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点兵 琉璃君，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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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站在山门口苦等的那些日子，顾林渊是知道的。不过山上的事务都由顾沅罔管着，陆离来做什么他并不知情，也未多问。
今天早课下了，顾沅罔来找他，笑嘻嘻没个正经，说晚些时候请他接待个客人。
顾林渊推脱着说：“山上事务不都由你管着，何时需要我来接待客人了？”
顾沅罔跟花蛾子似的扑到顾林渊面前，“我还没说是谁呢！这人忒烦，我才不想单独见他，求师兄帮帮我吧！”
顾林渊定定盯着他，仿佛要将他脑子都盯穿一般，谨慎道：“你莫要对着我耍鬼主意。”
“师兄明鉴！我可从不曾对你做顾冤枉！”顾沅罔拧着眉毛，看起来是真心发誓。
顾林渊听见他讲这小时候的破烂笑话，难得又笑了起来。
顾沅罔刚被师父师娘带回无因峰时，顾林渊也不过九岁，才入门两年。他小时候过得苦，大字还不识得几个呢，以为顾沅罔叫“顾冤枉”。后来长大了，两人一道入世苦途，顾沅罔机灵得紧，路上碰到讨厌的人总要捉弄一番，顾林渊笑他惯会是使计冤枉好人的，便又开始唤他“顾冤枉”。
顾沅罔见他笑了，再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一溜烟跑不见了人影。顾林渊追出去，百寻无果，听了小十五说二师兄去主峰办事了，这才作罢。
日上中天，顾沅罔御剑归来，像流星似的直落在顾林渊门口，兴致勃勃地拉他等在后山的山道上，好半天了才遥遥见到两个人影上来，他问：“师父可知情？”
顾沅罔笑，“还是莫让他老人家知道的好。”
“若有事拜访，让人家走正门就是，你这又是耍什么滑头？”顾林渊假意嗔道。
“哎呀，师兄待会便知。”
一来二去侃了半天，那两人总算是走到近前，顾林渊便笑，“沅罔，这便是你的客人？倒是面熟得紧。”
风吟居三步并作两步，眨眼就到了跟前，抓着顾林渊的手热泪盈眶，“好师侄，那老道可没难为你吧？”
“师叔什么话，我师父跟我好着呢。”顾林渊拍拍他的手，转头看向陆离，“琉璃君，许久不见了，恭喜你进阶元婴。”
陆离这回却是周到，跟顾林渊见了个礼，慢条斯理地道明来意。
这番学聪明了，先是提及二十年前梦魔入侵中原的惨状，继而谈及玄机镇再遭入侵，一门上下人心惶惶痛苦不堪。眉目间愁态尽显，看得风吟居一愣一愣地，虽说句句都是实话，但是刚才跟他讲的时候可没这么声情并茂吧？
“是以家父遣我前来，本是向贵门求个法子以解燃眉之急，不曾想……”陆离垂眸，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惹了峰主不快了，实在惭愧。”
顾林渊赶忙止住他，“琉璃君不必自责，这……”本想解释师父是惦记师娘，但是一想起师娘，他自己都不知怎么开口了，神色黯淡下来，干巴巴地道：“这并非你的过错。”
“入梦盅的确在我这里，我这便取来，琉璃君早些带回去吧。”说着急匆匆转身向屋子那边去。
顾沅罔反手拉住他，问道：“你不去？”
“嗯？去哪？”顾林渊懵懂反问。
“同琉璃君一起去玄机镇啊。”
“为何？”顾林渊还是没反应过来。
顾沅罔放下手，眉头一挑，“你打算让琉璃君自己带着入梦盅走吗？师父若是知道你将师娘的遗物随随便便就交给外人了，还得传授他入梦法决，该作何感想？况且，师父先前大发脾气将人赶出去，你这二话不说就把东西给了，他老人家脸往哪搁？”
风吟居一想，很是有道理，转头一看陆离，正看到他眉头微皱，以为他担心入梦盅借不到了，赶紧开口，“那，沅罔看怎么办？”
“借是要借的，但是还要让师父知道你很重视它。”顾沅罔摸摸下巴，“这是我们无因峰的宝贝，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件来，总得有个峰上的人护送着才好。”
“嗯，有理。”风吟居拍手。
顾林渊苦笑，“即使无人陪着，我也是重视得很的。”
顾沅罔一窒，还是坚持道：“我知道，但也得师父知道才好。”他这师兄哪儿都好，就是太正直，不晓得做些表面功夫。
“那，沅罔你去？”顾林渊交握双手，露出个讨好的笑。
“我没空。”顾沅罔想也不想地答。
顾林渊艰难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人选，勉强开口，“那……小十一？”
“师兄忘了？十一去帮师父讨茶，还未回呢。”
“估摸着再有二三日光景……”顾林渊看向陆离，陆离真诚道：“十万火急。”
“那小十呢？”
“早上和小十三打了一架，正关禁闭呢，年轻人正是立规矩的时候。”
“小十……二？”看着顾沅罔似笑非笑的脸，顾林渊声音不觉弱了下来，甚至有些心虚，“可是，我已多年未下山……”
“咱们山上现在能堪重任的，也勉强就是十一了，剩下的小辈你是天天都带着上早课的，如今连入世苦途的资格都没有呢，师兄也好意思遣人去面对几千只梦魔吗？”
顾林渊无言。
无因峰一共有十九位弟子，起初，山上的所有弟子都是顾无因和李素一游历中原九州时有意挑选的，资质出众不说，又了断尘缘，修行一日千里。每位弟子他们都视若己出，珍之重之地教导。
李素一仙逝后，顾无因性情大变，连带着对弟子们也无心管教。顾林渊避世不出，无因峰在流云剑宗内的地位瞬间边缘化，每年被各峰挑剩下的入门候选人，便都丢到无因峰来。从老六开始，一共十四位新弟子，全是顾林渊手把手教导的。
起初顾沅罔出面去求了师父，给新弟子们赐名，赐了几个之后就烦了，于是从小十开始，连名字都是他这个大师兄来起的。
这些弟子自然也是资质平平，无因峰上又分不到什么好资源，小十七来的时候，差点连把像样的剑都得不到，还是二师兄顾沅罔出去给挣回来一把。
老三顾清冉，老四顾清淮是孪生兄弟，两兄弟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一心修炼成仙，李素一仙逝后，无因峰上的氛围也不适合他们修行，所以早早出去自辟洞府了。
老五顾晚知，是顾无因和李素一收的最后一名徒弟，甚至还没调教好，李素一就撒手人寰，当时顾林渊也大受打击，无暇照看师门，所以顾晚知是顾沅罔一手带大的，跟顾沅罔最亲。这些年自去游历了，偶尔才回来一趟。
年轻弟子里难得有几个修至炼气化神境的，顾沅罔早早给赶去入世苦途了。还剩下的小辈，那真是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的小不点，要想炼精化气境修得圆满，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顾林渊缓过劲来，确实觉得自己的提议不妥。
顾沅罔看他面上松动，又赶紧添了把火，“入梦盅使用方式复杂，中原对此有所了解的也就是咱们无因峰。就算让小家伙们跟了去，保不齐手忙脚乱，反而误了事。师兄，玄机镇近万口人的性命，可在你一念之间了。”
陆离紧跟着道，“望林渊兄不吝相助，玄机门上下感激不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几人站在一处，各怀心事，风吟居没帮上什么忙，心中急得跳脚又插不进话，只觉自己的呼吸声在此刻都犹如狂风般喧嚣，以至于顾林渊突然开口，竟把他吓得一哆嗦。
“我既然允了琉璃君，那我便同去吧，到时也好有个帮衬的人。”顾林渊认命道。
“多谢，感林渊兄厚恩。”陆离顺坡下驴，前头话音刚落，这厢就谢上了，丝毫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这话说时，陆离暗中瞥了眼顾沅罔，而一直注意着他的风吟居又将他跟顾沅罔对视的一幕看在眼里，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上山时是哪里不对了。
顾林渊决定了要走，便去向师父辞行，陆离来借了东西，也得去道个谢，而风吟居发挥了本行最重要的作用——替顾林渊承受顾无因的怒火。作为顾无因的前辈，风吟居倚老卖老，将顾无因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满意离去。
风吟居回去前，顾沅罔来送。山门口，一双花白眉毛半遮半掩的眼，一双似笑非笑眸光深邃的眼，双双对视着。
“臭小子，你早就跟陆离商量好了？”商量好了让他主动带人上来无因峰，商量好了给陆离能通过无因峰结界的符咒，商量好了所有人都没空，“逼”顾林渊下山。
“师叔说什么？沅罔不明白。”顾沅罔笑着说。
风吟居跳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一阵猛晃，“小狐狸，跟师叔我还遮遮掩掩！”
“咳咳咳！师叔别！”顾沅罔被掐得一阵干咳，笑骂，“跟你说就是了！”
没大没小的两人好不容易才分开，顾沅罔理了理衣领，神色未变，语气却有些森然，“琉璃君生性孤傲，眼高于顶，哪有跟我商量的道理。那符咒也不是我给他的，真是他自己的。”
“这……”风吟居有些惊奇，“无因峰的结界除了护山大阵的一道，其他都是当年无因和素一一道设下的，素一想保你们这些小家伙的安全，结界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套……”
陆离自己画的符咒，却能轻易隔断气息，进入结界。观他神色，这符咒对他来说甚至不是什么稀罕宝物。
“陆离乃我故交之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虽说性子冷淡了些，但为人正派，也是很有风骨的，我想，断然不会做出对林渊不利的事来。”
“有师叔作保，我自然是信的。况且，我本来指望着师叔能跟我打打配合，逼师兄下山呢。”顾沅罔斜睨了他一眼。
“咳！”风吟居清了清嗓子，没说出他其实根本没悟到顾沅罔有这层意思，这活儿还让陆离给抢了。
“这也正是我的疑问。”顾沅罔眯起眼睛，看向偏西的橘黄日头，“他想借入梦盅，大可不必顺我的意，师兄是否下山，与他没有丝毫利益关系。”
空气似乎在此时变得凝重，风吟居觉得有些压抑，“你是觉得，陆离有所图？”
“师兄十年未离开过无因峰了，他能图师兄什么？”顾沅罔小声呢喃，好像并未说给风吟居听，音量却又正好能让他听到。
“那此行，只叫林渊一人去吗？”若说陆离会对顾林渊有什么不利，风吟居是半分都不信的。今日之事细想虽有许多疑问，却偏偏都是些没有根据的，让人想问都无从开口。
顾沅罔无奈地笑：“师叔也觉得我在诓人，我却是真的有事。”说罢，伸了个懒腰，“师叔再不走，等我师父回过味儿来，可要找你打架了。”
风吟居一愣，怕又要应付一通那脾气暴躁的老家伙，只得离去了。走时又回头看了眼顾沅罔，他已半身没入楼阁阴影中，步履缓缓。
澜清君顾沅罔，仙门间流传此人沉稳机敏，集德才鬼谋于一身，却原来，也有他看不透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点兵
，还差 