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怜》云禅

2、第 1章 那年，他5

　　“磨剪子嘞！镪菜刀。”吆喝声穿过蜿蜒的胡同儿撞在墙壁上，碎成锋利的小片，劈开北京城里深秋特有的晨雾。
　　胡同尽头的枣木门前，一团小小的身影矗在那儿一动不动，面目在雾气的遮掩下毛毛的看不清晰。几只鸽子“咕咕”叫着从房檐上扑棱扑棱翅膀，飞进了青灰色的天空。
　　那团身影动了动，抬头看着鸽子消失在天际，抻了抻衣服，挪向了那扇枣木门。
　　段麟山，段班主站在院儿里，吼着一群猴崽子被戏文，本想着让老大带个头儿做个榜样，可那不争气的老大才背了两句就两句就支支吾吾的背不出个所以然，一口气上来，抽了刀胚正要往小北身上招呼，就听见门响了。
　　“谁啊？！”
　　段麟山冲着门外问了声，等了半天不见答话，摔了刀胚，咬着牙，对着小北瞪眼，“你小子脱了裤子给我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
　　小北背过身去冲着底下的师弟们做了个鬼脸，斜眼等着段麟山走远，就地翻了个跟头，反手就上了东头儿的石榴树，吊在树枝儿上，拿出孙猴儿的那套把式，手搭凉棚，目送段麟山转过回廊，提足了中气，“师傅，慢走！”。
　　树下憋着笑的小猴儿们，轰的一声笑开了，不知是谁在底下高喊了声“师傅让他脱裤子等着，他这儿手占着，没法子脱，咱们帮他脱！让他的小牛牛，提前过过风儿！”一干猴儿们大笑着把石榴树围了个水泄不通。
　　话说这段班主听着那提了尾音儿的喊声，气的是七窍生烟，心里暗骂：呸你个大师哥！除了折腾连个屁也放不全，要不是底子好，早他妈叫你滚蛋了！一张脸黑的胜似包公。可他一开门就乐了，只见一团裹得跟毛线团子似的灰团团立在门口，一双云雾缭绕的眸子巴巴儿地望着自己。
　　“你...你这是干嘛?”
　　灰团团一把扯下盖到鼻尖的围脖儿，“我要唱戏！”脆生生的一句话，从粉嘟嘟的小嘴里蹦了出来。
　　段麟山一看这眉了眼的生的秀气，嗓音又脆生，瞬间就乐了个见牙不见脸，拉了灰团团的手就往里走，门也顾不得关了。
　　“你爹娘可是同意了？”灰团团任他牵着，自顾自的数着廊柱，答道，“我没爹，娘，娘在年头里没了。”
　　“哦。那好。那好。学唱戏可苦，而且进了这行可就出不去喽！你，可想好了？”
　　灰团团住了步，一双秋瞳瞪着段麟山，“我想好了！算命先生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好！等签了契子，画了十字，可就是入了这行了。”
　　段麟山牵着他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小北跟个腊肠似的挂在树上，两腿乱踢着，嘴上喝着“别闹！别闹！”，底下一帮蹦跶着够他裤子。灰团团被他当着光听见热闹，不知道为了什么，刚一探头正赶上小北的裤子往下掉，把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满眼，羞的把脸埋进了段麟山的外袍。
　　眼尖的瞥见段麟山回来了，招呼着跪好，小北挂在树上看见段麟山，一张笑脸僵在了那儿，段麟山虎着脸，盯着小北吼道，“赶紧给我滚下来！戏文你背不好！就知道皮！班规第二条是什么？！”
　　小北拎着裤子，灰溜溜的跑到廊子下头拖了条凳子，恭恭敬敬的捡起地上的刀胚呈到他手里，自觉地爬到凳子上。
　　“班规第二条！聚众闹事，有辱名声者，罚！”段麟山撸起袖子，举起刀胚就要打，这刀胚还没挨着肉呢，小北“就哎呦”一声嚎了出来。
　　“我叫你嚎！有这么当师哥的么？！窝囊东西！背个戏文你都被不利落！心眼子让粮食堵实了！”
　　灰团团就愣愣的戳在那儿，看着段麟山拿着刀胚打的虎虎生风，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倒是小北趴在凳子上看见了他，对他挤眉弄眼。等段麟山打够了，用帕子擦了脸，点上了烟袋，嘱托好了老张盯着练功，才想起来灰团团。拉了灰团团，进了内堂拜过祖师爷，从箱底儿拿出张契约来，摊在桌上，去了红油印，生怕灰团团看见自己教训小北反悔了，又问了遍：“可真真儿是想好了？”灰团团点头，伸出手来，抓过笔画了十字，又沾了油印“啪”的一声按在了那张契子上。
　　那年，他5岁，进了隆庆班，唤作“小九”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问呐~大家捧个人场吧~某禅在此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