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暗卫沉迷钓鱼后[全息]》猫猫打狗

73、愿君好梦 那口郁结于

　　自建频道聊天有语音和文字两种，当着陆诗琼的面儿，换到隐夏频道说小话总觉得不太礼貌，所以二人是用的文字聊天，花间隐只需要在脑中想一想，小梦就可以帮她输入文字。

　　[隐夏][花间隐]：嗯。

　　[隐夏][临夏]：医院那边说你的身体情况已经趋于稳定，医生们会尽量查明原因，帮助你尽快醒来。

　　花间隐看着那行字，半晌没回复。

　　这又不是键盘网游时代，对方没有回复的话可能是暂时离开了，此时两人几乎是真的面对面在用文字聊天，所以临夏见她不回复，心中便隐隐有些担心，继续找着话题。

　　[隐夏][临夏]：你在游戏中睡过觉吗？精神长期处于活跃状态可能会消耗过度，并影响大脑健康。

　　[隐夏][花间隐]：多久睡一次算正常？

　　[隐夏][临夏]：按照现实时间来算的话，游戏中可以每隔一天就休息一晚，你如果精力充沛，每两天休息一晚也可以，但要注意尽量保持规律。

　　玩家一般不会在游戏中睡觉，真的困了会直接下线，游戏中睡觉通常是刷新角色状态、天气、时间等作用。而且花间隐使用的舱体是根据她的情况改装过的，临夏也很难说清，在游戏中睡觉对她的身体到底有多少作用。

　　花间隐也思考过很多次关于睡觉的问题，从她在游戏中醒来时起算，现实中也有个四五天了，这期间她只在剿灭千山寨后睡过一个整觉，平日里活动并未觉得精神疲惫或不适。

　　相较于这样无法得到验证的问题，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真实的身体。

　　她以前也见过久病在床的人，保留着微弱的意识，但完全无法行动更加不能言语，整日就是些汤汤水水强行灌进肚子里吊着命，又无知无觉地拉出来，房间里不间断的有三五个人伺候着，病人的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而这还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体面，穷人家这么躺几天，家中就得想办法让其早点解脱了。

　　于是她试探着向临夏提出了这个问题。

　　临夏听后，忽然侧过头去看天，花间隐顺着他的眼睛去看，今日临江万里无云，天空澄澈瓦蓝，倒映在他的眼中，却显出几分深沉。

　　从这个视角下，花间隐能看到临夏快速眨了几次眼睛，嘴唇紧抿在一起，仿佛在进行着重大的抉择。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问题是否暴露了些什么时，临夏带着人生面具的那张陌生的脸转了回来，他嘴角一弯，笑容的弧度与面具下的脸做出来的一般无二，花间隐自然也能从这个表情中看到他根本无法隐藏的真诚、懊悔与安抚。

　　[隐夏][临夏]：对不起，我该早些告诉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花间隐一怔，心中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

　　[隐夏][临夏]：你的情况很特殊，因为始终无法苏醒，所以多方讨论下，他们决定将你放进游戏中，如果你的意识还存在，那么极有可能在游戏中苏醒并活动，而不断活跃的意识说不定能促成你真正的苏醒。

　　[隐夏][临夏]：你的身体住在一具最高级的舱体内，不需要人贴身服务，甚至连衣服也不用更换，舱体会辅助你的身体呼吸，向你输入必要的液体养分并自动处理排泄物，你在里面再躺好几年都没问题。

　　[隐夏][临夏]：这些设备和服务当然十分昂贵，但你并不是这件事里的唯一受益者，医院、极光引擎、前沿……一些学者，都希望从这件事里获益，如果你能苏醒，证明这条路径可以走通，这套治疗方法就可以帮助许多像你一样没有彻底死亡但又无法苏醒的人恢复健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隐夏][临夏]：财富、名望、奉献、足以名垂青史的成就，这一切光环都将因你的苏醒而加冕。所以，你才是这件事中最重要的那一环，所有人都会极力保证你的身体待遇和安全，而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临夏的心脏砰砰直跳，脑隐私权是在全息科技爆炸发展的现代社会中才得到定义的概念，大脑不再是独属于自己的思想圣地，如今，想要看到一个人在想什么，就和看到他在做什么一样容易，人们对全息技术的无界发展也无比担忧，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实验，没日没夜地泡在营养仓里，还要给研究团队提供大脑活跃数据，比赤条条地站在实验室里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他并没有说谎，花间隐的确太特殊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状是对她最有利的。只是出于脑隐私权的考虑，他一直试图将真相隐瞒下来，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花间隐对《江湖》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但她学习的热情非常强烈，而陆诗琼的教学方法事无巨细，与她非常契合，她大部分时候处于聆听者的状态，这能很好地遮蔽她常识缺失的问题。

　　临夏发现这点后会在两人的交流中有意挑选词汇，花间隐说话喜欢用点古汉语，虽然听起来也很白话，但和现代人的交流习惯还是有很大不同，对英文字母、舶来词、网络梗、现代词汇都一知半解甚至一窍不通，但她隐藏得很好，还会根据旁人的状态和说话习惯进行模仿，尝试使用那些词汇，如果不是临夏调查过花间隐的背景，他也很难通过她的表现推断出那些难以置信的结论。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疯狂了。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试探。

　　花间隐脸上已经没有笑意。

　　从最近的接触来看，花间隐很爱笑，甚至可以说是喜怒形于色，但她此刻的表情让临夏忽然意识到，原来那些嬉笑怒骂都只是伪装。

　　花间隐提问时，并没有说太多，她明确表态的问题是：她到底躺在一个什么地方？是否也失去了基本的尊严和体面？

　　她对于两千年后的世界并不了解，但这些人愿意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花费大量的时间，那一定是吃穿不愁，安逸快乐的。

　　他们还能创造出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这简直和神明无异，从游戏中的一些设定也能让她窥见几分现实世界的技术，譬如只需要动动脑子就可以帮你完成许多事的小梦，可以还原所见世界的瞬间甚至复现一整段时间的摄影，可以无视距离随时随地与好友交流等等，以及……他们没有丝毫对王公贵胄的尊敬与惧怕。

　　如果他们的国家政权与大景相似，那他们在游戏中也不可能对皇室官府如此态度，外面的世界已经大不相同了，但可怕的事，花间隐无论如何想不出这份不同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的身体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环境下，完全脱离于她的掌控，除了吃喝拉撒这样最基本的问题，更深层的，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则是她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有谁为她背书？有谁在意她的身体？是谁想救她，又为什么要救她？

　　这仿佛是一场没有任何置换而得来的巨大惊喜。

　　天上怎么会无缘无故掉下一个香喷喷的馅饼，掰开来，里头还夹着满满的金豆子？花间隐早已过了白日做梦的年纪了。

　　但临夏又一次……又一次，精准而温柔地抓住了这一缕忧虑，无论他的推断过程是什么，结果都准确得可怕。

　　花间隐也望着天，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没人说过你很像蛔虫吗？”

　　临夏紧绷的心骤然放松下来，“如果是你说的，我很乐意。”

　　花间隐嘴角抽动，默默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是我？”

　　“你……很适合，就连你处在昏迷状态下无法同意实验协议，也是原因之一。这么说你可能会很生气，但当时事出紧急，再拖下去你可能就真的死了。”临夏道。

　　花间隐如今已经明白，临夏确实不是创世神，他只是那个庞大的创世神群体的一员，具体担任何种职责她无从得知，但以他对她身体的了解情况来看，大概代表极光引擎在实验里参与颇深。

　　他们第一次在沈双全的房间相遇应该就是偶然，只是那时候临夏就认出了她。后来又因为她尝试下线的事，临夏被派来游戏中阻止她，一来二去，两人竟还混成了队友。

　　她并非完全没怀疑过临夏，只是事已至此，那些怀疑和揣测她无从考证，既然已经得到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为何不能像她一直渴望的那样，轻松快乐地活一次呢？

　　花间隐深吸口气，缓慢吐出时沉下肩膀，那口郁结于心的浊气仿佛完全呼出了体外。

　　临夏摘下面具，露出真实精致的面容，他微微俯身，几乎和花间隐平视，但仍然保持着相当礼貌的社交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文字，而是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得去工作了，明天见。”

　　花间隐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临夏也低沉一笑，又道：“记得我说的话。晚安。”

　　花间隐挑眉，又嗯了一声。

　　临夏还没走，似乎在等着什么。

　　“意思是愿你今晚安然入梦。”临夏说。

　　“……”花间隐撇撇嘴，余光瞧了一眼陆诗琼，很快又收回来，有些无奈又生涩地说道：“嗯，晚安。”

　　临夏终于直起身，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花间隐盯着空无一人的廊下看了会儿，哑然失笑。

　　这小子，把她当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