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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雨停以后,天上的乌云也稀薄了。

      灰蒙的天光穿过屋顶的窟窿,在柴房内洒下一道微弱光束,为屋内横陈的那具“尸首”披上一层银纱。

      “程妙生”卧在一堆半潮稻草堆之上,面容朝下,枯草般稀疏的长发随意散乱,发丝上沾染的血渍早已凝固。

      狭小逼仄的柴房之中,屋内大半空间堆满了柴火与其他杂物,尚且无处落脚。

      泥地坑坑洼洼,蓄满浑浊雨水,空气中漂浮着潮湿腐朽的灰绿色气息。

      屋内安静极了,只角落隐隐传来尖刻的抓挠声,窸窸窣窣,愈发躁动。

      “咔嚓、咔嚓!”

      挺尸的“程妙生”陡然间有了动作,她左右扭了扭脑袋,肩颈骨骼咔嚓作响。

      紧跟着一套蹬腿外加鲤鱼打挺,整个人立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如有神助,丝毫看不出重伤的迹象。

      只是起来时身体猛地晃了一晃,踉跄了下,才勉强站稳。

      “程妙生”眼前一黑,额头上血口子突突刺痛。

      她捂着自己嗡鸣的脑袋龇牙咧嘴,声声懊悔:“哎呀呀,差点没再躺回去!”

      “程妙生”摸摸额前的伤口,相当遗憾。

      这么大的血窟窿——

      程违那个假仁假义真虚伪的小人怎的没打死她?

      想来是因她命硬,每每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上辈子那场大火没烧死她,倒让她得了机遇,穿书了!

      没错,她林妙生,水灵灵的抓住了潮流的尾巴——赶上了穿书大部队!

      但说起她穿进的这本名为《失忆王爷霸道爱》的古早狗血虐文,

      那真叫一言难尽……

      《失忆王爷霸道爱》剧情之狗血,结局之恶毒,上至主角下至炮灰,乃至读者,主打一个无人生还!

      作者成功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做无差别攻击!

      傻白甜女主沈宝曦,不谙世事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一枚,一次出游在路边意外捡了个受伤的野男人回家。

      常言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路边的野男人更不能捡!

      轻则掏心掏肺,重则将全家宠上天。

      身为狗血虐恋文中的男女主,显然属于后者,男主谢琰真实身份其实是大邺国的王爷,隐藏身份潜入女主家,不过是为了搜集其父通敌叛国的证据,借此扳倒敌对势力。

      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谢琰因故失忆,将自己的卧底任务抛之脑后不说,还同任务对象沈宝曦谈起了惊世骇俗的恋爱。

      可惜好景不长,男主总有恢复记忆的一天,却又阴差阳错将女主忘却,被下属接回京城。

      那边痛失挚爱的女主沈宝曦毅然决然踏上寻夫之路,从抚州一路追往京城,决心唤醒谢琰相爱记忆,不想却落入他编织的残忍陷阱,沈父被网罗罪名,一朝锒铛入狱。

      沈宝曦自然痛心疾首,自责不已,偏逢男主恢复记忆,苦苦挽留不成反强取豪夺。

      于是开展了一系列她逃他追,他强取豪夺,她插翅难飞!跌宕起伏的虐恋情节。

      最终,女主死了,男主疯了,反派男二横空出世,辅佐废太子捡漏登上王位。

      此小说情节一经出世,那是艹天r地骂声一片,不少读者扬言要举报差评寄刀片一条龙。

      大约是被骂怕了,作者吓得不轻,加班加点,连夜修改结局。

      这一修改,好嘛......

      不如不改!

      作者干脆在结尾来了一场瘟疫,百姓染病,男主反派一干人等皆病死,大邺国灭国,相当潦草,主打一个创飞所有人。
      自知要挨骂,《失忆王爷霸道爱》作者连夜注销删号跑路,徒留一干被恶毒结局创死的读者。

      当然,这一切都跟林妙生没多大干系。

      毕竟她不是穿成悲催的女主,而是本小说中最讨厌角色榜top1的恶毒女配程妙生。

      程妙生幼时丧母,父亲却是个人面兽心的虐待狂,她的前半生可谓是苦水中浸过——苦不堪言,因此造就了她扭曲变态的内心。

      本是穷苦百姓出身的程妙生,阴差阳错被接入权势通天的沈家,还成了沈府的贵客,却以虐待仆人、欺辱反派为乐趣,她假意接近女主,背地却屡次陷女主于死地,甚至在沈府被抄时恩将仇报,不断作死拉足了仇恨。

      作为一名合格的工具人。
      程妙生的存在,一是为了衬托女主的真善美,二是促进男女主的感情发展,最后拉足仇恨千刀万剐凌迟而死,大快人心。

      对于小说时空管理局而言,每本小说自成一方小世界。

      恶毒方代表的扁平人物程妙生,生出了自我意识,对小说世界中自己的既定命运产生了毁天灭地的怨气,《失忆王爷霸道爱》这方小世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崩塌。

      而林妙生的任务是将程妙生这角色的怨气值清零,恢复小说世界秩序。

      屋外起了风,破旧的木门哐当作响,角落传来愈发急促的抓挠声——

      林妙生盘腿一坐,老神在在地倚墙道:“死耗子,滚出来,别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

      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一只小金团子,身形细短,一双绿豆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朝着她的方向四爪并用地横冲直撞。

      “林妙生!说多少遍了——”

      “别!喊!我!耗!子!”

      眨眼间,那小凶兽一骨碌就奔到她跟前,距她两丈远时,后腿猛得蹬地。

      整个人,不,整只鼠化作一个小钢炮!
      遥遥从远方发射来,张牙舞爪要撞上林妙生。

      她早有预谋,根本不需要抬眼去瞧,凭空一伸手,左手牢牢钳制住弹射起步的凶兽。

      “我是仓鼠!仓鼠!”
      小金团子毛茸茸身躯在她手中挣扎蠕动。

      “仓鼠和老鼠差别大了去了!”

      “看我腹中这雪白一片不染尘埃的毛发,再看我的背上金灿灿的毛色,无一处不彰显鼠鼠我高贵的血统,注定不能和卑贱的耗子同流合污!”

      “再说了,那耗子能有我这足智多谋的脑子吗?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鼠格!”

      “……”

      林妙生松开了手把它丢地上,好整以暇地看它叽叽喳喳。

      小仓鼠的毛发是黄白二色,金灿灿的额前有块菱形白色标志,它身形枯瘦毛发粗糙,四只爪子上沾着不少泥土,好在精神气足,生龙活虎的。

      它本是小世界分配给她的穿书系统,平时寄生在她脑海之中,必要之时可幻化出仓鼠模样的灵体,它只有一串又臭又长的乱码编号,没有名字。

      林妙生见它生得瘦小,促狭的为它取名叫大胖。

      她存了逗弄大胖的心思,故作抓耳挠腮苦思一番,恍然大悟道:

      “要不就……黄皮耗子!”

      小凶兽的脸有一瞬间的呆滞,旋即张大了鼠嘴,受到了重大打击般扭头抓挠鼠脸。

      “啊啊啊啊啊——”

      “林妙生,亏我一连三日为你跑腿忙的脚不沾地,若你不诚心给我道歉,绝不原宥!”

      它鼓着腮帮子背过身去,不肯吭声了。

      “大胖,真生气了?”

      林妙生试探性地戳了戳大胖的后背,得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自穿书后,在程家度过的时间暗无天日,她唯一的娱乐方式仅剩打趣大胖,再重新将它哄好,相当驾轻就熟。

      “哎呀,大胖,开个玩笑嘛,天底下哪有比你更高贵更机智的小鼠呢?要不是机智勇猛的你在,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大胖压根听不出她话里的敷衍玩笑,只当她诚心认错,毕竟它的小幽怨来的快,去的也快。

      它仍想挽尊回怼几句,不禁想起什么,心中那点不满顿时化作愧怍——

      连日的春雨搅得院内地面泥泞不堪,泥人似的林妙生与灰污泥地混为一体,灰蒙天光下,肉眼难以辨别。

      冷锈的铁链勒住她的脖颈,另一端短短的拴在墙根,她连抬手的气力都无,开口只发出轻似猫叫的嘤咛,她暴露出的肌肤没一寸好皮,新伤覆着旧伤血淋淋一片,饶是程违再想泄愤,也无从下手。

      冷雨携走她的体温,浑身凉寒,胃里却烧得滚烫,热辣的胃液翻滚灼烧至咽喉,林妙生抬手扣下粉墙上的墙皮,塞进嘴里,堪堪缓解这股灼热。
      仅一墙之隔,墙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墙外一片冰冷,徒留一地墙灰。

      谁也不曾料到,人前威严正派、受人尊敬的书塾先生程违,竟是个心理扭曲的衣冠禽兽——

      他稍有不满,就会对家人施以拳脚,或鞭笞,或禁食禁闭泄愤。

      此外,程违极在意自己的名声,当有人质疑程妙生遭受虐待时,他有意无意将罪行转嫁给妻子秦氏。

      人前,秦红从未为自己辩驳过半句。

      原因很简单,程违从不对程妙生以外的人施暴,可往往发怒,强制秦氏在一旁观看。

      鞭子落在程妙生身上鲜血淋漓,没曾想成了秦红每日的梦魇,从她此便不敢忤逆他,更加言听计从,甚至成为施暴的帮凶。

      三天两头的毒打没影响林妙生半分,她好像从来不懂得屈人之威,反倒越挫越勇,屡次与程违叫板。

      结果总被打得半死不活,一摊烂泥似的,幽闭在柴房。

      想来林妙生穿书以前不过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自穿书以来,经历这老些非人的折磨,哪怕她面上装的再云淡风轻,内心总归还是恐惧不安的。

      大胖想着,正打算宽慰她几句,没曾想一转眼,林妙生不知何时端起来饭碗,饿死鬼投胎似的,甩开腮帮子呼噜噜往嘴里扒拉饭食。

      哪有半分它想象中恐惧不安的样子?

      “宿主,你道歉好歹要有点诚意吧?!”大胖气得跳脚。

      “人是铁饭是钢(嚼嚼嚼),一顿不吃饿得慌!”

      林妙生狼吞虎咽,一碗糙米粥扫光下肚,方觉身上有了点气力,不至于走两步就晕死过去。

      “宿主,失败了两次,程家夫妇对你已有戒心了,咱还跑吗?”

      糙米粥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划拉嗓子,林妙生心下吐槽了两句程家夫妻的抠门,轻咳两声道:“跑,怎么不跑?”

      程妙生的悲剧皆由冷血生父程违一手造就,他把女儿的姻缘乃至性命当做自己升官发财的筹码,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利益。

      原作中一无所知的程妙生自以为拨云见日,喜轿内也曾双手合十,希冀得到善待,迎接新生。

      大邺国律例规定“禁迁葬者与嫁殇者。”(1)

      所谓嫁殇,是指与死人配婚,活人殉葬。

      亲生父亲,为了利益,不惜违背当朝律法,亲手将骨肉推进火坑——

      他们让她同死人拜堂成亲。

      他们给她灌下死人的尸血,用针线将她两片唇瓣缝合。

      他们要她与腐败的尸身同葬,下至黄泉,永结同心。

      合棺时,有良心未泯的喃喃:
      “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你那冷血生父,他自己向老爷提议配阴婚,是他自己说你与少爷八字相合的……”

      纵使后来她命大没有死,又怎么不怨呢?

      大胖对自家宿主不抱太大的希望,它再了解不过林妙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否则也不至于面对程违的毒打,毫无还手之力。

      且不说现下困住她的这柴房,门窗都从外边用木板钉死。

      再说屋外,宿主一连两次的逃跑太过招摇,陈家恐生变故,自然派了人手严加看管,暗地里把程家围守,那叫铁桶一个。

      就林妙生这小身板,那些守卫抓她不跟拎小鸡似的,毫不费劲。

      夜幕降临,柴房内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林妙生的眸子却亮得同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带点狡黠的笑意。

      她站起身,闲步至柴房一隅,面前俨然是倚靠着泥墙摆放的一堆柴火。

      她伸手从中迅速抽出一根柴火,成堆排列紧密的柴火轰然倒塌,柴火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林妙生将脚边几根柴火踢至两边,被柴火堆遮掩的泥墙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小洞。

      大胖看的是目瞪口呆。

      它甚至没察觉自家宿主何时动手刨的洞。

      这面墙的后面是程家院墙,两面墙之间恰好能容下一人站立。

      彼时,柴房门前锁链当啷作响,门缝处泻进一丝黯淡的火光,随后传来一阵钥匙开锁的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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