死，也抓不到人了，于是昨晚那愚不可及的蠢事就发生了。

　　她其实对自己怎么过来的也很糊涂，只记得睡了一觉，睁眼就出现在了这里。

　　“希达，做人要大度，做神更要大公无私，你不能那么小心眼。”

　　何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川洁忍无可忍，终于说了句闭嘴。

　　“哦”

　　何年乖巧的抿住唇，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川洁叹了口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何年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一时高兴过了头，也跟着坐到秋千上，好奇道：“希达，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开心过？”

　　川洁低下头看向她：“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不开心？”

　　何年：“因为，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川洁：“是吗？”

　　何年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平淡下去一段时间，何年嘴里都快要淡出个鸟了，这天下午，她终于忍不住，趁着川洁看书的时候偷偷跑下去，打算自己大刀阔斧亲自下厨。

　　她吩咐厨房把耗牛肉切成片，接着她端着盘子到外面盛了满满一盘雪，待仆人将牦牛肉洗干净，她再将肉片摆到上面。

　　此行，她两只手根本提不过来，跑了两趟。

　　她把前些天特制的东西一股脑都扔到了殿外的空地上，接着摆弄树枝支起架子，然后把锅两端系上绳子，生起火，这样一个简易的火锅装置就完成了。

　　锅里的水烧的咕噜噜冒泡，上面飘的辣椒火红一片，何年迫不及待的把肉片放进去。

　　川洁透过窗户，看到她蹲在地上，眼冒金光的看着锅里，忍不住道：“你在干什么？”

　　何年这时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她顾不得抬头，拿起汤勺，一边搅拌，一边道：“希达，看我弄了什么好吃的。”

　　这些天，何年跟在他身边，饮食清淡，都快吐了，如今好不容易弄到了好吃的，眼里哪还有半点川洁的影子。

　　川洁看着她的样子，沉默的放下手里的经书，走了出去。

　　何年热情的递给他一个碗，川洁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给自己一个空碗干什么。

　　看他没有接，何年直接塞到他手里，舀了一大勺辣汤倒到川洁手中的碗里。

　　接着，便递给川洁一双筷子，自顾自道：“希达，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自己夹。”

　　其实，是何年懒得给他夹，说完，何年便不管他，把一块烫牛肉放到了嘴里。

　　“咳咳”

　　辣椒呛得何年满脸通红，川洁赶忙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谢”

　　一碗下肚，何年终于缓解了一些。

　　她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川洁没有动筷，问道：“希达，你怎么不吃啊？”

　　川洁盯着她，皱了皱眉道：“不好吃。”

　　何年一愣：“你还没吃呢？怎么会知道不好吃？”

　　川洁：“你的表情很痛苦。”

　　“……”

　　她是跟他说不到一块去，何年摇了摇头，又开始大快朵颐。

　　川洁道：“它看上去让你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吃它？”

　　何年抬眉抿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奇葩的脑回路，她哪里痛苦了？

　　何年根本不知道，此时，她在川洁的眼里，就是一个哭的满脸通红的小傻子。

　　在川洁怀疑的目光下，何年都快要没有胃口了，她一把夺过川洁的筷子，夹了一块耗牛肉递到他嘴边。

　　看川洁不张嘴，何年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张嘴，啊…”

　　一块耗牛肉立即被何年塞到川洁嘴里，川洁瞬间就被辣的满脸通红，但还是咽了下去。

　　何年赶紧给他递水，川洁喝完仍是没有半分缓解，被辣的眼泪都冒了出来，这下，他更是认为何年是被疼哭的，眼前的少年何时那么狼狈过，何年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川洁有些生气，伸手打掉拍他背的手。

　　“那么辣，你为什么要吃？”

　　何年蹲在她旁边，看向他道：“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

　　川洁若有所思的看她。

　　“好了，你吃不下，身为希达最忠诚的仆人，可不能让我们的希达饿肚子，我这就赶快收拾收拾，给希达弄些吃食来。”

　　何年推着川洁道：“希达，你再回去看会儿书，我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这次何年竟没有推动。

　　她问：“怎么了？”

　　川洁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何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川洁又说了一遍，何年才诡异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多吉，你怎么下来了？”

　　一个清秀少年看到何年脸微微红了，他赶忙接过何年手里的东西。

　　何年这才有空去接川洁手里的食盒，没错，这位尊贵的王，也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巨尊降贵，不仅跟她一块下来，还主动掂起了食盒。

　　这时，卓桑才看到他身后的川洁。

　　“希达”

　　卓桑吓的赶紧跪下，以最虔诚的姿势匍匐在地。

　　乌泱泱一群人，全都跪了下来。

　　川洁说了一句起来，那些人仍是不敢动。

　　川洁无奈，只得催促道：“走吧！”

　　何年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她拍了拍桑卓的肩膀，对他眨眼道：“别忘了啊！”

　　等她回头的时候，看到川洁没等她就走了，赶紧跑到厨房一顿搜刮，追上他的步伐。

　　“干什么吗？”

　　何年忍不住抱怨。

　　根据这些天对他的观察，何年百分之百的肯定这厮又生气了，他这人，开心的时候表现的不明显，不开心的时候可会甩脸子了。

　　何年有些郁闷，她又没干什么，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她忍不住跑到他身边：“希达，你饿不饿？”

　　川洁不语。

　　何年从怀中掏出纸包，从里面拿出块糕点递过去：“希达，要不你先吃些垫垫。”

　　川洁停下脚步看向她，何年赶忙狗腿的把糕点递过去，谁料川洁直接挥手打掉。

　　不是，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何年也有些生气了，回到殿内，她直接把糕点塞到川洁怀里，看都不看川洁一眼，径直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说是自己的住处。其实和川洁的寝宫就隔了一面墙，当初来的时候，川洁不管她，她就把以前的床铺卷了回来，自己找了个地方住下，又因为想多睡会儿，所以就挑了个最近的地方住下。

　　何年气鼓鼓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门咯吱一声响了，何年也毫无察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借着雪色看去，来人朗目疏眉，如珠如玉，飘进来的风雪与他相比，都多了几分凡尘俗气，正是川洁。

　　他径直来到何年的床边坐下，看着何年蹙着眉，睡得不是很踏实，川洁叹口气，伸手为她疏了疏眉。

　　“别生气了……”

　　何年一把攥住他的手，川洁一愣，看到她是在说梦话，松了口气。

　　何年抓着少年的手，往她脸颊上蹭了蹭道：“你也不说你为什么生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少女噌的他的手背痒痒的，甚至川洁感觉他的心都软软的，哪还有什么气可生。

　　他用另一只手，拨弄少女凌乱的碎发，半晌才道：“这种情绪，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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