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3、玄机

　　顾林渊邀陆离在无因峰小住一晚，明日一早一起出发。

　　顾沅罔等在门外，看顾林渊亲自给陆离收拾着客房，两人在里头一来二去地客套应承，啰嗦地让人心烦。好不容易出来了，顾林渊还没带上门，就听顾沅罔问，“师父怎么说的？”

　　顾林渊笑了笑，回身关好房间的门，这才说道：“师父让我滚下山就别再回来了。”

　　“不出所料。”顾沅罔笑弯了眼。

　　“不过是些气话，做不得真的。你好生照看着师父，我约摸十日光景便可回来。”

　　“是是是，师兄东西收拾好了吗？”顾沅罔调转话头。

　　“哪有什么收拾的，又不是入世苦途。”两人走在路上时，月亮升至中天，星子少了许多，庭院被一层皎白的轻纱笼罩，无需使用夜视的功法，二人也能将对方的表情一览无余。

　　“玄机门与无因峰相距甚远，光来回便要三五日，我给师兄准备了换洗的衣物。”顾沅罔递了一个包裹出来，眼中竟有些深意，“师兄此番下山，是前往当今第一大派玄机门，你是我无因峰的大师兄，亦是流云剑宗的正殿弟子，师兄切莫忘了。”

　　顾林渊接过包裹，掀开看了一眼，衣物叠得方正，白色的布料中夹杂了珍贵的丝线，织就的暗纹在月光下烨烨生辉，犹如流云。

　　流云剑宗是中原第一剑派，虽说综合实力上不比现在的玄机门，但也绝非无名之地。

　　开宗老祖所创立的流云剑法曾经也纵横中原，那是修至炼虚合道境的大能，距离大乘仅一步之遥。只是渡劫仙陨后，流云剑宗少了一位渡劫期的大能，话语权自然降低了。

　　流云剑宗有十二峰，无因峰正是其一。每峰峰主皆为门内长老，可各自教习弟子，选择传承。剑修生活朴素，各峰弟子在穿着上没有分别，唯有主峰的正殿弟子可以穿着门内特质的流云袍。

　　正殿弟子除了掌门云息子的两位亲传之外，各峰长老还可举荐资质出众者入正殿，得云息子亲授门内秘法。流云剑宗除了修为极高强的长老之外，最为仙门所知的，其实就是那些正殿弟子了。

　　顾沅罔递来的，正是流云袍。

　　顾林渊盯了半晌，轻叹了口气，“沅罔……”

　　“我言尽于此，到底要如何抉择还是看师兄自己。”顾沅罔打断他。

　　顾林渊何尝不明白顾沅罔的意思，他已有十年未下过山了，十年，对于潜修的元婴期以上大能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而对于顾林渊的年纪与修为，却是太久了，久到当年意气风发，名满天下的望舒公子顾林渊，早已被人遗忘于记忆深处。

　　翌日清晨，顾沅罔来敲门时，顾林渊已离开多时了，陆离路上问他，似有些迟疑，“不用同你的师弟们告别吗？”

　　顾林渊摇摇头，道：“不必，不久便会回来的。”

　　顾沅罔推开房门，见桌上原封不动地放着昨日的包裹，沉默良久。

　　因着陆离昨日说了句“十万火急”，顾林渊便坚持全力赶路，二人星夜兼程，御剑乘风两天两夜统共只休息了两个时辰，陆离心里觉得有些憋屈，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到玄机镇时正是第三天清晨，天际一片墨蓝，落地了更是没什么光亮，整个镇子还在熟睡中尚未苏醒，静谧中隐隐有什么东西，使人心中躁动。

　　陆离不爱说话，顾林渊久未出世，也不擅找话题，两个人的旅途堪称尴尬乏味之典范。待二人落在玄机镇街道上，气氛顿时更加尴尬起来，无声沉默了好一会儿，顾林渊见陆离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得不主动开口：“琉璃君（林渊兄）……”

　　却没想到陆离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空气陡然安静，顾林渊不知怎的，觉得脸有些烫。

　　他真的很久没跟师父与师弟们以外的人接触了，从前是怎么跟人说话的呢？现在是不是又多了好些他不知道的流行用语啊？是不流行称人尊号了吗？为什么他每次一叫琉璃君，陆离的表情就很奇怪？

　　陆离看他表情怪异，面色出奇红润，半天没说出话来，直接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感受温度，“林渊兄看起来很不舒服，是不是赶路太急了？”

　　“不不不！我没事！”顾林渊连忙退开，躲过陆离的手，“事态紧急，我们这就开始吧！”

　　“……”陆离沉默了一下，很有礼貌地问道：“开始什么？”

　　顾林渊随即反应过来，算着时刻，即将天光微明，若是做朝食行当的，估摸着马上就该醒了，待他们准备就绪，人却已不在梦中，该如何入梦？

　　“玄机镇乃外门弟子及普通门客所居之处，林渊兄是贵客，赶路辛苦，先随我往内门休息吧。”陆离说话时语速很缓，声音虽清冷，却并不让人觉得生疏。

　　顾林渊知道自己确实是忙则生乱了，现在不能入梦，那当务之急是了解一下玄机镇受灾的情况，便跟着陆离往内门去。

　　顾林渊虽不曾出山，却有个非常跳脱的五师弟顾晩知，顾晩知与顾沅罔最亲，而顾沅罔又与顾林渊相处最多，是以二人关系也算亲近，每次顾晚知回山，他都能听顾晩知说些山外的趣事，这玄机门便是其中之一。

　　十多年前，顾林渊入世苦途，降妖除魔，意气风发时，玄机门的名号就很响亮。

　　玄机门内分为天阵与玄甲两府，分别教授阵法与机关术，两府之下又各掌管四司，将阵法与机关术各自细分为四大类，天阵府下为：禁、遁、界、玄四个司，玄甲府下为：御、影、甲、工四个司。门下弟子除了修行之外，还必须进入某司，选择一种功法进行学习，普通弟子只可习一，品阶和天赋高一些的，则可习一至多项不等，是以玄机门每一个外出行走的弟子，可能修为不高，但至少身负一项绝技。

　　那时候玄机门弟子非常吃香，走到哪里都有人抢着要结伴同行。而陆离更是一个香饽饽，据传陆离是玄机门四百年来唯一一个阵甲皆精的奇才，双符八司的本事他都运用自如。少年时苦途，一身本事直看得人瞠目结舌，无不从心底拜服。

　　而顾林渊在山上时，正巧是玄机门潜伏多年，一举改变的时候。

　　玄机门门主陆归辞力排众议，刊印了一本书，名叫《天机实录》，书上公开了玄机门的许多研究成果，从阵法符箓到机关傀儡，内容之广袤精深，震惊天下。又将许多阵法、符箓、傀儡等公开出售，简单实用的小阵法编纂成册，低价流传于市，许多机关术制造的小玩意儿也在仙门中广为流传，其阵法与机关极具实用性，乃至不少都成了修行途中的必备之物。而这玄机镇就是专门加工符箓机关的巨型工厂，虽名为镇，但其繁华程度不亚于人间的都城。

　　玄机镇虽然谁都能来，但玄机门内门常人很难进入，是以顾林渊也没什么了解。

　　顺着玄机镇的主干道路向前，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一个巨大的城门前，顾林渊仰头看顶上的字，只觉得脖子仰得发酸，才能看见规整又不失大气的“玄机”二字。

　　陆离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放进大门表面的一个凹槽中，顾林渊偷瞄一眼，不见得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忽听门中传出万千齿轮转动的声响，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上竟咔哒咔哒地开了一扇小门。说是小门，实际上也足以四五人并排通行，顾林渊大感神奇，不觉多看了两眼。

　　陆离取回玉佩，转身递给了顾林渊。

　　顾林渊有些懵，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捧着。

　　顾林渊：“？？？”

　　陆离面无表情地说：“看你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顾林渊：“……”

　　陆离抬腿就向门内走，顾林渊愣了愣，连忙追上，“琉璃君！”

　　门后是一条上山的大路，平平整整，平常无奇。

　　顾林渊追上陆离，要将玉佩还回去，陆离偏头看着他，解释道：“这条路看似平常，实际设有迷阵，你拿着玉佩，迷阵可对你无效。”

　　“那方才怎的……”顾林渊尴尬道，陆离那样说，好像他多觊觎那玉佩似的。

　　“林渊兄似乎不爱与我说话。”陆离把头转了回去，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复。

　　“嗯？”顾林渊疑惑。

　　他突然非常后悔一个人跟着陆离出来，这个人的每句话都让他慌张无措，不知怎么回应。

　　陆离垂眸行走，目不斜视，不知怎的，顾林渊竟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委屈。

　　“我见林渊兄对师弟们皆很亲近和蔼，却与我无话可说，我便想是否同你开些玩笑，你也能同我亲近些。”

　　顾林渊心中巨震，这个人真的是琉璃君陆离？传说他不是冷傲孤僻目中无人，恨不得人人能离他几丈远吗？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错了人了？

　　顾林渊年少时倒也与陆离有一些交往，不过在他看来都是浅交，与陆离的关系并不亲近，也就是偶尔相见时能互相点头示意一下的关系。

　　“琉璃君误会了，我这个人……实在比较无趣，还请包涵。”

　　陆离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玉佩你便拿着，什么时候要走了，不想要了，再还给我吧。”

　　虽然听着还是有些奇怪，但顾林渊羞赧慌张，不及细想，赶忙回道：“多谢。”

　　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道尽头，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他们所立之处竟是山顶断崖，只见下方一片平原，远处两山夹缝间有一条河，河水在平原上汇聚出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平原上森林茂密，远处高阁林立，尖顶耸出密林，另有亭台殿宇无数，影影绰绰地藏在森林之中。

　　流云剑宗皆是雄山险峰，顾林渊很少看到这样的景象，精神也为之一振。

　　陆离：“这一段路必须下地行走，行至这里便可御剑了。”

　　顾林渊会意，两人捏了剑诀，御剑越过层层密林，往平原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