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4、冥想 弟子们少见

　　两人落在湖边，天蒙蒙亮，湖水的潮气在清晨蒸腾成薄雾，萦绕于湖面。

　　陆离将顾林渊带到湖畔一个僻静的小院，院内有一棵巨大的花树，春寒时分，院内的巨树却开着细密繁茂的白色花朵，沁香扑鼻。

　　顾林渊不由多看了两眼，余光瞥见陆离停步，回身问他：“林渊兄见过这种树？”

　　顾林渊摇头，“不曾。剑宗高寒，多开腊梅，春季有华桑树，盛放时如云霞蒸腾，这样白色的树却不曾见过。”

　　陆离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好似在探究他是否在说谎。

　　顾林渊觉得有些冒犯，但此人好脾气惯了，也不会直接发火，只回问道：“琉璃君，我应该见过这种花吗？”

　　陆离眼中的探究散去了，转而是一种释怀的神情，他望向花树，眸光深重，“这是木荷，中原不常见到，一般在五月才开花，我喜欢它开花的样子，所以我让这个院落永远都是五月。”

　　流云剑宗讲究自然顺势，这种强行改变植物生长环境的行为，不是剑宗推崇的理念，不过毕竟是初次上门的客人，顾林渊自觉与陆离的关系并不亲近，倒也不会直接对人家门内的事指手画脚，不置可否地说：“夺天换时，凝春不逝，琉璃君好本事。”

　　一座二层小楼坐落于花树巨大的冠盖之下，甚为雅致。

　　陆离领着顾林渊进了门，拱手道：“林渊兄可先在屋内休息半日，待午时我再来叫你。”

　　“有劳。”顾林渊说完，又补了一句，“赶路辛苦，琉璃君也好好休息吧。”

　　陆离抬眸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

　　没了生人在旁边，顾林渊勉强放松下来，找了张椅子坐下，思忖着陆离的修为境界。

　　天下修者修行皆需修四境，每境又分别有三个阶段，从低到高分别为：炼精化气境——开光期、练气期、融合期，炼气化神境——筑基期、灵寂期、金丹期，炼神还虚境——元婴期、出窍期、分身期，炼虚合道境——合体期、渡劫期、大乘期。大乘圆满即可飞升为真仙。

　　修者若潜心修炼，稍有天赋与一些小机缘，修至炼气化神境其实并不难。但此境圆满后，每一个小阶段的晋升都难如登天，大境界的跨越更需耗天堑之功，天赋、机缘、资源、心境，缺一不可。

　　普天之下，炼虚合道境的大能现在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他们寿元极长，抬手间便可移山覆海。不过至此境的大能一般不会出世，皆于隐秘处潜修，毕竟他们已是当世最接近真仙之人。

　　顾林渊如今是炼气化神境的金丹期圆满，距离元婴只有半步之遥，可这半步，迈了十年都未迈过。

　　当年入世苦途时，他与陆离的修为是差不多的，如今，陆离、他的三位师弟俱已突破，登临元婴境界，就剩他，还在金丹期苦苦挣扎。

　　顾林渊在无因峰上这些年，并没有停止修行。但是无因峰地位不复从前，门内的资源基本不太会分到无因峰头上。他避世不出，自然也错过了诸多秘境与机缘，半步元婴说来好听，但这半步，可也难倒了无数修者，数不尽的修行之人在这半步里蹉跎终生不得寸进，直到寿元用尽，仙陨而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晋升，他有心魔。

　　顾林渊坐在椅子上，调息至气海盈满。

　　屋子大门敞开着，天已大亮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陆离给他的玉佩，盯着院内随风飘零的花瓣出神，不知不觉进入了冥想状态。

　　修者的冥想有许多种，顾林渊使用的是流云剑宗独有的冥想法，这有些像凡人的做梦，区别是冥想时，修者是有意识的，可以随时醒来，也可以在冥想的画面中有意识地思考。

　　冥想有助于修士修炼神识，修炼效果和专门研习神识修炼的宗门相比，自然相去甚远，不过剑宗的冥想法更偏重于让修者耳清目明，保持专注。

　　顾林渊近年来开始较为频繁地冥想，是因为他发现，有时候这能让他想起一些东西，一些……他似乎完全遗忘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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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林渊坐在一处悬崖上，两条小短腿伸出去，在万丈高空上荡来荡去。

　　他说话时嗓音有些细，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身边坐着另一个孩子，规规矩矩的，没他这么多动作，小脸微皱，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你才刚来不久，肯定不知道这个地方。”顾林渊一手撑在身后，一手高举向天空，“别说是你啦，就是栖霞峰的弟子几乎也不知道这儿，你猜为甚？”稚童偏头看向同伴，一脸骄傲，也不等人家回答，就自顾自说：“因为他们都忙着飞，忙着修炼，才不会找到这儿呢！”

　　身后秋意正浓，栖霞峰上下都被红叶覆盖着，天际夕阳西斜，染得满世界橘红。

　　小孩没说话，顾林渊也不恼。

　　“你从前见过这样的景色吗？”顾林渊晃着腿问。

　　山风袭过，满耳都是树叶哗哗的声响，大群的红叶从身后飞来，在天空中盘旋往复。

　　那小孩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漠然道：“不曾。”

　　顾林渊大笑，“我也没有！来剑宗之前我是个不会法术的凡人，凡人很难到达这样的地方。”

　　小孩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顾林渊说：“我师娘把我捡回来的。你呢？你也是从凡间被带回来的吗？”

　　小孩说：“不是。”

　　顾林渊觉得有些疑惑，“可你是刚来栖霞峰的弟子吧？栖霞峰上新来的，都是凡人。”

　　小孩望着夕阳，毫不避讳刺目的阳光，他没有理会顾林渊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凡人惧怕死亡吗？”

　　顾林渊说：“不知道。”

　　小孩又问，“你怕吗？”

　　顾林渊仿佛被问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小孩了然，看着他，失望地说：“你也怕。”

　　顾林渊皱了眉，又想了想，大声道：“怕，我当然怕！”

　　小孩盯了他一会，冷漠道：“哦。”

　　或是与顾林渊没甚可聊，小孩儿怕怕屁股，优雅地站起来站起来，顾林渊仰头问，“你要走了吗？”

　　小孩背对着夕阳，身上套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生抑或死，于这天地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可是人却总认为自己的存在是不同的，所以不愿去死。”

　　顾林渊听不太明白，他只觉得这有些深奥和不知所以的话，被一个与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说出来，异常违和。

　　小孩侧身垂眼，正好与他对视。

　　顾林渊忽然明白了，他与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高贵而耀眼，无论何时都能像现在这样睥睨他的一切，他生来就孤高成熟，是天地的宠儿，他不知何为饥饿寒冷，自然也不知道凡人如何渴望生存。

　　顾林渊生气了，却见那小孩突然向后一仰，整个人坠下万丈深渊。

　　顾林渊惊恐地看着他，想要叫喊，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仿佛有一团迷雾遮挡在眼前，怎么也看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在无声地喊着，撕心裂肺，但没有人能听到。

　　他瞪大眼睛，终于等到迷雾散去，却发现那个在空中坠落的人正惊恐地看着他，那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渊兄”

　　失重感猛然袭来，顾林渊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坠下悬崖的那一个小孩。　　

　　“林渊！”

　　顾林渊猛提了一口气，从冥想中惊醒，后背竟出了一片冷汗。

　　陆离半蹲在他身前，脸离得极近，双手扶着他的肩，问：“怎么了？”

　　顾林渊没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还有些心神不定。

　　陆离轻声道：“我见你正在冥想，但神情有痛苦之意，而且怎么也唤不醒。”

　　顾林渊回过神来，抱歉道：“看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有些入神了。我没事。”

　　陆离站直身，语气恢复平常，“若休息好了，我们便出发去镇上。”

　　“好。”顾林渊起身，将玉佩挂在腰上，陆离这才发现他一直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这个院子周围虽也有建筑，却没什么人走动。

　　顾林渊疑惑陆离为什么不直接御剑出去，转而又想，这毕竟不是自己门内，或许有什么不得飞行的禁制也说不定，一切还是听陆离安排就好。

　　谨言慎行，免得多说闹出笑话，徒惹人厌烦。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来往的人便多了起来。

　　玄机门内弟子，衣着打扮各异，或许是以服饰颜色来区分八司弟子，但无论穿何衣衫，都与陆离戴着一样的玉冠。

　　顾林渊倒是晓得，这玉冠名为“质疏”，是现任玄机门主陆归辞起的名字，当年陆离入世苦途时，也一直戴着。

　　男戴玉冠，女戴玉钗，皆名为质疏。质者，本也，疏者，通也。

　　玄机门本就阔绰，在陆归辞大刀阔斧的改革下，更是一跃成为第一大派，外头那个玄机镇，又何止日进万万金。陆归辞向来恐弟子们轻浮骄纵，希望他们时刻自省，持守本心，疏离浮华，这才取了这个名字。不过除了这件必要的首饰，颇有家底的弟子们要在身上做其他打扮倒也无人阻止，比如陆离腰间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腰带，实则流光暗涌，必是灵玉宝线织就，所耗岂止万千？

　　见陆离身边走着个生面孔，路过的弟子时不时地往这边瞥一眼，目光诡异，看得顾林渊很不自在。而且不是一两人如此，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如此！

　　修仙者讲小话都是相互传音，别说顾林渊未至元婴，无法窥探低阶修者的传音内容，就是到了元婴，以他的性子也断然不会偷听。

　　只是众人传音实在明目张胆，顾林渊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陆离，“玄机门内……少见生人吗？”

　　陆离耐心地说：“不算很少，玄机镇虽然能承接大部分订单，但是护山级的阵法与防御工事等，还是只有内门能做的，很多门派会来咨询这些生意。”

　　顾林渊没好意思再说感觉大家都在看他，这实在不像话。

　　然而着实不怪他，玄机门内确实少见这种情况——天之骄子、四世英才、高洁孤傲的大师兄陆离，居然带着一个人“招摇过市”。

　　不说有说有笑，但起码句句有回应，其表现出的温和耐心已足够令门内弟子们震惊了。有好事者甚至在门内大肆传播，称此事简直骇人听闻！

　　于是这一路上赶来“路过”的弟子是越来越多，顾林渊终于忍不住，问道：“琉璃君……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

　　“不是。”陆离说。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顾林渊大惊。

　　“我知道。”陆离转头看他，似乎嘴角带了些笑意，“弟子们少见多怪，想一睹林渊兄尊容，让你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