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祭》弯月双亭

8、山神祭 山野终将归

　　甘林脚步轻快，虽然在夜晚，耳边却好像听到了早晨林间的鸟儿啼叫。

　　她沿着那段熟悉的路奔跑，脚步落在村庄与白狼山的分界线上，再迈出去，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变化，微风徐徐，带来淡淡清香。

　　山野站在山顶的祭坛上远眺村庄，背影清瘦挺拔，垂落在一旁的手臂变得几乎透明，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救了我们。”

　　“狼王石！”甘林冲上去把狼王石放在他手上，但是石头穿过了他的手掌，“怎么回事？”

　　“我还有一只手。”山野转过来给我看另一只手，结果发现他脸上也少了一块。

　　“……”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情的？”山野不再跟甘林开玩笑。

　　“王离说了你们之前的事，就猜出来了。”甘林回道。

　　“他还好吗？”山野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也不算好。刚被假山神附了身，还被狼咬了两口。”甘林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十分坚定，“不过以后就会一直好了。”

　　“狼王石居然藏在石像里。”山野点点头，转了话锋。

　　“是啊，它给自己做了个很丑的鬼像，把狼王石镶嵌在上面，然后又在外面包了一层狼神的外壳。”

　　怨灵贪婪的占有了偷来的信仰，却渴望躲在狼神的背后成为一个真神，可惜它从来不懂得如何成为真神，只能依靠躲在每一任村长的身体里，和藏在石像里完成假的山神祭来稳固人心。

　　“你这个样子不要紧吗？狼王石要怎么用？”甘林虽然很想陪他聊聊村里的事，但是确实是忽略不了透明的手臂。

　　“不要紧，等后天山神祭，就可以把怨灵彻底驱散了。”

　　“可是你脸上又缺了一块！”

　　“啊？”

　　不仅是脸上，山野的腿上也开始出现了变透明的情况，等到山神祭恐怕就来不及了。

　　“没想到连两天都撑不到吗，那只能提前了...”听山野的语气，好像有点惋惜，毕竟山神祭的日子是算好的，天时地利人和，最完美不容易出错的时间。

　　“抱歉啊，我很久没这么放松的跟别人聊天了。”山野把狼王石引入自己身体里，“这样就好了，狼群守在村子附近，等到破晓就可以祭祀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甘林长舒一口气，和山野一起盘腿坐下聊天。

　　山野说，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外来者，因为生的好看被他母亲瞒了下来，两个人日久生情，偷偷在一起了，只可惜父亲最终还是被发现砍断了手脚，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也被献祭了心脏，山野作为一个私生子在村子里并不受待见，只有王离一个好朋友。

　　就像母亲取的名字一样，山野喜欢穿梭在林间，他和山上的狼群格外亲近，成为了梦想中的训狼人。

　　山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他们永远也不能离开村子，白狼村是他们的家，而不是囚笼。

　　白狼村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供奉狼神？

　　白狼救下逃亡者从来都不是为了供奉，可他们却偏偏要把自己困在方寸土地，在那个战乱年代，到底是报答恩情还是贪恋庇护，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分辨的了。

　　在捡到狼王石被害死后，山野的灵魂被狼神选中留在了白狼山上，逐渐适应了新生活之后，山野开始试着改变这一切，可是村民们看不见他，他也去不了村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民的沦陷，狼神几乎没有信徒了，仅剩的力量也开始慢慢流逝，在今年的山神祭结束之时，如果没有转机，狼神就会消失了。

　　“真是好险。”甘林说。

　　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就是缺了一个“外人”。

　　“等祭祀结束以后，村民们的信仰回归，你的身体就会恢复了吧。”

　　月光落在山野身上，偏心的为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撒下一片柔光，而他伸出手试图抓住温柔的月光，却还是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他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论是怨灵还是狼神，我都不希望村民们带着这种偏执的信仰活下去。”

　　“我希望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山野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眼中似乎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甘林受到了感染，嘴角自然而然的上扬，内心的声音重复了无数次，也确实这么说出了口。

　　“会的。”

　　两人坐在地上等待破晓之际，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但是没有人觉得枯燥，甚至为了这份特殊的等待感到乐此不疲。

　　月亮挂在天上，偶尔被云层藏起来，几次之后，终于打算回家了。

　　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白色橙色或者还有其他颜色的光芒将云朵的边界描绘出来，形成了大自然的画卷。

　　山野站在祭坛中央，取下腰间的狼塑面具，戴在脸上。

　　没有音乐，没有伴舞，只是一个人，站在白狼山最高的地方，用身体的律动向上天表达着他的祈求。

　　这支舞像一位可怜的落难者，突然遇见了从天而降的救赎，生活逐渐好转，他感恩神，爱戴神，并供奉神，而神也相应的带来了庇护和福运。

　　山野耳上的长挂坠肆意飘扬，白玉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甘林不懂舞，更不懂这种祭祀舞，但是却不由得为这支舞感到惊艳。

　　随着身体的摆动，衣角带起阵阵微风，而后，四周卷起了更大的风浪，呼呼作响，像是在为他伴奏，所以只在祭坛边萦绕不去。

　　甘林伸出手勾了勾这顽皮的风。

　　善良的训狼人啊...

　　...连风也为他停留。

　　舞蹈的收尾，像是一位忠诚的信徒牵住了神的手，不卑不亢的倾听神的低语。

　　或许这才是山神祭的本意。

　　与神共舞，相互成就。

　　山野停下了动作，但是没有摘下面具，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黑雾已经渐渐散去，村子多了几分生气和希望。

　　林间的狼群感受到了变化，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

　　山野说了句什么，但是甘林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甘林感觉到一种头晕目眩的抽离感，自己好像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她胡乱的伸手去抓住眼前的画面，却无济于事。

　　破晓之际的曙光一瞬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甘林闭上眼，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白狼山上，训狼人蹲下身子，轻拍躺在地上的女孩，对她低声说了句再见。

　　“……”

　　“...我是谁...”

　　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小柔。”训狼人温声回答，“现在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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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柔听了训狼人的话，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躲着人群回到家里，结果发现妈妈不在，也许是和其他村民们一起在村长家门口谈事情，所以又迷迷糊糊的走到王婶家门口自己抱起小狗玩。

　　不久之后，王离回来了，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小王哥哥好。”小柔看他不说话，老实巴交问候了一声。

　　王离反应过来笑了笑，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看来‘神使大人’已经走了。”

　　“明天哥哥带你下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