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23、（上） 季策叫了半

　　季策叫了半天，赵时却一声不吭。雨水落在他脸上，赵时一动不动。
　　季策抱住他，用手上上下下地摸，还好没有摸到血。
　　可是赵时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青白得吓人。
　　“司令，我听人说要是假死了，嘴对嘴吹气，就能把人吹活过来。”一旁一个士兵忽然插了一句话。
　　季策一眼瞪过去，吓得那个士兵紧紧闭上嘴。
　　季策看着赵时的脸色越来越吓人，沉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听人说的。”那个士兵嗫嚅着。
　　季策把赵时放平，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就要低头嘴对嘴地吹过去。

　　他手掰开赵时下巴时，却听到赵时喉咙里一阵咯咯的声音。
　　季策抬起头，又掰开了一些，却看到赵时喉咙那儿堵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子。
　　季策忙伸手进去，把那个石头子拿出来。他又用牙撕下里衣一条布，用雨水打湿了伸进去擦了赵时嘴里的血沫子。
　　赵时呻吟了几声，却还是没醒过来。
　　季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掰开赵时的嘴巴凑了上去。

　　他吸了第三口气要吹进去的时候，赵时双眼一下子睁开了。看到季策凑近他的脸，赵时伸手啪地打在了季策脸颊上。
　　虽然没什么力道，却是实实在在地打上了。
　　一旁的士兵先愣住了。
　　赵时眨了眨眼，也愣住了。
　　季策也愣住了。
　　赵时看到季策低头看着他几乎能杀人的眼睛时，心底突地跳了一下。
　　季策大吼，“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

　　赵时又愣住了，他原以为季策会说，“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敢打他！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季策又吼，“那炮弹又不长眼，飞起一个石头子砸在你脑壳上你还不就完蛋了。”
　　听到季策说石头子砸到头上，赵时忽然觉得脑后一阵疼，他伸手摸了摸，热乎乎粘呼呼的摸了一手。
　　他一看，一手的血。
　　季策也看到赵时那一手血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凶恶动作却很轻柔地扒过来他的头。一看，后脑勺那儿果然是破了个口子。季策也不骂他了，鼓着眼睛瞪着赵时，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
　　赵时却清醒过来了，他抬头问，“那飞机是不是往西北飞了。”
　　季策却不接他的话，转头对着他的士兵下令，“集合，回去！”

　　季策一路裹挟着赵时回去了驻地，他把人交代给邵湘就离开了。
　　季策坐在屋子里生闷气。
　　他想起早上赵时那个样子，就又气又怕。隐隐地，心底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在那儿挠一下又挠一下。挠得他一会儿疼，一会儿软。
　　他站起来，想去看看赵时的头怎么样了，刚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撑着头觉得头也有点疼。

　　“司令！”
　　季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邵湘带着些激动和高兴的声音。
　　季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唯亭，有事明天说。”
　　“司令，等不到明天了。”
　　季策听着邵湘的声音，都能听出他快高兴得笑出来了。“司令，你还真是捡了个小诸葛回来。”
　　季策一听邵湘这话，立刻睁开眼。一抬眼，就看到赵时安静地站在邵湘后头，微微低着头，垂着眼，也不看他也不说话。
　　头上已经被邵湘细细地包扎过，可那刺目的白布条还是让季策难受，就像那布条勒在了他心上一样，一跳一跳都不对劲。

　　“怎么？”季策问邵湘，眼睛却看着赵时。
　　“我们十有八九，能找到那个飞机场了。”邵湘回答他，丝毫也不介意季策心烦意乱的样子。邵湘一把拉住赵时的胳膊，“让赵时说。”
　　季策坐着，静静地听赵时说怎么去找那个飞机场。季策就听到他讲他从以前的那个留日的老师那儿听说过，什么什么作战半径大概八百华里，每架飞机上两枚炸弹，飞行的速度五百多华里，可连续飞行一个多小时。
　　赵时拿出地图，用一根绳子绑住了根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一边说，从早上看，那飞机飞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因为雷雨所以丢下炸弹后就直接返回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并没有掉头返回，让他没办法估算机场离他们这里究竟有多远。

　　季策就那么坐着，专注地看着赵时，赵时的声音却忽远忽近。
　　季策觉得，他就像看一幅画似的，赵时就是那画里头让他挪不开眼神转不动脑子的那个人。
　　“司令！”邵湘听着赵时的话，心底隐隐地兴奋起来，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季策。
　　等了半天，季策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动，还是专注地看着赵时。
　　邵湘转头就看到他这副出神的样子，声音略略提高了点，“司令。”
　　季策这才回神，“唯亭？”
　　“司令觉得怎么样？”
　　季策没吭声，他刚刚看着赵时的时候，心底里莫名地多了很多东西。就像每年开春的时候，冰雪融化之后，原本干枯的河道渐渐多出了融化的春水，一点一点蔓延，一点一点升高，可却让他又有点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难过，难过什么。

　　他半天没说话。
　　看着赵时和邵湘也不再说话而是一起看着他，他才清了清嗓子，放下翘在椅子上左脚，“我听明白了，你觉得那个机场离这两三百华里，先不说离这两三百华里的地方多的是，即便你找到了那个机场，你觉得我们怎么去消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